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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金丹二變!

  「你下來罷。」江隱在桃樹下喚了一聲。

  肖采荷一時摸不清這條螭龍打的是什麼主意。

  他磨磨蹭蹭地站在雲頭,腳下的三色雜雲因為方才被江隱的雲架蹭了一下,雲氣已有些散亂了,肖采荷將雲氣攏了攏,這才落下三尺,停一停,再落三尺,慢吞吞的向下落去。

  江隱卻正在十分滿意地打量著這座海島。

  

  此島五行偏勝而失和,孤懸落星海中,雖得洋流繞島之勢,稟火山地脈之基,水、火、土三行強盛,但也因此木、金二行隱匿,使得五行偏勝,格局失和。

  其一,水行強盛,然強而不活。

  洋流從東海浩蕩而來,雖水元至純至淨,卻受落星海混沌霧障所污,繞島一匝便自行流去,不與島上其餘四行往來。

  水曰潤下,潤下者當周流六虛、滋養萬物,但此水卻獨流於外,不與木交則不生,不與火交則不濟,不與土交則不潤,不與金交則不源,是為孤水。

  其二,火行強盛,然盛而不斂。

  火山深處地火餘燼品質極高,卻為極厚極沉之火山岩層所壅塞,火氣從山體裂縫中絲絲滲出,散逸無序火曰炎上,炎上者當光明磊落、溫煦萬物,今火郁於土中,炎上不得,便化為燥氣,燥則傷水,燥則耗木,燥則裂土,是為鬱火,所謂火郁則發之,不發則自焚是也。

  其三,土行強盛,然盛而不生。

  島基火山岩層極厚極沉,土行元氣被壓得極穩極實。

  土愛稼穡,稼穡者當承載萬物、化育生機。

  今土受火燥所灼、孤水所浸,燥則裂,濕則壅;裂則不載,壅則不生。土不化則氣不行,氣不行則萬物不生,與死土無異。

  此外木行隱匿不彰,唯洋流中裹挾一縷生發之氣,孤懸於水元之中,無所依憑,木曰曲直,曲直者當根植於土、上達於天,此地木無土可植,無水可汲,無火可溫,無金可礪,便只是一縷無根浮氣,只能當作浮木一根,生不出多少的生發之氣,他與狐狸若是想要在此地上生存,這樣的浮木自然是沒有用的。而金行隱匿不顯,只有一點島基下的礦脈還在滲著極微弱的庚金之氣,幾不可察,另有五行生剋之道在此島全然失序。

  所以江隱以九雲鼎鎮火山、以尾上桃枝引生發之氣,遂使火斂木彰,五行歸序,水木相生。此局既成,於其金丹六變可謂是益處多多。

  九雲鼎由水火既濟之神意而成,正巧可調度壬水與地火相遇,成相衝相濟之勢,使得地火一斂,炎上之性不再為土所壅,化為陽和之氣,從火山深處升騰而上。

  火為五行之樞,火正則四時有序,火偏則四象皆亂。


  地火一斂,則土得溫而不裂不壅,又得了陽和之性溫養島基,可恢復載物化育之本性。

  而江隱尾上桃枝與他同步而生,最擅汲取天地生發之氣,桃樹紮根島上,根須便可探入洋流,將洋流裹挾的生發之氣一絲一絲汲取上來,渡入島上泥土。

  此氣入島,木行便從隱匿轉為彰顯,從浮木轉為植木。

  桃樹本身便是木行之主,樹冠參天,根系入地,將生發之氣源源不斷地渡入島中。是為引木歸位。生發之氣由此入島,被斂住的陽和地火便有了薪柴,生養之力更盛,由此推動此地五行輪轉,令其形成一五行平和、水木相生格局。

