第265章 勝敗得失難分辨
「你們為什麼不進攻？！」
陰鬱河谷的積土鎮，如今作為南路軍主要駐地，柯米里亞麾下半數將領匯聚於此。
剛剛率領殘部撤回的特里克將軍，直接衝進臨時指揮部，面紅眼赤、連拍桌子：「之前約定好了，我從正面進攻城郊壕溝工事，你們從南北兩側夾擊，為什麼不進攻？！」
「你以為評議會都是呆傻蠢驢，只會守著正面嗎？」
在場還有幾位將軍，他們神態慵懶，有的人躺在榻上抽幻夢葉，精神都有些恍惚，不情不願地回答：「我在南邊遇到一支兩千人軍陣，長矛拒馬立得跟樹林一樣，附近還不知埋伏了多少弓箭手，我的人衝過去就是死。」
「所以你們就不進攻了？」特里克兩手死死抓著桌邊：「安寧城是珍珠行省西部樞紐，只有拿下這裡，我們才能繼續深入，這麼簡單的事情，你們難道不懂嗎？」
對面幾位將軍興致寥寥，擺了擺手：「行了行了，真正的主力都在總督手上，人家真正目標是北邊的綠蔭鎮，我們在這裡拖住那位賽柏萊評議長就行，那麼認真幹嘛？」
「對啊，聽說這位賽柏萊評議長非常厲害，傳聞他能一箭射出幾里之外，要是有誰被他盯上了，估計躲在大軍後面都不安全呢。」
聽到這話的特里克，頓時感到一股強烈的羞辱。
雖然開戰之前，彩雲行省方面就對評議會的軍力做過估計，也有一些間諜傳回當地情況，那位賽柏萊評議長武技高超、精通射術的傳聞也不是新鮮事，可眾人此前畢竟沒有親眼見證過。
結果這回特里克搬出魔法炮機，隔著一千多尺掩護大軍進攻，卻反被對方兩千尺外一箭摧毀炮兵陣地，這種仿佛只存在於聖樹時代的神箭手，讓特里克感覺自己的努力徹底成了笑話！
「特里克將軍，你的那些炮兵呢？」有同僚帶著譏諷語氣質問：「那可是帝國的炮兵啊，不光是炮機本身，連操作人手都是從帝國花大錢請來的，比起扔火球、射飛彈，都要厲害多了。想必給評議會造成嚴重損失了吧？」
特里克氣得渾身發抖，兩手將硬木大桌的邊緣捏出深深指印，對眼前這幫無能庸輩感到極大痛恨。
還有柯米里亞，把自己安排到南路軍，就是為了與評議會相互消耗，他也是一樣可恨！
「你們都在？」
這時嘉希達來到指揮部，手裡正拿著一份報紙。
特里克看到財務總管，立刻便問：「軍餉籌措得如何了？」
「很遺憾，陰鬱河谷這一帶的聚落大多是鄉村，搜刮不出多少錢財。」嘉希達回答說：「我只能儘量確保各類軍需，魔法物品的消耗也沒法補充。」
「這也沒有、那也沒有，你這個財務總管是幹什麼的？！」特里克不分好壞地加以責備。
嘉希達未被對方氣勢洶洶所震懾，不卑不亢地回應：「我只是財務總管，沒法點石成金。在拿下安寧城之前，我也只能做些細微調整。」
特里克咬牙切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屋內卻有其他將領再度揭他的傷疤：「嘉希達總管你剛來，或許還不知道，特里克將軍花大錢僱傭的炮兵隊損失慘重，五門炮就剩下一門了！」
嘉希達有些意外：「總督不是讓你們負責牽制安寧城守軍嗎？為什麼主動發起進攻？」
在場並無一人回答他的疑問，不過看著特里克將軍那副怒容，嘉希達已經猜到，對方肯定是打算自行攻下安寧城，搶到這份巨大功勞，說不定就有一塊獨屬於自己的地盤，不用屈居柯米里亞總督之下。
「我覺得，還是要忠實執行總督的命令。」嘉希達提醒道：「如今那位賽柏萊評議長駐守在安寧城，說明敵人主力就在面前。我們只要保持牽制騷擾，安寧城內的敵軍就不敢大規模支援綠蔭鎮，讓總督可以穩妥實施迂迴包抄的策略。」
正抽著幻夢葉的將軍冷笑一聲：「那位賽柏萊評議長一箭射了幾千尺，人家要去支援綠蔭鎮，弄一根傳送捲軸就行，他們評議會又不是沒錢。」
