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了如指掌?了如指掌!
六個散修在迷霧中迷失了方向。
連山坊市的喧嚷被拋在身後已有半日,耳畔只剩潮聲起伏。
亂星海的霧氣裹著咸腥濕氣漫上來,將六人衣袍浸得沉甸甸,他們以法力驅散周遭濕寒,視線卻被灰白迷障壓縮到不足三丈,神識外放也如泥牛入海,觸不出十丈便被海水吞噬乾淨。
「跟丟了。」
最左側的瘦高個散修停下腳步,手中捏著的羅盤黯淡下去。
羅盤上原先指向狐妖的硃砂紋路消融成一團污紅,宛如乾涸血跡,瘦高個將羅盤翻過來覆過去查看,又注入一道法力試圖重新激活,這枚專門請人打造的尋人羅盤卻只是微微一亮,便徹底熄滅。六人面面相覷。
海魚圖店的店主穆胖子說得清楚,今日鋪子裡來了個從神州逃難來的小狐妖,修為不過初境,出手闊綽得緊,購置了幾張輿圖、一打空白玉簡、三瓶回氣丹、幾方煉器用的赤銅砂,付帳時用的都是成色上好的赤金。
用他的話說,就是這等身家豐厚的雛兒,不宰一筆簡直天理難容!
六人便在坊市外盤算妥當,遠遠綴著狐狸出了連山地界,又跟著他一路入了亂星海,本以為手到擒來,誰知才入海中,被迷霧一擾,便丟了追蹤。
「分頭搜。」
六人剛要動作,頭頂霧氣忽然翻卷。
雲層向兩側退開,帷幕被一隻無形大手扯向兩旁。
一條螭龍正在雲中垂首望著他們。
龍軀二十四丈有餘,盤亘在雲霧之中,青色鱗片在灰暗天光下泛著沉鬱水光,車架大小的青色龍首從雲隙間探出,琥珀色的龍眸半睜半闔,正落在六人身上。
六人僵在原地。
是跟錯了人?
還是遇上了變化之法?
書生模樣的狐妖,怎的一轉頭變成了這般模樣?
片刻後,為首的中年修士硬著頭皮上前半步,拱起雙手,朝雲中龍首行了一禮。
「龍君恕罪。」
他的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散,勉力維持著平穩。
「因有一狐妖盜了我兄弟幾人的海外輿圖,一路追索而來,絕非有意打擾龍君清修。」
雲霧中傳來一聲低笑。
江隱的目光從六人臉上一一掃過,眼中映著六個僵直的身影,「狐妖盜圖?」
「他盜了你們什麼圖?」
中年散修額角滲出細汗,擡手以袖角拭去。面前螭龍身上法力凜冽,威勢難以揣摩,方才龍首探出時,他只覺周身靈機凝滯,呼吸都變得艱澀。
他舔了舔乾裂嘴唇,道:「好叫龍君知曉,前日我在梁山坊市的海外商閣中競拍得來一卷上古殘圖,記載了湯谷之地的方位。梁山坊中許多人都見證此事,龍君若是不信,可就此驗證。」
「記載了湯谷的殘圖,你這等修為,就算拍到,能保得住麼?「
散修聞言,面上浮出一層苦笑,「我這等修為自然不配獨享,所拍的不過一份影印件,真圖始終在東海南溟幾家大勢力手中,這圖於大勢力不值什麼,對我等六兄弟卻耗費了不少花銷,是以我等這才一路追索而來,只是不小心讓狐妖走脫,不知怎的闖到龍君修行之地,打擾了龍君清修,還請恕罪,我等這就退去。」江隱沒有接話,也沒有讓六人離去,只是時不時垂首看一眼身下翻湧的雲靄像是在掂量什麼。六人立在下方,被這沉默壓得大氣不敢出。
中年散修後背已被冷汗浸透,海風一吹,此時只覺涼得刺骨。
如此過了半刻。
江隱忽然開口:「你們尋的狐妖,長什麼模樣?」
六人愣住,不知江隱為何有此一問。
為首的中年散修還是將狐狸先前化作的英俊書生模樣描述了一番:身量修長,面白如玉,一雙杏眼總含著三分笑意,做書生打扮。
江隱聽完,龍首輕點。
他擡起右爪,對著身下雲霧一點。
雲氣應聲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下方一隻紅毛白肚的小狐狸來,狐狸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炯炯地望著六個散修,尾巴在身後捲成一個問號似的弧度,似乎有什麼事想不通。
「是他麼?」
江隱的聲音從雲上傳來。
六人不敢應聲。
江隱龍爪再點,一道水元法力落在狐狸身上,紅毛狐狸身形一漲,化作月白長衫的英俊書生模樣,正是他們一路追蹤的目標。
六人眼前齊齊一黑。
踢到鐵板了!