  此時水元不竭、陽和不燥,島中生發不斷,丹室長春極大緩解了江隱金丹點化之後如婦人坐胎一般渴水的症狀。

  江隱居此水元不竭之地,洋流繞島周流不息,壬水從洋流中源源不斷地湧入丹田汪洋,金丹想吞多少便有多少,水元充沛,金丹的脈動便愈發有力、愈發頻繁、愈發穩定。

  此外金丹點化之後便不再是死物,而是一個正在生長的胚胎。

  胚胎需要溫養。

  若溫養之火過於燥烈,金丹便如置爐中,自然會早早天折,若溫養之火過於微弱,金丹便如置冰窖,生機凝滯,生長緩慢。

  而火山地火被九雲鼎斂住之後,散逸陽和之氣溫而不灼、柔而不弱,恰是最適合金丹的溫度。再者生發之氣一入丹室,便如春風吹入胎室,令胎卵始終保持著那股向前生長的勢。

  歲月將欲訖,毀性傷壽年,形體為灰土,狀若明窗塵。

  江隱軀殼中殘餘的桃核陽和生機,本已隨著時日推移漸漸沉寂,今得島上充沛生發之氣日夜滋養,這股生機便重新活過來,吹動金丹繼續變化。

  「有此地利,想來只需要閉關一段時間,自己的金丹六變便可水到渠成了。」江隱一邊復盤此島的布置,一邊感慨道。

  只是他這邊都復完盤了,卻發現那肖采荷還在雲中磨磨蹭蹭。

  江隱便乾脆伸出龍爪,對著那團三色雜雲輕輕一招,肖采荷驚呼一聲,整個人便隨著雲頭被一同拽了下來。

  肖采荷雙腳剛觸到地面,忽而便覺得膝彎一軟,情不自禁地就跪在了地上。

  「原來海外散修不光膽子大,禮貌也相當的注重啊。」

  江隱打趣了他一句。

  肖采荷跪在地上沒有應聲。

  江隱又道:「此地與我頗有緣法,我因修行之故,想在此島暫居一段時間,與你做個鄰居,不知可好?肖采荷一愣,忽而腦子一動,不知怎麼的就道:「那龍君就不怕我將你怎麼樣嗎?」


  江隱聞言和狐狸對視一眼,一龍一狐頓時便笑了起來。

  肖采荷面紅耳赤,卻只能由著他們笑話自己。

  到笑夠了,江隱這才打趣道:「我看你膽子到底是要比禮貌多一些,你能拿我怎麼樣?且不說你這一身初入二境的法力到底是不是我的對手,單看你能在這樣一個火盛地陰之地保持住自己的正道修行,我就是哪怕凡人一個,你也不會拿我怎麼樣的。」

  肖采荷聞言,頓時羞愧不能言語。

  「我乃是山神州清修客,不會同你爭奪什麼,你若是願意在此地居住,便可拿了這信物,接下來我會布置法陣遮掩此陣,你若是有什麼修行上的困惑,自可請教與我,若是你有什麼不能叫外人得知的緣由,那便說出來,我可在附近海域為你尋一適合你修行的地方,如何?」

  肖采荷面容變化了一番。

  他只是一個打魚時得了一份機緣,摸索修行的漁民罷了,倒也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相反,因為他始終沒有靠山的緣故,他在海外的生活、修行,其實十分的窮困潦倒。

  他若是有錢,就不會放著好好的大島大洲不住,在一年前被仇人追殺到這三不管的落星海了。「還請龍君收留與我。」

  「也談不上收留,你頗像我這弟子,日後你們多在一起玩玩。」江隱拋出一打入法禁的玉簡,便以此島為中心,依託落星海充沛的水元,重新布置那清濁二相伏魔大陣。

  此陣本是昌明真人在伏龍坪所創,本借落英河流穿陰陽兩界,依二水陰陽之性而成。

  如今被他移來海上,以洋流代河,以混沌霧障代陰冥濁氣,以壬水代清,以落星海千萬年積攢下來的業障之氣代濁。

  大陣一成,便引動了落星海上空終年不散的雲霧,與海水中的水元開始周而復始地搏動起來。昌明真人借落英河陰陽二水布陣,取的是太極生兩儀的神意。

  江隱以此陣為基,在此地布陣之後又融入自身鯢淵神龍法相的六重變化,六龍法相入陣,陣法便不再是單純的清濁磨盤,而成一座自具六重變化的小天地。

  雲龍相賦予陣法五色迷離之象,六龍回心罡重新分化為太和真水、地氣毒心、飛星點靈、寒泓泣露、坤髓化血、永貞龍脊六道天罡地煞氣,使得六色雲氣在清濁之間流轉,入陣者眼前光怪陸離,不辨東西。壬水相入陣,清濁二相便成了壬水與混沌霧障的對峙,壬水至陽,混沌霧障至陰,陰陽相搏之勢比原先的清濁相搏強出何止數倍。

  天河相將陣法延展至近乎無窮,可令入陣者墜入天河,隨波逐流,身不由己。

  鯢淵相令陣法外平而內動,將一應變化全部隱藏其中,令尋常修士根本難以發現。


  雷龍相將清濁相激而生的雷霆化作主動攻伐的手段,可磨其法力,毀其根基。

  乙木青龍相賦予陣法源源不絕的生機補充。

  而且在海上這個水元充沛之地,此陣的威勢比在伏龍坪時更強。

  伏龍坪的落英河只是一條小河,水元有限,此地面朝汪洋,水元近乎無窮,水元越充沛,清濁二氣的流轉便越有力,陰陽相搏便越激烈,更重要的是海上有取之不盡的雲霧與水汽,大陣的覆蓋範圍可以擴展至整座葫蘆島乃至周圍百餘里的海域。

