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螭龍真君> 第365章 煉化黃河正源(4k)

第365章 煉化黃河正源(4k)

  第365章 煉化黃河正源(4k)

  嘎瑪丹增見自己現身之後,來人依舊隱匿不出,面上便有些掛不住了。

  他將左手托著的千顱金筒往身前一舉,右手結印按在筒口的紫金杵頭上,五指發力一轉,金筒頂端的空竅猛然噴出一股漆黑如墨的濃煙,自行凝聚作一個個模糊的人形。

  黑煙中嘶吼聲、尖叫聲、痛哭聲混作一團,聲音忽遠忽近,不知在為何而哭嚎。

  這是他以千顱金筒祭煉而成的九十九道魔兵,其介於虛實之間,魔兵一經出現便貼著地面滾滾鋪開。

  但魔兵所化黑煙飛動不過百丈,便在某一個方向遇到阻礙。

  「竟然還敢反抗?」

  嘎瑪丹增再轉千顱經筒,黑煙所化的魔兵便一邊顛倒錯亂的念誦著經文,一邊結作羅網要將這暗中藏匿之人搜羅而出。

  「還有嗎?」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𝐜𝐨𝐦

  黑煙聚集之處忽而現出一個聲音。

  「僅此而已嗎?」

  一道百丈龍身自虛空之中緩緩而出。

  龍角斜指,角間一道銀色水環緩緩旋轉,百丈龍軀的每一片鱗甲都泛著溫潤如天河的光澤,虛空中那些駁雜混亂的水行之氣被龍軀周身散發的水元滌盪澄澈,龍尾在雲海中輕輕一擺,便攪得方圓數十里的雲層如退潮般層層疊疊往外翻湧,整片蒼穹為之一清,只餘一條青碧螭龍懸於天際,垂首俯瞰。

  嘎瑪丹增放出的種種魔兵、魔焰,此刻便只在龍身探出的一隻前爪之中翻湧不定。

  嘎瑪丹增當即意識到,這定然又是從中土而來的元神神君。

  藏地密宗之中也有相當於中土元神境界的修士,即他們自稱的活佛。

  嘎瑪丹增昔日在寺院中修行時曾遠遠見過一位活佛升座說法,那位活佛坐在三層樓高的法座上,周身佛光普照,法相莊嚴如山,滿院數千僧俗信眾盡數匍匐在地,沒有一個人敢抬頭直視。

  眼前這條百丈螭龍雖不是活佛,但它身上那股清正純和、浩蕩磅礴的水元之氣,其巍峨壯闊處已絲毫不遜於他記憶中那位活佛的法相莊嚴。

  這等人物,在藏地之中都可以稱尊作祖,得一活佛稱謂,根本不是他一個靠著殘缺破瓦之法與中土魔門邪術苟延殘喘了百餘年的魔僧所能碰瓷的。

  「不知前輩可是從中土而來?」

  江隱不語,只是冷眼望著面前這個血煞滔天的黑喇嘛。

  嘎瑪丹增眼珠一轉,點頭哈腰道:「小人嘎貢派——」


  話才出口,他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只剩一點神魂真靈。

  他辛苦奪舍的俊俏人殼正被一股如龍的力量摧毀,碉堡中一應人傀、經寶更是全部被打作齏粉。

  至於他最為拿手的千顱金筒,此刻也已化作一團不斷哀嚎的冤魂,被一股柔和的力道隨手超度而去。

  他甚至都來不及求饒,自身最後一點真靈便已就此消散。

  江隱打殺了這礙眼的臭魚爛蝦之後,便身化水元沉入星宿海正源之中,開始煉化黃河源頭的水脈。

  他這邊一動,江隱便發現,要煉化此處,便有三重難關要渡。

  其一,此地天地水三元糾纏不休。

  星宿海地處高原之巔,天元清氣自九霄沉降而下,被高原上的烈風裹挾著灌入泉眼之中,地元濁氣自地底深處蒸騰而上,順著岩隙與地下水脈湧入泉眼,水元則在清濁二氣之間往複流轉,將三者的氣機攪在一處。

  清濁二氣在此處尚未分化,而是一種近於混沌未判的狀態,他若想儘快煉化此水,便須以自身法力為引,將這片混融的元氣納入元神,在其中分辨清濁、調水運元,將天地水三元悉數剝離,令清氣歸天,令濁氣歸地,令水源為他所煉。