嘉希達隱約覺得，評議會雖然處於守勢，卻未必會讓戰局一直拖下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報紙，頭條正是東北列省的霜燃大公要求最高統帥查蘭迪辭職下野。如果北方政局出現巨大變動，很可能也會影響南邊戰事的演變。
只是眼下這種形勢，自己說得太多，恐怕也不被其他同僚接納。
「將軍！回來了！他們回來了！」一名親兵匆匆趕來傳話。
「誰回來了？」特里克皺眉發問。
「那些被評議會俘虜的士兵，他們都回來了。」
特里克臉色一變，飛快衝出門外，嘉希達也覺得意外，趕緊跟上。
就見幾百名俘虜兵回到積土鎮，不僅一個個衣物整潔、頭臉光鮮，盔甲武器也不缺，傷者包紮穩妥，部分重傷員躺在門板擔架上被抬回來。
「你們是怎麼逃回來的？」特里克大感不可思議。
「逃？不……是那位評議長放我們回來的啊。」俘虜兵一臉茫然，從懷裡掏出一塊餅：「他還照顧我們一頓飯呢！」
看著俘虜兵們一個個神色輕鬆，完全不像打完敗仗的悽慘模樣，明顯在安寧城得到妥善照料，特里克沒有麾下人手失而復得的喜悅，反倒怒火衝天，一把奪過對方手裡的餅，狠狠扔在地上：
「一頓飯就把你們收買了？！是不是再給些好處，你們要把我抓了送給那位評議長？！」
特里克將軍厲聲怒斥，嚇得那些俘虜兵低頭縮首，短暫浮現的輕鬆自在，轉瞬變成往日的消沉麻木，無人敢開口應聲。
「說話啊？怎麼不繼續說？」特里克抄出鞭子，發了瘋般狠狠抽打，邊打邊罵：「把對面給的好處都拿出來！拿出來！誰敢私藏，整隊人都要掏心挖眼！」
那些俘虜兵絲毫不敢反抗，部分人拿出評議會多給的食物，還有人拿出自己在安寧城買的新鞋，身上多添了幾道鞭痕。
特里克將軍越打越怒，部分俘虜兵有傷在身，綁帶之下鮮血滲出，眼看要再度遭殃。特里克忽然感覺手腕一緊，嘉希達不知何時出現在旁，抓住自己手臂。
「他們既然回來了，那就好好安頓，沒必要再懲罰了。」嘉希達低聲說。
「我管教我的士兵，輪不到你來多嘴！」特里克試圖甩開對方，卻感覺自己手腕好似被箍在鐵石之中，紋絲未動。
特里克心頭一驚，嘉希達的力量居然比自己還大，這傢伙不是財務總管嗎？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的？
「撒手！」特里克掙扎了幾下，不得已叫出聲來。
「希望特里克將軍能愛惜自己的士兵。」嘉希達緩緩鬆開了手，表情一如既往沉靜。
特里克曉得對方不是一般人物，只好按捺情緒，朝著俘虜兵喊道：「給我回營，好好呆著！沒我的命令，誰都不准離開！」
目送俘虜兵們離開，嘉希達看著地上散落的食物，眼神深邃，隨後伸手入懷，摸出那枚色澤銀亮的寶樹幣，細細摩挲。
……
「特里克遭到嚴重損失？他那些魔法炮機不能用了？哈哈哈——」
柯米里亞總督得知這個消息，當即放聲大笑，但是牽扯到臉上瘢痕，一陣劇痛讓他身體痙攣，幾乎要縮成一團。
極不願在他人面前暴露脆弱的柯米里亞，揮手趕走下屬，隨後來到一旁營帳。
淅淅瀝瀝的雨水打在頂篷上，讓人莫名疲倦，柯米里亞振奮精神，把剛剛得知的消息告知金頭環法師。
「我當初說過，構裝拋石機與魔法弩炮，並不能真正改變戰場環境，何況向帝國採購這些裝備，必然要耗費巨額金錢。」金頭環法師了解情況後，冷笑道：
「帝國裝備魔法炮機，是因為他們的戰艦與殖民地遍布世界，有無數堡壘需要駐守。這類裝備適合用來對付造反的暴民，但是反過來用於攻城，除非有幾十上百台，否則就是浪費錢而已。」
不聽話的手下被敵人收拾了，柯米里亞總督固然高興，不過他也有自己的顧慮：「但是你們的石魔像同樣數量稀少，真能在戰場上發揮作用嗎？」