他們追了半日的狐狸,到頭來追到了一條龍身上。
且這螭龍明明已三境結丹,卻不願化作人形,保持著妖龍之體,足見這是將自身龍軀視為強大純正之本的蠻夷妖龍,性情難測,食人之事未必做不出來。
江隱的龍爪從雲霧中探出,鱗甲張開,朝六人指了指。
「交出來。」
他的口吻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你們有搶奪他人的心思,被他人所搶,也屬尋常。」
六人唉聲嘆氣,從身上摸出七個樣式不一的儲物袋來。
袋子或新或舊,有的繡著雜紋,有的邊角磨損,其中一個還沾著海腥味,顯見裝過水產。
江隱以龍爪將儲物袋攝到雲中,逐個打開檢視,只見其中不過是些尋常物件。
江隱龍眸從袋中物件上移開,落在下方六人身上。
六人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心知江隱已經察覺到他們的把戲一一真正值錢的物件必然藏在別處,交出來的不過是隨身雜物。
「為何要追那隻狐狸?「
為首的中年散修苦笑道:「是輿圖店的穆胖子傳信給我們,說來了個從神州逃難而來的狐妖,出手闊綽,帶著不少赤金,我等才追上來,不曾想大水沖了龍王廟,惹到了龍君頭上。「
江隱鼻腔中哼出一聲低笑,雲氣隨之震顫。
「這事你們做過幾次了?「
「只有一次,絕對只有一次!「
六人紛紛舉手向天,以自身道基起誓,賭咒說他們不過是初犯,一時豬油蒙了心,還請龍君高擡貴手,饒條性命。
江隱也不拆穿,龍首微側,對著為首的中年散修揚了揚下頜。
「你把那個穆胖子也叫來,就說肥羊身家豐厚,情況有變。」
六人臉色驟變。
江隱這是要將他們一網打盡,連同幕後指使的穆胖子一併收拾,幾人面露難色,互相交換眼神,腳步不自覺地往後挪去。
還未等他們有所動作,江隱的聲音又從雲間落下。
「不願出賣同伴也無妨。」
他的龍爪在身下雲靄中一按,方圓數十丈的霧氣頓時凝滯,化作沉甸甸的水元重壓,從四面八方朝六人擠去。
「我這就把你們全部淹死在此地便是。」
死道友還是死貧道?
六人對視一眼,為首的中年散修連忙喊道:「龍君稍待,我這就傳信於他。「
他從袖中摸出一枚傳訊玉符,以法力催動,玉符泛起微光,將一道簡短訊息朝連山坊市方向送去。待傳訊完成,江隱身下雲霧翻騰,分出一道青色雲龍,龍形有身無爪,有首無足,遍體由凝縮雲霧構成,雲龍身軀一纏一繞,便將五個散修裹在其中,只留修為最高的中年散修在身前。
中年散修被這變故驚得後退兩步,險些跌入海中,連忙以法力穩住身形。
江隱上下打量他。
此人氣息清靈,雖然已在海外漂泊數十年,根基里還留著傳統法門的底子,與其他五個野路子散修有所不同。
「修了正法為何來海外做這等事?」
中年散修長嘆一聲,肩背又塌下幾分。
「還能為什麼,神州大陸找不到出路,只能來海外當打家劫舍的散修唄。」
他見江隱有與他交流的意思,連忙上前半步,求饒道:「龍君明鑑,我兄弟幾人出海已有數十年,對亂星海周邊地界瞭若指掌,龍君若有差遣,儘管驅使我等,只求龍君留我一命。」
江隱龍眸微轉,「對這亂星海瞭若指掌?「
「瞭若指掌!」
中年散修眼神堅定,即便此刻問他知不知道去九天仙闕的路,他也會說瞭若指掌。
江隱龍首輕點。
「為我尋一處可居的孤島,要有水木生發之氣,乾淨安靜,我要在此閉關。」
他頓了頓,龍鬚在海風中飄動。
「尋到了,心情好,便留你一命。「
中年散修雙眼一亮。
「當真?」