  此間的分寸若有毫釐之差,便會遭水元反噬。

  其二,此處是天地水運之關隘,眾生記掛之所。

  黃河萬里,自星宿海始,這條大河哺育了沿岸數千里的山川草木、億萬有情眾生,他們飲此水、灌此水、用此水、系此水,生於此河畔,死葬河堤旁,一代又一代的有情生靈將喜怒哀樂、悲歡離合都系在這條河的漲落之間,天地水運也在此處匯聚了數千年的無窮因果。

  他若要動此水,便等於將億萬生靈的牽掛一併扛於肩上,其一舉一動都會被天地所察,稍有不慎,便會有無窮外功纏染元神,到時莫說更進一步,只怕當場就要遭到天譴。

  其三,便是天地拷問本心。

  此處黃河之源是天地水元在人間最原始的顯化地之一,星宿海的這幾眼泉水中,尚留存著天地水元的一縷先天真意,他每煉化星宿海的一分水源,天地水運便會拷問他一分。

  治黃河到底是為了濟渡蒼生,還是為證己道?

  分清濁到底是為了天地水運,還是為了一己之神通?

  他一路走來所積的功德,是為了眾生,還是為了自保?

  水運承載著黃河沿岸數千年來的一切因果,它要選一個人來承載它,便要先看這個人配不配。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

  江隱元神一動,天河驟然一震,整道元神天河化作一道橫貫虛空的銀色長練,朝星宿海數百眼活泉籠罩而下。


  天河罩住泉眼區域之後便緩緩下降,其每降一尺,泉眼中的水元便亮一分。數百眼活泉中同時湧出清碧色的光芒,光芒從泉眼中噴薄而出,在空中匯成數百道光束,像是大地睜開了數百隻碧色的眼睛。

  星宿海中所存的些許先天真水,受此一引,便在他元神之中自行演化起來。

  所謂道自虛無生一氣,便從一氣產陰陽。

  這裡的元氣本就三元混沌、清濁未分,頗具先天之態,這種元氣被江隱的元神鍊度之後,其中水元最先被引動,化作一道道向下而行的水元變化朝他道染而來,要將他的一應修行盡數化去。

  不過江隱本就有煉化天一真水的經驗,這點以一水生萬水的變化並不能阻他。

  他元神一動以天河法力作引導,將先天真水中的水元變化一一容納其中,令此水倒映天地水運,將元神中的天一真水化作一面水鏡,倒映出星宿海數百眼活泉中天地水三元運轉的細密脈絡,將自己的元神運轉暫時推到了天地水元大循環之中,以內觀其心,外觀其形,內外相照之下,將這一縷澄澈水元從此地清濁難分的元氣之中抽引而出,令天地水三元初分。

  只是他這邊還未曾來得及煉化此水,無形之中便有人同他發出種種拷問。

  救眾生者,為何而救?為功德、為成道、為民、為己、為善念,抑或為私心?

  治黃河者,為何而治?

  為大禹遺澤?

  為天地水運?

  為沿岸萬民?

  為一己之外功?

  還是為了證得水行大道的無上境界?

  往事種種如流光幻影般盡數在他面前輪轉而過。

  他看到了伏龍坪中教化狐狸的螭龍,湯谷虛影中演法的自己,黃龍山中與亢冥老魔大打出手的江隱……

  他往日所行所為,此時忽而便化作種種關隘,擋在他煉化黃河水元之前,讓他進退兩難。

  還未等他尋到哪個才是現在的自己,他的元神便被一股萬千有情生靈關於黃河的思緒纏繞而上,拖入了更深的迷茫之中。

  河水湯湯,毀我田疆。濁浪東下,號慟於野。父抱兒骸,母哭新冢。百里無煙,枯骨誰葬?

