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以水行火!(5.5k)
第363章 以水行火!(5.5k)
渭水水元並無什麼特殊之處,唯獨讓江隱驚奇的,便只有其源頭處那股不知從何而來的清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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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幾次探查無果,加之其不影響煉化渭水水脈,江隱便將之拋諸腦後,只默默將此條水脈凝練而出。
渭水千里,自鳥鼠山三泉起,至潼關入河止,沿途七十二峪溪澗、關中平原諸水、黃土台塬溝壑間的每一道細流之氣盡數被他收攏於一道清氣盎然的水光之中。
此水光初時不過尺許長短,隨著水脈越收越緊、越凝越純,漸漸伸展至丈余,色如嫩柳,清而不寒,柔而不弱,最終化作一條蜿蜒流轉的光河,無聲無息地匯入他那形如天河的元神之內。
修到此時,江隱已基本將證道元神之後的收穫陸續落實。
那日在太湖中悟得生化水元之法,在徐州城外以一敵四、連斬魔道元神之後,他對於水元之道的理解便已不再是單純的法術運用,而是漸漸觸及了水元法則本身的運轉之機。
藉此番煉化渭水水脈的契機,他又一口氣修成了天河螭龍與星漢天河兩重天象之變,就連那日在微山湖中斬殺魔道神君時,對天地水三元循環生出的些許靈光,也在煉化渭水的過程中有了頭緒,連帶著令停滯多年的以水行施他法也有了進展。
亨通之術本是以法力催動自身狀態短暫臻至某種繁茂狀態的法術,過去只能對自身施展,如今他以水元所象徵的變化與發展來助推此術,終於打破了那道門檻,令亨通之術可施加於他人之身。
水元是天地水三元之中象徵變化與流動的存在,亨通之術是以法力推動自身生長繁茂的法門,二者之間天然相通,只是缺了一個轉換的關竅,渭水水脈中那股清濁變化、動靜相生的水元真意恰好補上了這個缺。
而除此之外,渭水此河貫穿秦嶺地脈,納秦嶺北路七十二峪溪澗而來,秦嶺數千里山脈之中沉澱的天元清氣也被一併煉入了元神之中,得了這股秦嶺清氣之助,江隱自身法力的澄澈與浩瀚之度更上層樓,多了一股山嶽般的沉厚與剛健,變得清而不浮,柔而有骨。
悄然煉化渭水水脈之後,江隱又從潼關出發,逆著黃河溯游向上入了甘肅,在臨洮府以南的西傾山尋到了洮河的源頭。
洮河之水與他之前煉化的渭水截然不同,其獨開濁門,自西傾山發源,經岷州、洮州,至臨洮府匯入黃河,一路之上攜帶泥沙而下,含沙量之高冠絕黃河上游諸多支流,黃河水自此之後便不復清澈,黃河之名自此而始。
是故其水脈法力也以濁為主,入體便如泥沙淤塞經脈,心智不堅者立刻便會有法力凝滯、運轉不靈之虞。
煉化洮河水脈對江隱來說並非難事。
此河之中濁氣沉重黏滯,但江隱在鼎山大營治水的數年間,早已將萬里黃河的泥沙之意煉入了天河洪範九疇大陣之中,甚至以這種變化為本,分化天河水景劍,將原本清一色的天河水景劍變作一清一濁兩道水形劍光。
如今只是將當年之事再練一遍,以天河法力剝離泥沙濁流,讓沉澱其濁,澄澈其水,將水中泥沙以及其所象徵的地元濁氣煉為己用。
至於洮河河源處的道門法脈多為全真龍門派的一些分支,散布在岷州、洮州一帶的山間小觀中,規模比渭源觀還要不如,道眾不過三五人,修為最高者不過金丹境界。
岷州西傾山深處倒是有幾處散修洞府,但修為最高者也不過金丹,連發現洮河水元異動的機會都沒有。
真正發現他蹤跡的,反而是洮河中游的岷州城。
岷州城在洮河中游,地處甘肅南部,與川蜀之地山水相連。
由此南下,便可出岷州衛,過階州、文縣而入四川龍安府境,乃是甘肅諸衛中離四川最近的一處,其早已被喜歡奪脈並府、擴張勢力的青城山占為己用。
