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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星宿海(5k)

  第364章 星宿海(5k)

  江隱這邊方才離去,洮河上空忽而生出一株翠竹。

  那翠竹通體碧綠欲滴,竹節分明,頂端挑著三兩片狹長的竹葉。

  竹葉在風中輕輕一抖,翠竹左右一擺,此地虛空便被撐開了一線裂隙,裂隙邊緣處有青色的竹節虛影層層疊疊地排列著,將裂口撐得四四方方,如一道竹編的門戶。

  三合神君自裂隙中一步踏出,身後裂隙隨即合攏,那株翠竹在合攏的瞬間化作一道碧光沒入他掌中一根青竹杖內。

  「這位螭龍君真的是好大的火氣。」

  三合神君一頓手中竹杖,四下因日精肆虐而被灼傷的飛雲等弟子當即被一股股木德生發之力拂過,當即緩過神來,山岩上被灼傷的苔蘚重新泛出綠意,焦枯的灌木根部抽出嫩黃的新芽,幾隻被熱浪熏暈過去落在崖壁上的山鳥抖了抖翅膀重新飛了起來。

  再一揮竹杖,一股泛著淺草色澤的和煦東風便從杖影過處生發出來,將那山上枯死的松柏、城中乾枯的草木、城外的野花野草盡數吹活,連帶山中被日精灼傷神魂的一應有情生靈也盡數救活。

  「師祖!」

  飛雲睜眼便看見三合神君立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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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合神君今日未著法衣,只穿一件半舊的青布道袍,頭上戴逍遙巾,皺著眉頭以自身法力修補被螭龍神君燒穿的護山法陣。

  「弟子愧對師祖重託。」飛雲踉蹌走到三合神君面前雙膝跪地行了個跪拜禮。

  「無妨,你還年輕。」三合神君沒有回頭,他一邊修補陣法一邊繼續道,「至於那螭龍,他本就是天地水運垂青推出來的應劫之人,這世間又能有幾人有他那般修行的速度與機緣。」

  山河礪劍大陣重新運轉起來,只是運轉之時氣機尚有些滯澀,三合神君轉過身來看了跪在地上的飛雲一眼,伸手在飛雲頭頂輕輕一拍,「輸了便輸了,怕的是輸了不長記性。」

  飛雲磕了個頭方才站起來,退到三合神君身後侍立。

  只是法陣好建,這洮河的水脈卻已棘手難辦。

  只是法陣好建,這洮河的水脈卻已經被那條螭龍粘上了自身的氣息,變得濁中有清。一時之間只怕難以從他手中強奪回來。

  三合將元神之力從洮河中收回來,螭龍煉化水脈的手法極為高妙,將自身法力與河水中本有的天地法則烙印逐一替換融合,這種手法煉出來的水脈,根基穩固,氣息圓融,除非將整條洮河的水元徹底打碎重煉,否則極難消除那龍君的影響。

  而且三合心中還有一樁想不通的事。


  那螭龍修的分明是水行證道的元神神君,又怎麼使得這一手日精神火,既有日精之霸道,又有水心之變化,莫非他已在水行之道修行的可以以水行施火法了?

  能將水行修到以水施火、水火互濟的地步,說明此人在水行之道上已臻生化之境?他這是什麼天資?

  三合神君按下心中疑慮,轉身看了一眼侍立在旁的飛雲,與他臨空虛度,落到蓮花峰青城下院中。

  屏退一眾前來迎接他的青城山弟子後,三合神君又於靜室之中對飛雲安頓道:

  「你回頭之後,就將消息放出去,就說,那位螭龍君有意染指黃河水脈,正在四處窺探各方支流。」

  飛雲躬身應是。

  三合神君思慮片刻,又道:

  「此事不要讓我青城山的弟子去做,尋一些依附於我們的散修,暗中行事,最好要將此事做得人盡皆知才好,消息傳出去時不要提洮河,也不提岷州,只說有人發現那龍君在黃河諸支流間潛藏身形,意圖不軌,言辭不必確鑿,含混一些反而更容易傳開。」