  待到此陣布下,江隱便交代了狐狸如何繼續服氣後開始推動金丹繼續生變。

  修行無歲月。

  或許是因為此地水元充沛,汪洋中的壬水取之不盡,令金丹渴水之症得到了滿足的緣故,金丹搏動的胎象越發頻繁明顯。

  從前搏一次需一日一夜,後來搏一次只需半日,再後來搏動便越來越密、越來越急。

  小半年光陰便在桃樹下悄然過去。

  肖采荷偶爾從矮山洞府里出來時,永遠都能看見桃樹下那團翻滾不休的雲霧。

  狐狸時而蹲在樹根下服氣,時而在島上跑來跑去,追著椰林里的寄居蟹,從沙頸追到矮山,從矮山追到沙頸。

  肖采荷有時也同它一起跑,一人一狐在椰林里追寄居蟹,追得滿頭大汗。

  如此又是一個春秋悄然而去。

  服氣的狐狸忽而便聽見身旁雲霧中傳來一陣悠長的呼吸之聲。

  江隱正在鯢淵中注視著自己的金丹。

  他的金丹於今日開始二變。

  在這兩年間,金丹胎卵的搏動漸漸加速,初時一日一夜只搏一下,後來半日一搏,兩個時辰一搏,一個時辰一搏,半個時辰一搏。

  江隱便將神魂沉入丹田汪洋之中,日日夜夜守著這枚胎卵,目睹它在搏動與旋轉中一點一點地變化。先是卵殼上的雲紋流轉加速,最後融作一色,成了一抹泛青的光澤。

  而今日,他的金丹則如胚胎一般忽而生出眼耳口鼻、四肢長尾,悄然張作一隻青色大鯢躍入鯢淵深處蟄伏起來。

  其身修長,從首到尾長約尺許,鯢首扁圓,鯢目圓睜,四肢短小,長尾舒展。

  金丹二變乃成!

  《莊子;應帝王》云:「鯢桓之審為淵,止水之審為淵,流水之審為淵。淵有九名,此處三焉。」鯢是盤桓之義,桓是迴旋之義,審是靜默之義,江隱的鯢淵服氣法便是從此而來。

  鯢桓之淵,便是大魚盤桓迴旋之水,雖動而靜,雖游而淵。


  莊子此意是說,真正的淵深不是死水一潭,而是有巨物在其中盤桓遊動,外表看不出波瀾,內里卻蘊著無窮的力量。

  江隱當年在夢中初悟鯢淵服氣法,夢見鯢淵深處有一龐然巨物盤桓游曳。巨物不見首尾,只餘一道極模糊極幽遠的影子,後來江隱先是在鯢淵中觀想自己的身形為大鯢來修行,後來他結丹之後便以自己的神魂和金丹為大鯢在鯢淵中遊動,來帶動整片水元周轉不息。

  但那條盤桓在深淵中的巨物究競是什麼,他一直沒有答案。

  後來,江隱渡過火災,神魂中陰滓盡去,便將它觀想為神龍之形,修出了一百八十丈的鯢淵神龍法相。法相是神龍,金丹是龍珠,丹田是鯢淵。

  一切看起來都與龍有關。

  只是龍不是鯢,龍的盤桓是盤旋、是騰躍、是興風作浪。

  鯢的盤桓是沉潛、是靜默、是雖動而淵。

  他其實在結丹之後漸漸偏離了鯢的本義。

  只是此時金丹化為大鯢,則象徵著他重新回歸了鯢淵之道。

  此變一成,他與天地水元的聯繫便變得越發深切起來,而且金丹化為大鯢之後,神魂和法相便可以藉助這頭大鯢活下去。

  金丹還是丹丸時,法相雖然能駕馭金丹,但金丹只是死物,神魂入主其中如入舟中,舟是舟,江隱是江隱。

  丹丸碎了,神魂便無處可依。

  大鯢成形之後,金丹便不再是死物,而是一個活生生的載體。大鯢有目能視,有耳能聽,有口能鳴,有尾能游,有心能搏,有鰓能呼吸,已然具備了獨立存活的能力。

  只是這還不夠。

  江隱打算一鼓作氣,繼續推動金丹六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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