  河水洋洋,潤我麻桑。春日引灌,秋日滿塘。濯衣濯足,飲水飲漿。河生我命,河養我鄉。

  河水年年,流盡韶光。我生河畔,我死河旁。河水日東,人事日非。唯有流水,千載不歸。

  這種種情緒或恐懼、或憤怒、或絕望、或依賴、或感激、或無奈,交織在一起,化作一張鋪天蓋地的巨網將他的元神層層裹住。


  因洪水而喪子的母親哭嚎著拍在自己身上,在春天開閘引水灌溉的老農笑在自己面前,站在渡口望河興嘆的商賈將性命投入自己,一輩子住在河堤旁的老人把棺槨葬入自己。

  萬千生靈的悲歡離合同時湧入江隱的識海,元神中那條橫貫虛空的天河被這股龐雜到極致的情緒與因果攪得波濤洶湧。

  在這種混亂又荒誕的狀態中,江隱元神中的天河漸漸失去了光澤,河中星斗明滅不定,時而全部熄滅只餘一片黑暗,時而又同時大放光明將整個識海照得雪亮。

  直到某一個時刻,那百丈龍身忽而微微一動,江隱漸漸從中理清頭緒。

  江隱要治黃河,不是要造一條沒有喜怒哀樂、沒有悲歡離合的冰冷的河,而是要承載著這些喜怒哀樂、悲歡離合,他做不到讓黃河再無水患,但他可以做那條能讓水患少幾分、讓豐收多幾分、讓渡口寬幾分的河。

  凡人敬畏黃河也好,怨恨黃河也好,依賴黃河也好,他都不推不拒。

  拖著疲憊不堪的元神,江隱重新尋回了自己的道心。

  清漢浮黎潤生天香在他元神中應念展開,令其承載黃河水脈中的眾生記掛,先前被分離而出的那份先天真水也在此時開始與自身天河法力相互融合。

  磅礴的黃河水脈終於在此時向江隱敞開了心扉。

  星宿海的數百眼活泉在同一瞬間齊齊涌動,江隱在這一瞬間只覺自己元神的感知變得極廣又極微。

  廣到可以將整個黃河納入其中。

  從星宿海的泉眼,到扎陵鄂陵二湖的湖面,積石關的峽谷,黃土高原的千溝萬壑,壺口龍門的瀑布,關中平原的萬畝灌渠,河南山東的千里河堤,一直到那條早已改道無數次的入海口。

  微到只能將此處些許水元觀入心中,被他的元神隨意煉化。

  星宿海的眾多泉眼之中,隨著江隱的元神律動而生出道道青碧水光,在高原上空匯作一處,演作一條蜿蜒曲折的河流虛影,又在九霄下盤旋著灌入江隱元神之中。

  而隨著源頭水脈不斷被江隱所煉化,一股無名而生的清氣自源頭髮出,開始順著水脈的法則脈絡向下游傳遞,只是瞬息之間遠在數千里的下游入海口處便同時泛起了那股清氣的波動。

  只見清氣所過之處,河水自行澄澈數息,河中一應沉滯冤魂均在此光之中發出陣陣解脫嘆息,沿岸枯井、枯泉更是重新湧出新水,近岸草木自發生新綠萌芽。

  若有修行者仔細觀望,便可見河心之中有一青光如游龍般順流而下,正隨著水脈向下游延伸而去。

  凡人不知此變,但黃河各支流幹流處的道門法脈以及洞天福地中的世宗大宗見到此異象便知這是有人要染指黃河水脈,意圖重新問鼎空置多年的黃河河伯之位。


  如渭水、洮河等無強大法脈坐鎮的支流處,留守的道士們只能站在自家道觀門前,望著遠處河心那股順流而下的青光,感慨其滔天的魄力。

  但是如被藏地魔僧占據的湟水,還有黃河下游沿岸的王屋、北邙、嵩山等地,即便他們與江隱有些交情,卻依舊出手截斷江隱溯河而下的氣息,護住自身洞天福地範圍內的黃河水脈不為其所侵奪

  一些與江隱本無交情的法脈更是登壇施法,試圖從江隱手中奪下黃河水脈的控制權,或者至少阻他這般一鼓作氣向下游鋪展的勢頭。

  而隨著黃河源頭處的動靜越來越大,星宿海上空那條蜿蜒的河流虛影尚橫亘在九霄之下,其潑灑而出的青碧水光更是將方圓百里內的高原草甸都鍍上了一層清冽的碧色。

  這動靜便引來了一冷峻道士。

  此人立於虛空,頭戴玄色玉冠,冠下白髮如雪,面容清臒,雙目狹長,身披玄青廣袖道袍,腰束墨玉帶,左手持白玉拂塵,其靜默如萬古長河,深廣似無垠星海,只是站在那裡,便有一謫仙降世的縹緲之感。

  此人便是自青城山出關之後一路尋覓江隱而來的玄澤神君。

  望了一眼前方衝上高空又灑落而下,將星宿海方圓數十里變成了一片青碧色的光海,他當即調轉身形,往江隱潛修之地飛遁而去。

  「龍君,黃河水脈乃是神州水脈之尊,你萬不可因一己之私而強行薅奪@」

  玄澤神君的人尚在數百里之外的雲層之中,聲音卻已先一步到了星宿海上。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