  飛雲將此話在心裡默記了一遍,又問了些需要注意的事宜。

  三合神君樁樁答了,末了又道:「若有人問到你頭上,你只管說青城山在岷州的別府前些時日遭了外人窺伺,懷疑有人在打洮河水脈的主意,旁的什麼都不必說。」

  飛雲記下後,略一猶豫,還是開口問道:「師祖,那洮河水脈又該如何處置?」

  江隱燒穿護山大陣之後,已趁著三合神君還未來的空當從此處順流而下,並將洮河水脈煉化。

  如今洮河上風波雖平,水脈根基卻已易主,若要阻攔江隱染指黃河水脈的大計,這條洮河便是一道繞不開的坎。

  三合神君知曉飛雲的意思。

  若是依照最近的局勢來看,下游的黃河支流多與北方道門重鎮或是靈山福地相互串聯。

  洮河以下,祖厲河一帶有華山派的分支,無定河流域是陝北道門的根基所在,汾水更是全真道在山西的根本。

  這些支流不是有元神玄君坐鎮便是各家洞天福地,牽一髮而動全身,單憑江隱一己之力,沒有可能拿下他們。

  那麼他便只能向上索取。

  黃河上游的支流本就不多。

  星宿海源頭以下,自西向東依次是卡日曲、約古宗列曲、扎曲等幾條源頭溪流,水勢雖清卻過於細弱,不堪大用,湟水又被藏地魔僧占據。

  而且黃河上游的支流幾乎都發源於秦嶺西段北麓,這位螭龍君當真是打的好算盤,趁著青城山與全真道在終南山對峙之際,先取渭水,再奪洮河,兩條支流一旦煉化,便如同在黃河水脈上安了兩枚楔子,然後再逆流而上直取黃河源頭的星宿海,從源頭處將黃河幹流的水脈一舉煉化,屆時上下游貫通一氣,整條黃河便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三合神君感慨一聲。

  他雖然在終南山上與江隱達成了默契,但青城山可以容忍一個被自己籠絡的螭龍君在黃河上治水,卻絕不能容忍一個獨立於青城山之外、握住了黃河水脈的螭龍君在北方崛起。

  既然江隱的此舉已被他識破,那他便沒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自己雖然不善水行,但青城山傳承千年,山中不知有多少超然物外的教主神君,

  心念一動,他腦中當即便浮現出幾個青城山中常年坐關修行、以備仙劫的元神神君來。

  青城山歷代祖師之中專精水行的並不多,但有一位道號玄澤的元神神君卻不在此列。

  玄澤神君的證道根基是青城山後山天師洞中的一口寒潭,此潭深不見底,潭水通著川蜀盆地的地下水脈,乃是蜀中水運的一處靈樞,在青城山上一代神君中屬水法第一。若他能出關趕往星宿海,在那螭龍煉化黃河源頭水脈之前將他截住,此事尚有轉圜餘地。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

  玄澤神君已閉關七十餘年,此時貿然叩關請他出山,一來不知他是否正在渡過某道修行的緊要關口,強行中斷恐有損道基,二來即便他願意出關,從叩關到出關也需要時間,這其中也要耽擱不少功夫,也不知這一來一去,能不能趕在他煉化黃河源頭水脈前。

  「你繼續坐鎮此處,此地水脈山中會有各教主來決斷,若洮河水脈再有異動,你只管向我傳訊就是。」

  飛雲躬身領命,三合又補了一句:「湟水方向若有動靜,也一併報來。」

  ——湟水在下游,但水系與洮河相通,那龍君既已握住了洮河的楔子,下一步未必不會從湟水再打主意。

  打定主意之後三合神君不再逗留,當即步虛往終南山而去。

  那邊南北二道正斗得不可開交,局勢一日數變,只能在往返終南山與青城本山之間時,以元神同幾位教主溝通此事。

  而此時江隱已徹底將洮河水脈煉化,將洮河水脈神韻盡數煉入元神之中。

  洮河的水性比渭水暴烈得多,濁氣沉重黏滯,裹挾著西傾山與岷山中沉澱了千萬年的地元精華,在元神中顯化時便是一條張牙舞爪的黃龍,在元神天河中與渭水所化的瀲灩青光互相糾纏在一處。

