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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濁浪會五君

  江隱見此情形也在此處停下身形。

  百丈螭龍之軀自河水中緩緩升騰而起,陣陣青色水雲從他鱗甲縫隙中逸散而出,團團一動便將他托在半空之中。

  龍軀在雲中蜿蜒盤繞,一對圓眼冷冽如深潭寒水,居高臨下地將上下游的局勢收入眼底。

  「諸位真是好大的陣仗,想來南北二地魔潮湧動之時,也未必有這等規格吧。」

  江隱望著東西五位元神神君在黃河碧空之上分據方位,聲音低沉,震兩岸草木簌簌。

  「嵩山中嶽廟一位,終南山樓觀道一位,茅山一位,青城山一位,龍虎山一位,總計五位神君,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南北二道又摒棄前嫌、同歸於好,要一同來討伐群魔一般。」

  

  上遊方向太素神君與正岳神君已與他打了多日交道,二人所合天象是什麼路數、法寶有什麼變化,他早已瞭然於胸。

  真正需要留神的,是下游把守入海口的三位。

  這三人中,為首一人面色冷峻,鬚髮皆黑,眉毛又長又密,像是兩柄懸著的墨劍,其身著一件紫金道袍,晨光映在袍面之上,遠遠望去如大日初升,煌煌不可逼視。

  正是南道會盟之時主持正一門玄壇伏魔府、兼領降魔司的龍虎山金霞神君張法行。

  此人乃龍虎山當代天師師弟,大上清宮當代壇主,在山中專司降妖伏魔之事。

  其所合天象名曰日照萬川相,兼有大日之純陽、旭日之生發,更有凌空高懸的霸道之態。

  此人在一百四十歲時便已證元神神君之位,是龍虎山當代修士中最有機會踏入六境飛升的幾人之一。

  只見他立在黃河下游半空中,法袍下的身影紋絲不動,周身陽氣蒸騰,將河面上瀰漫的水汽遠遠逼開。

  而金霞神君左手一人,則眉梢微垂,胸前三縷長髯,身披一件青灰道袍,頭戴青布道巾,足踏麻履,手中持著一柄黃楊如意。

  此人周身氣息清中蘊真,周身清氣自行流轉,與天地間的天元清氣每每相合之時,便顯露出一股不偽不飾、不增不減的法力真意來。

  以元神觀之,此人更與天地相合,周身氣機隱隱照映著此間天地的一應事物,山川草木、飛鳥游魚、雲氣水流,皆在他身周形成一道若隱若現的映照。

  觀其根本,當是自茅山上清派而出的某位元神神君。

  金霞神君右手一人,則是白髮如雪,面容清臒,雙目銳利,他同樣身披青灰道袍,但周身氣息凜冽如劍,雄偉如峰,此刻只是立在虛空之中,便有一道殺伐之氣撲面而來,此人身份不問可知,其定然便是青城山的某位蜀中劍仙了。


  這三人立在下游,不僅封住了江東下入海的必經之路,更是與下游鼎山大營中的金鋒、儲真玄君二人,以及其他水部司眾弟子一同將其鎮壓。

  不過他以元神溝通大營中的法寶九雲鼎時便發現,他們雖被鎮壓難以外出,卻並無紊亂與衰敗之象,弟子也無傷亡之態。

  江隱的視線在黃河上下游五人身上逐一掃過,最終又將目光投向黃河北岸的一處虛空之中。

  那裡浮著一朵閒雲。

  「這位暗中潛藏的道友,不如現身一見如何?」

  此言一出,把守黃河入海口的三位南道神君面色各異,紛紛轉頭望去。

  只見那朵閒雲緩緩散開,從中走出一個面色威嚴的中年道士來。

  此人容貌約莫四十歲上下,身量高挑,面容剛毅,下頜方正,面上無須,卻有一對雙眉斜飛入鬢。

  其頭戴混元巾,身披玄色道袍,望之頗有仙家威嚴。

  他於雲端站定,朝眾人稽首道:「嶗山太清宮太朴,見過諸位道友,見過江道友。」

  江隱見此人到來,也是難掩詫異。

  嶗山太清宮在山東總計派出兩位元嬰玄君抵禦魔潮,其中一位是與江隱、金鋒玄君聯手,在一日之間連下長山、砣磯、皇城三島,抵擋群魔,將渤海納入正道掌控的儲真玄君,另一位則是坐鎮旅順鐵山堡、直面東北魔道南下鋒芒的太朴玄君了。

  上次見他時,此人還是元嬰大成的修為,這才幾年時間,他卻已悄悄合了天象,證就元神。

  只是不知此人今日前來,是敵是友?