「總督大人！」金頭環法師高聲提醒：「當初您率軍深陷低語谷地，面臨德魯伊與蕈人部落的圍攻，麾下士兵死傷慘重，是誰突破重圍，讓您得以脫身？」
「多虧你們，也多虧那些石魔像。」柯米里亞連連示好：「那些孢子德魯伊當然不是石魔像的對手，可是我剛收到消息，那位賽柏萊評議長隔著兩千多尺射出一箭，威力堪比陽炎爆，將特里克的炮兵陣地轟成渣，你們這……」
金頭環法師不以為意：「評議會能有幾個賽柏萊評議長？要是他們當中有那麼多高手，為什麼不直接一道閃電劈下來？」
轟隆隆——
這話剛說完，天空中忽有滾滾雷聲，使得帳內行軍桌上的魔法器材都在震顫。
柯米里亞總督吞了口唾沫，金頭環法師一把按住差點滾落的探知晶球，冷笑一聲：「總督大人害怕打雷嗎？」
「我是覺得這幾日天氣不太正常。」柯米里亞臉上有些細汗：「都已經快到秋天了，結果還在天天下雨，軍營地面都要泡成泥塘了，士兵們很不好受。」
金頭環法師也察覺一絲異樣，於是說：「你幫我盯著，別讓其他人進來。」
柯米里亞總督乖乖守在營帳門帘內，看著金頭環法師對著晶球念咒施法，頭臉上仰，好似進入奇異的失神狀態，雙眼放射出淡紫色光華，嘴裡呢喃低語，吐出不成字句的音節。
片刻過後，金頭環法師回過神來，嘀咕道：「奇怪，怎會什麼都沒有？」
「你查出什麼來了？」柯米里亞趕緊問。
「我原本擔心，連日下雨是有施法者在操控天氣。」金頭環法師皺眉搖頭：「可是偵測了一番，居然什麼結果都沒有。」
柯米里亞沒搞懂：「這……不是挺好嗎？」
「我不是偵測施法源，而是偵測自然能量的運轉方式。」金頭環法師表情凝重：「如果是正常自然現象，應該能偵測到風向與氣壓的大概變化，可是我卻什麼都查不出來……這只能說明一件事，在背後操控天氣的傢伙比我高明非常多！」
柯米里亞問：「你不是八環法師嗎？還能有比你高明『非常多』的傢伙嗎？」
「你以為九環法師都是同一水平嗎？」金頭環也沒了先前囂張傲慢，隨後問道：「我聽說評議會裡也有德魯伊？」
「當然，還不少呢，而且都聽那個評議長的指揮。」柯米里亞隨後問：「這場雨是那些德魯伊搞出來的？」
「很有可能。」金頭環臉色難看，他很清楚操控天氣可不是什麼輕鬆簡單的法術，施展起來需要長久維持專注，而且改變天氣狀況，動不動要一個小時才能起效。
所以像他這樣的法師，即便能學會操控天氣，也不是很樂意用，因為實在太辛苦了。
「可是這場雨已經斷斷續續下了好幾天，操控天氣的效果能維持這麼久嗎？」柯米里亞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畢竟法師這類人的心智，長期泡在各種違背常理的思維里，未必不會判斷錯誤。
聽到這話，金頭環法師自己也沒法確定了。如果真能夠連續數日操控天氣，要麼敵軍之中有多位高階德魯伊，要麼有一位實力深不可測的大德魯伊坐鎮，隨便哪種情況，都足以輕易改變雙方戰力強弱。
「看來有必要試探一下敵軍的實力了。」柯米里亞畢竟是軍人，不會把希望完全寄託給這幫法師。
「你想進攻綠蔭鎮？」金頭環法師問道。
「如果評議會真的有那麼多高手，連綠蔭鎮都有一位大德魯伊，那似乎沒必要任由我們一路進軍到面前。」柯米里亞說道：「石魔像運過來的路上，他們甚至沒有發動襲擊，如果真有大德魯伊，會對此視而不見嗎？」
「這很冒險。」金頭環提醒說。
「戰場就沒有不冒險的時候。」柯米里亞總督聽著帳篷外的雨聲：「既然天天下雨，那我們就從水多的地方發動進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