  煉化洮河水脈之後,江隱便當即著手往黃河源頭趕去。

  三合老賊心思狡詐多變,那老道明面上滿面春風暗地裡算計無數,自己這一番從下游往上游煉化水脈的打算雖已儘量隱蔽,但洮河一戰之後勢必瞞不了他多久,如今唯有以快打快,搶在三合反應過來之前儘快趕到星宿海煉化黃河源頭水脈,再往下游鋪展才是上上之策。


  若等青城山從容調派人手在源頭上設伏攔截,局面便棘手了。

  自洮河入黃河處盤雲而起之後,眼前的景觀便已不再如秦嶺一帶那般蔥翠了。

  往下俯瞰,只見滿目蒼茫,黃土做的山巒如浪濤般層層疊疊推向天際,山體被風雨蝕出萬千溝壑,洮河在山谷間蜿蜒,其水色渾濁,泥沙俱下,此河兩岸綠色稀疏,只是星星點點地綴在溝壑之間,每有風起,便會揚起大片塵煙來。

  越往西北地勢越高,黃土高原的蒼茫便漸次褪去,石山的岩體從土黃轉為青灰,又從青灰轉為深黑,積石山便在前方拔地而起。

  《尚書·禹貢》云:「導河積石,至於龍門。」

  此即大禹治水始於積石山,一路鑿山通河至龍門而功成。

  積石山龍門與壺口龍門一者在黃河上游峽谷的起點,一者在黃河出峽谷的最後一道關口,正好是大禹導河的功業兩端。

  不過與壺口龍門所不同的是,積石山處於黃河上游峽谷的起點,山勢雖險,水勢雖急,卻尚在高原邊界,黃河在此處水色尚清,濁氣未重,壺口龍門則是黃河出峽谷的最後一道關口,水勢爆裂,濁浪滔天,二地一處是黃河清濁轉換之始,一處是清濁交匯之極。

  此二地之中,積石山的積石關與龍門的龍門關均屬全真龍門派分支,乃是一門而出,日後想要從此東下,只怕免不了要生出些波折來。

  江隱於高空一瞥,便已穿過積石山上空。

  積石山之後便是青藏高原的東緣。

  一望無際的高原草甸從天際鋪展而來,成群的氂牛在草地上緩緩移動,黃河自巴顏喀拉山方向蜿蜒而來,在高原草甸上劃出一道清碧的弧線,扎陵湖與鄂陵湖並列在草甸深處,二湖一灰一青,如兩顆鑲嵌在草甸上的寶石一般映照著高原獨有的蔚藍天穹。

  江隱一路潛藏身形,避開此間大小藏地魔僧法脈。

  高原東緣是藏地魔僧與中土道門勢力交錯的灰色地帶,積石山以東屬全真龍門派的勢力範圍,以西則是藏地密宗各派的領地,江隱不欲在此處橫生枝節,煉化黃河源頭水脈才是正事。

  半日功夫之後他尋到了星宿海。

  眼前的景象與方才的高原草甸又自不同。

  此地地勢更高,空氣更稀薄,天穹壓得極低,頭頂的藍天顏色深得近乎發紫。

  數百眼活泉散落在方圓數十里的草甸之間,從高空中俯瞰下去便如漫天星斗墜入了大地,星宿海之名由此而來。

  而因此處地高天低,天地元氣也與別處截然不同,天元清氣沉沉降下,地元濁氣裊裊上升,清濁二氣在此處並未分得十分疏離,這也就讓星宿海泉眼之中生出的水元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特性,非氣非光,介於有無之間,清靈之中暗含著一股渾厚的地元精華,渾厚之上又浮著一層天元清氣的輕靈,雖不及天一真水那般純粹先天,卻已有其半分靈機,是黃河自源頭以降最為精純的一段水元。