岷州城北枕洮河,南倚岷山,四周群山環繞,是古隴蜀古道的咽喉之地,其城西南的西傾山乃是洮河發源地,山勢高峻,終年積雪。城東南的岷山為岷州得名之地,屬秦嶺西端支脈,岷州城所在岷山北麓峽谷正是洮河出山入黃土高原的最後一道關口。
城北還有一蓮花山孤峰獨立於洮河北岸,山上原有蓮花觀,本是全真龍門派分支,道觀建在主峰頂上的平地上,登頂可俯瞰洮河與岷山群峰,但此山連同城東的翠峰山,均已被北上的青城修士占據。
青城山在岷州的勢力便以翠峰山和蓮花山為兩翼,岷州城為中心,將洮河中游這一段牢牢控制在手中。
江隱煉化水脈經過岷州城下時,一時不察便被青城派修士在蓮花山、翠峰山與岷州城之間布下的護山大陣察覺。
「不知是哪位神君雅性至此,還請現身一見。」
一個年輕的道士負手站在洮河之上,他身後則是含而不發的護山大陣。
此陣將洮河水勢與四周群山地脈聯結為一體,陣眼便設在蓮花山主峰上的青城下院中,陣基則藉助洮河,以及蓮花山、翠峰山、岷山三條地脈交匯之處的地氣合力構築而成。
此陣一經催動,當即從蓮花峰上化出九道筆直的光柱沖天而起。
光中青煙裊裊,松香滿谷,青煙升入雲中則結作一座覆蓋方圓數十里的五色華蓋,傳來滾滾雷聲。
松香沉而不散,香到之處山石草木皆泛出一層淡淡的玉光,引動洮河之水滾滾而起,在蓮花山上空結作一道橫跨天際的水幕。
此陣名為山河礪劍大陣,出典於《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中的「山嶽藏真、河海蘊靈」,又融合了《上清靈寶大法》中借地勢以礪鋒銳的布陣法門。
其法理為借山河之勢以礪劍氣,山借其厚重為砧,河借其綿長為礪,使陣法之中的法力如劍在砥,越磨越利,越激越銳,陣中可結六般兵器法意,對應的是斬、劈、削、斫、鉤、截六種攻伐之力,借洮河濁水的沉厚與岷山地脈的雄渾之力催發,每一擊都有山河之重。
當初青城山在岷州布設此陣時,從派中請來了一位精通陣法的神君親自設壇立幡,前前後後耗費月余功夫才將三處陣基與洮河水脈聯結穩固。
青城派設此陣的本意是鎮壓洮河水脈,為日後青城山煉化洮河做準備,同時也可藉此陣監控隴蜀古道上的修士往來。
不過此陣雖是神君手筆,卻畢竟不是那位神君親自主持,平時只由駐守蓮花山青城下院的弟子輪值操控,威力發揮不出神君親自主陣時的三四成。
江隱在水中潛藏身形,將此陣粗粗一覽。
只見此陣分三處陣基,以蓮花山為主,岷山與翠峰山為輔。
主陣眼在蓮花山頂,與洮河彎道的水脈樞紐遙相呼應,陣中氣機流轉有序,山河之勢被陣法牽引得如同一張拉滿的強弓,箭在弦上蓄勢待發,當真氣象恢宏,其力源源不斷如洮河之奔流,其勢如孤峰臨淵,將岷山的厚重與洮河的洶湧融為一體。
顯然不是面前這個小道士所能布下的。
那青年道士負手站在洮河之上,此人修為尚不及金鋒玄君,元嬰尚未大成,不過這道士的神魂氣息頗為靈動清秀,看起來頗為年輕,其面如冠玉,長眉入鬢,應當便是青城山近年聲名鵲起的那位青年才俊了。
「在下青城山飛雲,還請神君現身一見。」
年輕道士把持法陣,口中朗聲通報,一邊細細探查附近河水,一邊將聲音以真元遠遠送出去,語氣不卑不亢。
「此地為我青城山岷州別府護山大陣,由山中神君親手所布,不知這位前輩潛行而來,可是有何需求?」
他本在蓮花峰上潛心修行,試圖以陣法之力緩緩煉化此地水脈,令自己過剛過猛的飛劍之道煉得一縷柔而不綿的韌勁。
只是今日他才運轉法陣在洮河中做例行探查時,便忽而發現了另一股渾然一體、無源無竭的精純水元。
他本以為是那些對他們不滿的北道玄君所為,不曾想他幾番探查都未能從此河之中尋出那人,反倒被那暗中潛藏之人駕馭洮河水元,將陣法積蓄的山河之力一層一層地往外推,逼得法陣全力發動,生出好大聲勢來。
至此他才意識到,這暗中潛藏之人定然是一位精通水行之道的道門神君。
南北二道之中,又有哪位神君會在這等關頭悄悄來洮河煉化水脈呢?