  江隱主動道:「太朴道友,許久未見,還未恭賀你證就元神,仙道有望。」

  太朴神君聞言哈哈一笑,朝江隱拱了拱手,「江道友,你就不要打趣我了,我在元嬰一境沉淪多少年,苦修百載,才堪堪把握住機會合了一道天象,又如何能與你這般一步登天,僅用幾年便證就元神的有道仙真相提並論?」

  一人一龍又寒暄了幾句,氣氛一時之間倒顯出幾分舊友重逢的意味,全然不似已被五位元神神君團團圍住的光景。

  幾句閒話過後,江隱主動問道:「不知太朴道友今日又是為何而來?」

  太朴神君背負雙手,眉眼含笑,不再言語。

  只是他腳下雲氣卻在無聲涌動間橫移數丈,恰好攔在江隱與南道三位神君之間。

  江隱在雲中微微頷首致謝:「多謝太朴道友鼎力相助。」

  下游處的金霞神君張法行眉頭一挑,冷眼看向太朴神君。

  「道友這是代表嶗山太清宮來此地?還是因個人私交來此地?」


  太朴神君聞言側過頭來,目光落在金霞身上,語氣坦然:「這二者還有什麼區別嗎?」

  金霞神君沒有說話,他身旁那位青城山的冷麵劍仙卻嗤笑一聲。

  「若是道友代表嶗山太清宮而來,我等看在你太清宮同為道門法脈的面子上,還可留你一命。」說到此處,已難掩心中厭惡:「若是你因一己之私,要同這占據黃河水脈的螭龍與我等作對,那便休怪我等手下難饒了。」

  太朴神君面色不變,只是道:「我乃後學末進,還不知幾位道友如何稱呼?」

  「龍虎山金霞子張法行。」

  「青城山洞玄。」

  「茅山上清宮沖玄。」

  「嵩山中嶽廟正岳。」

  「終南山樓觀道太素。」

  五人依次報上名號。

  太朴神君一一與南北二道五位神君見禮之後,拱手環顧一圈,最後將目光落在方才出言威脅的那位青城山劍仙身上。

  「方才聽沖玄道友說江道友乃是為了一己之私而占據黃河水脈,不知可有根據?」

  「是江道友占據此河興風作浪了?還是他索求香火、吞奪血食?亦或是通魔串妖,做了背棄道門之事了?」

  青城山沖玄神君面色一沉,駁斥道:「根據自然是有的,你與其問我,不如問問這孽龍是如何在黃河正源星宿海上害了我青城山玄澤與三合二位神君之後又強奪水脈的。」

  「好了沖玄道友,同他們沒有什麼好說的。」

  金霞神君伸手虛虛一按,打斷正要繼續理論的沖玄。

  「江隱,我等乃是代表正一盟玄壇伏魔而來,今日在此處專門等你,還望你主動配合,莫要做出親者痛仇者快的錯事來。」

  江隱側過龍首望向此人。

  「江隱,你可知罪?」

  「我何罪之有?」

  金霞神君豎起一根手指:「大道無形,生於天地。而你以一己之私,強奪黃河水脈,是為違道妄執。」

  「天下水運皆由三元水府所掌,水官大帝之柄,你未經設封,擅自煉化,是為僭越神權。」他豎起第二根手指,又道:「又有仙道貴生,無量度人,而你為一己之私,殺傷同道,置億萬生靈於不顧,是為逆天害民。」

  「違道、僭越、逆天害民,此等罪行,你可知曉?」

  「若你今日交出黃河水脈,主動伏法,隨本座自鎮龍虎山伏魔塔六百年,本座尚可饒你一命。」

  江隱聞言沉默。


  當年自己修為淺薄,因狐狸之事被龍虎山打上黑簡,那時他無力反駁,今日他已在黃河之中練五成水脈,又證就了元神,身合天象,若是到了這步田地還要任人欺壓到頭上,那這元神豈不是白證了?