  江隱在高空將此地細細觀賞了一遍。

  只見數百眼泉眼在草甸上星羅棋布,泉水從泉眼湧出後在地表匯聚成一道道極細的清流,清流在草甸上蜿蜒流淌著向東南方向匯作一道丈許寬的清澈河流。

  此處景色殊勝,水元之中暗含著一股濃厚純正的先天真水,正在無時無刻不隨著那股向東奔涌的清流而生發出種種不同的水元變化來。

  泉水初涌時為至陰至柔,在草甸上流淌時受日光曝曬而生出一縷暖意,匯成溪流後又因地勢傾斜而漸生奔涌之勢,數百眼泉水在這片不大的草甸上便已演繹了水元由靜到動、由陰到陽的初步變化,屬實是一處名山福地。

  ——只是此地卻被星宿海以北的一片黑雲壞了清氣。

  黑雲之下有一座黑石壘就的藏式碉堡,四四方方,上下三層,外壁無窗無戶,只在頂層開著幾道窄長的瞭望口,坐落在一處低矮的山丘之上,正如一點毒源一般向四周瀰漫著一股濁重陰寒的魔風。

  此處自名為星宿海魔宮,又以藏文稱之為「坎卓拉康」。

  在當地牧民的口耳相傳中,這個名字與災禍和恐怖同義,沒有人敢在星宿海以北百里內放牧,也沒有人敢在日落後望向那座碉堡的方向,據說曾在夜間看到碉堡方向有無數細小的綠火飄蕩,那是被魔宮吞噬的冤魂在夜空中遊蕩。

  魔宮之主法號嘎瑪丹增,此人原本是藏地密宗某大派的傳人,只因修行破瓦奪舍大法後妄圖奪舍占據靈童肉身,事敗之後他被逐出寺院,此後又不知從何處尋到了一門中土魔門中煉製身外化身的法門,兩相融合之後便在此處立下魔宮。

  他以破瓦奪舍大法配合中土魔門的身外化身之術,強奪有修行資質的年輕修士,以破瓦之法抹去神魂之後將肉身封入特製的泥漿之中,作為日後備用的軀殼,每逢天壽將近,他便會從泥漿中選一具資質絕佳的人殼,以破瓦之法將自己的神識遷入其中更換肉身,以此延續壽命。

  此賊雖收了弟子數人,但都是一些根骨差勁的,只被他用來充當眼線與豪奪壓榨藏地民眾的走狗。

  而被江隱這般毫不遮掩地以元神探查一番之後,在此地作威作福慣了的黑喇嘛,當即便認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侵犯,當即從碉堡中跳入黑雲之中大聲嗬罵道:

  「何方小賊,竟敢膽大包天試探你佛爺爺!」

  此僧人身形高挑,肩寬腰窄,內著無袖坎肩,外裹紫紅大氅,氅料是厚重的氆氌,右肩袒露,頸上掛一串人骨念珠,腰間系一條織金腰帶,帶上掛一柄銀鞘密宗金剛撅,雙腕各戴一串獸骨手串,腳蹬黑色僧靴。

  他的面目極為年輕俊朗。

  面如滿月,眉骨高挺,鼻樑直而窄,雙目瞳色極淡,在高原的強光下呈現一種淺褐近金的光澤,嘴唇薄而線條分明,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

  這具年輕俊朗的軀殼,是他最近一次更換的,原主是積石山下一個年輕散修,資質極佳,年方弱冠便已修至金丹境界,只因路過星宿海時被黑喇嘛看中了根骨,當夜便被破瓦之法抹去神魂,肉身封入泥漿中養了三年,三年前黑喇嘛舊殼將朽時被他遷入神識據為己有。

  他的修為氣勢約在元嬰大成上下,周身黑氣翻滾如沸,手持一柄魔寶,其名為千顱金筒,以九十九個夭折嬰兒的頭骨祭煉而成,筒身以氂牛筋穿作,以紫金杵貫穿筒身,紫金杵的頭尾兩端露在筒外,杵頭雕作忿怒明王面相,青面獠牙,三目圓睜,口中含一枚黑色法螺,杵尾刻作金剛交杵形,四面各有一道血槽。

  此寶煉成之後便是一件專攻神魂的陰毒魔器,一寶兼具攪亂神魂、擾亂法力、封閉虛空、奪魂拿魄四重威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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