飛雲心中有一個猜測。
只是三合師祖前段時間才同自己叮囑過,所以他此時才有些拿不準這位神君到底是敵是友。
「青城山飛雲還請前輩現身一見!」他暗中以法印傳訊蓮花山上的師弟飛霜問道:「三合師祖那邊是怎麼說的?」
早在他發現此處不對之後,便通過法陣傳訊終南山三合師祖,想請師祖決斷。
師弟飛霜當即同他傳音道:「師祖說不論來的是誰,只要他不顯露身形,便讓我等全力發動大陣將他攔下,若是不能攔下,也要儘可能地攪動聲勢,讓此人所圖全部落空。」
飛霜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師祖還說,不必問他來意,也不必與他攀談,他不現身便是心中有鬼。」
飛雲一聽,心中便有了主意。
當即元嬰一動催動山河礪劍大陣,一時之間,洮河之水滾滾而動,水幕上的六般兵器法意齊齊飛出,刀劍斧鉞鉤叉在水幕之外布作一圈,從四下群山之中引來陣陣午嗚咽山風。
此般風刀水劍一經催動,江隱便也猜到了青城山的打算。
他與青城山之間,雖在終南山一事上達成了默契,以青城山在北上之後助他平定黃河水患來換取江隱在終南山一事上兩不相幫。
但平定黃河水患與煉化黃河水脈卻是兩回事。
誰煉化了黃河水脈,誰便握住了北方水運的命脈,青城山可以容忍一個被自己籠絡的螭龍君在黃河上治水,卻不能容忍一個獨立於青城山之外的螭龍君握住黃河水脈。
江隱也能猜到,此時若是自己顯露身形、說明來意,青城山必然不會當面阻攔他,但他在暗中煉化黃河支脈的消息,必然會在同日傳遍神州南北。
青城山都不需要自己出面阻攔,只需將消息放出去,那些在黃河流域有水脈利益的大小宗門,自會蜂擁而至,到那時江隱便要同時面對南北二道的聯手阻礙,煉化黃河水脈之事便徹底告吹。
「三合這個老賊。」江隱暗罵一聲。
他藉助青城山在終南山攪動風雨、全真道無暇他顧的便利,悄悄煉化了渭水水脈,一路順風順水到了洮河。
三合卻也藉助岷州城山河礪劍大陣的地理之勢,將他卡在了洮河一段。
不過三合以為自己藉助這山河之勢所布下的法陣,就能強逼他暴露身份?
心中拿定主意,江隱便在暗中催動天河法力化作三光神水,令日精作輪,月華作刀,星輝結作華蓋。
天河法力中的陽剛之氣在水底化作九道日輪,將洮河渾濁的河水燒得嗤嗤作響,大量水汽從河底翻湧上來,在河面上形成了一片濃厚的白霧。
陰柔之氣在日輪之間凝聚成形,化作三十六柄月牙彎刀,刀刃薄如蟬翼,刀身上映著一層清冷冷的銀白月光。
星辰結成華蓋,在他周身結成了一頂方圓數十丈的星輝華蓋。
他以身化水元之法掩去自家身形,遠遠望去便是一團懸浮在水底的日月光團,光團之中隱隱有星輝流轉。
此番九枚日輪凌空一照,熱浪朝四面八方席捲而去,蓮花山頂的積雪在熱浪的炙烤下迅速融化,在山腰處被冷風一吹卻又凍成了冰凌,冰凌掛在崖壁上長長短短地排列著,在日輪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翠峰山上的松柏林被熱浪一蒸,樹冠上的水汽盡數蒸乾,松針變得枯脆,風一吹便有針葉簌簌掉落。
此地被法陣所引動的洮河水勢,在日輪的壓制之下更是被強硬地按了回去,水幕上的六般刀兵法意被日輪金焰一衝,斧鉞當場崩散,化作兩團水霧消散在空中。
河水也不再迴旋激盪,水面被日輪的熱力蒸得不住升騰,漸漸將整段河道都籠罩了進去。
飛雲見此情形,便知這位螭龍君已失去了耐心,當下長嘯一聲,全力催動法陣,將半段洮河煉作一條漆黑的蛇形水柱從河底破水而出,撲向光團。
「請神君賜法!」飛雲朗聲道。
江隱不便全力出手,但以他的法力修為,拿捏一個尚未元嬰大成的四境修士還是十分簡單。