  「多說無益,請。」

  江隱張口一吐,便有一道天河法力噴涌而出,如銀河倒瀉,撞入懸於頭頂的天河水景劍中。

  那柄清光瀲灩的仙劍當即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化作一道銀色天河自虛空垂落,將螭龍龐大的身軀護在其中。

  銀色水光與青碧鱗甲交相輝映,在河面上投下一片流動的波影。

  而在天河背後,則有一條若隱若現的玄黃濁流正在水中翻滾盤繞,發出陣陣波濤洶湧之聲,仿佛隨時要從劍光中掙脫而出,洪水滔天,漫灌天下。

  江隱環視四周五位道門神君,痛快道:「今日我與各位只論生死,不論道魔,若是待會兒一時不察,失手打殺了哪位,還請不要見怪。」

  身如孤峰的青城山沖玄神君當即挺身而出:「你真是好大的口氣。」

  他右手虛空一拂,掌中已多出一枚金色劍丸,化作一道金色長虹朝螭龍當頭劈下,要以斬山斷岳之勢直取螭龍首級。

  「且慢!」

  斜刺里忽地飛出一道玄色劍光,無聲無息地攔在那金色劍虹之前。

  「沖玄道友,我嶗山太清宮也有一手飛劍之術。」太朴神君立於雲端,「聽聞你青城山劍仙之名響徹蜀中,今日不知可否討教一番?」

  只見攔住劍丸的這道玄色劍光之中內藏一柄長三尺、通體玄黑、無鋒無刃的玄鐵飛劍。

  此劍望之樸素本真,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多餘的紋飾,仿佛一塊未經雕琢的鐵胎。

  然而正是這份樸素之中,卻又深藏著一道見素抱樸、少思寡慾的上妙真意,令其劍身不露鋒芒,劍意卻無所不包,玄而又玄。

  沖玄神君見之心中已去了三分輕視。

  他細細打量那道劍光中透出的氣息,只覺其中蘊含的劍意古樸渾厚,雖不出,卻有一種久久為功的紮實與厚重,便知此人雖是新入元神之境,修為卻不可小覷。

  便打起精神,和身一撲,與那道金色劍虹合為一體,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金色劍光,將玄色劍光引向東海深處。

  兩道劍光一金一玄,在半空中交錯盤旋,如同兩條蛟龍相搏,你進我退、你走我追,攪雲層破碎、元氣激盪,不知攪碎多少流雲,打亂多少元氣。

  東海之上,海面被劍氣激起的浪頭一排排掀起,又在一瞬間被凌厲的劍意壓回去,往復不休,害海中生靈驚慌失措,紛紛往近岸淺水處逃竄。


  太朴神君這一去,圍困江隱的便只剩下四位道門神君。

  江隱目送那兩道劍光消失在海天交際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上回他以一敵四面對四位元神神君,還是在徐州城以北,以水部司之主的身份同四位魔道神君出手,連斬四人。

  這才過去多久,今時卻又要因這手中的五成黃河水脈,同南北二道四位道門神君起了衝突,真真是造化弄人。

  不過此時再說這些,已無甚意義。

  若無這造化捉弄,自己又如何能在十餘年之間,從一條山中的石雕螭龍,走到今日這一步?

  他拿定了主意,當即發出一聲長吟,催的環身而行的銀色天河應聲而動,萬頃波光在一瞬之間凝作一道百丈銀虹,以太陰斬虛之劍橫斬下游的金霞神君與華陽神君二人。

  與此同時,螭龍元神一動,便將五成黃河水脈凝成的玄黃劍光引至身側,掉頭回身,直撲身後中嶽廟的正岳神君。

  兩道劍光,一銀一黃,一前一後,將上下游四位神君同時捲入了戰場。

  「好賊子,你真以為我等是那孱弱無力的北道魔頭嗎?」

  金霞神君張法行見他以一敵四,竟還主動分兵兩路搶攻,不將他放在眼中,當下勃然大怒。

  他在神州南方但凡出手,便是一錘定音的局勢,何時受過這般以寡敵眾之下仍被主動進攻的輕視?

  他當即解下身上紫金法衣,朝空中一甩。

  那法衣迎風便長,衣面金光流溢,日月星辰、山川河嶽、八卦九宮諸般圖紋依次亮起,在天幕上鋪展開來,化作一張遮蔽河天的天羅地網,弄罡風攪動,雲氣翻卷,以不可阻擋之勢朝騰飛閃動的青色螭龍當頭罩下。

  「收!」

  金霞神君一聲令下,只見黃河之上天光昏暗,邪風四面卷,吸的一切有情生靈皆在此刻神思昏沉,四肢酸軟,身不由己地朝那張法衣所化的天羅地網中倒投而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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