他只以太陰斬魄之法催動月環長刀凌空一斬,數十丈長的黑蛇已被從首至尾斬作七截。
這一刀之力震得此地法陣根基動盪,引得四下山中怪風止息、水流平復,只餘下河水緩緩流淌的水聲和遠處岷山雪崩的餘響。
只此一招,便顯露出二者的差距來。
被法陣反噬震得心神晃動的飛雲心中暗暗吃驚。
不過他明白了自己與一位元神神君的差距之後,便乾脆仗著對方不敢顯露身形與青城山徹底撕破臉皮的便利,祭出一枚法印高舉過頂,雙手捧印朝四方各拜了一拜。
朝東拜日,朝西拜月,朝南拜星,朝北拜斗,以守陣之人的真元為引,同時溝通天地四方之力灌注陣中。
——他要操控法陣,將畢生所學盡數演繹而出,同這位聲名鵲起的新晉神君好好討教一番。
而與此同時,他也沒有忘記三合師祖的叮囑,以他的修為加上一座神君不在場主持的法陣,攔不住這位螭龍神君才是常理。
不過攔不住沒關係,但不能讓人悄無聲息地來、悄無聲息地走。
只要聲勢夠大,不出半日秦嶺一帶的修道之士便會蜂擁而至,屆時無論是誰在這洮河底下煉化水脈,都再難藏得住。
所以飛雲每使出十分力,便有三分化作種種顯赫的神光變化
五色雲蓋得了這三分真元的灌注頓時光華大盛,青赤白黑黃五色雲氣在雲蓋中急速旋轉,雲蓋邊緣處向外噴出道道彩色光柱,一時間照的蓮花山上空霞光萬道,變幻不休,將洮河谷地照得如同琉璃世界一般。
又有雷霆被他從雲蓋中剝離出來打向江隱,一時間攪得此地元氣沸騰,弄出好大的動靜來。
這般聲勢在洮河流域已是多年未見,連遠在數百里外的西傾山深處都隱隱有修士抬頭望向岷州方向,面露詫異之色。
江隱察覺飛雲道人的打算之後,當即冷笑一聲。
三合老賊打得好如意算盤。
這是想借這法陣逼迫他顯露身形,再以飛雲攪動聲勢引來關中道門窺伺,屆時他煉化黃河支脈的消息不脛而走,南北二道的目光盡數匯聚於此,他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難再暗中行事,這座大陣傷不了他,卻能壞他的事,比一位元神神君正面出手更為陰毒。
但他若以為單憑這道法陣便能逼自己就範,未免將他江隱瞧得太小了。
他全力催動三光神水所化日輪,以水行演繹火法,九道日輪聞令而變,各自化作了一團渾圓的火球,共同凝出一隻三足金烏來。
其身長逾十丈,羽翼通體金黃,烏首高昂,喙中銜著一團耀眼奪目的日精核心,整條洮河谷地的積雪被這光芒一照,當即從慘白變成了刺目的銀白。
飛雲在河面上抬頭望見金烏成形,只見三足金烏凌空一晃,他只覺眼前一花,金烏已燒穿雲蓋,燒乾水幕,燒穿大陣,燒得此地河水升騰結成漫天大霧,只能隱約看到霧中有一團金白色的光芒還在隆隆轉動。
西傾山與岷山的雪峰在這股熱浪的衝擊之下,積雪從山頂處開始大片大片地消融,融水順著山壁奔涌而下,沖刷出無數道深淺不一的雪溝。雪水在半山腰匯聚成一條條臨時的小溪,裹挾著泥沙碎石沖入洮河之中,河水的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水色也因混入了大量泥沙而變得更加渾濁。
至於擋在他面前的飛雲,以及在蓮花峰與翠山之上的其他青城山道士,更是個個受日精灼傷,神魂被一股純陽火氣灼燒得慘叫著跌落下去。
江隱見此情形,便順勢一卷洮河水脈,借著河水之勢繼續朝下游奔行而去。
你三合想通過這種方式逼我暴露行蹤,自露身份,我便偏偏拿出一手誰都不會往我身上多想的日精火法來堵你們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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