江隱沒有答話,只是看著他。
中年散修被看得心頭一緊,連忙道:「龍君,我確實知道一處海中孤島,方圓約六百丈,內有火山溫泉、椰林喬木,其下有洋流穿過,物產豐饒,就在落星海深處,被一惡道人占著,龍君若需要,我等可為龍君拿下此島。「
江隱龍爪一翻,從雲中攝來一卷輿圖,拋到中年散修面前。
「標出來。」
中年散修以法力托住輿圖,在距離此地向南四百餘里的海域中標記出一處小島。標記落下的位置,輿圖上的水文線條驟然密集,顯見海底地形複雜。
他收手後退,恭敬道:「就是此處,占據島嶼的是個二境劍修,修得一身好劍法,只是行事囂張跋扈,一言不合就要與人拚斗,端的是個惡人。」
江隱瞥了他一眼。
「再惡,能有你們惡麼?「
中年散修低下頭,不敢再接話。
如此又等了三刻鐘。
海面上的霧氣忽然被一道銳利劍光劈開,劍光呈銀白色,長逾丈余,劍身上纏繞著庚金雷芒,破開層層迷霧,直取江隱頸項。
劍光之後傳來一聲猖狂大笑。
「哪來的陸上土鱉,竟敢來使這把戲,看劍!「
江隱龍軀一擰,脖頸處鱗片翕張,龍身蜷成一環。飛劍從他頸側鱗片縫隙間穿過,帶起一串火星,卻未能傷及分毫,劍身上的庚金雷芒撞在龍鱗上,發出刺耳摩擦聲,被彈向一旁,沒入海中,激起數丈高的水柱。
使劍之人咦了一聲,手中法訣一變,欲收回飛劍。
還未等他動作,江隱龍爪在身下雲靄中一按。
壬水法力凝成的滔天水柱自九霄垂落,將方圓二里的雲霧盡數壓下。
水柱砸在海面上,激起千層巨浪,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所過之處迷霧消散,露出晴朗天空來,海水被天河之力壓得向下凹陷,形成一個巨大漩渦,漩渦邊緣的水牆高達十餘丈,漩渦中心深不見底,海水發出轟鳴巨響,聲震數里。
「老六,你說這是剛入三境的妖龍?」
使劍之人驚呼出聲,身化銀白劍芒堪堪擦著天河邊緣躲了過去,衣袍被水元之力撕去半邊,露出裡面貼身穿著的軟甲。
他修為尚可,畢竟結了金丹,雖然丹成下品,根基不穩,但遁光速度不慢。
只是與他一同前來的其餘修士卻沒有這般運氣。
他們剛剛踏入天河範圍,便被重若萬鈞的壬水法力砸中,水元滲入體內,將經脈骨骼盡數碾碎,當場骨消肉毀,沉入海底,被漩渦吞沒。
有三四個二境修士甚至在天河落下的一瞬間便被水壓擠爆了護體法力,化作一團血霧融入海水之中。使劍之人心膽俱裂,連名號都未報出,轉身便欲以遁光逃離。
一道青色雲龍從殘餘的雲霧中飛撲而出,從他腹中帶出一枚鴿卵大小的金丹,令他道消人亡。江隱垂首望向海面。
此時天河餘波漸漸平息,漩渦緩緩散去,露出被沖刷得乾乾淨淨的海面。
他轉頭看向被雲龍纏住的五個散修,龍眸微眯,五個散修在天河餘波中瑟瑟發抖,見江隱望來,心知大限已到,連求饒的話都來不及說出口,便被江隱龍爪一揮,以水元法力震碎心脈,沉入海底。只余為首的中年散修。
中年散修癱坐在海面上,以法力托住身體,臉色慘白如紙。
方才電光火石間連殺數人的狠辣手段,已將他的膽氣徹底碾碎。
他親眼看著五個相識數十年的同伴被水元法力震碎心脈,屍身沉入海底,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未曾發出,海面便恢復了平靜,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龍君……龍君……」
他的聲音顫抖,牙齒打顫。
「我一時眼瞎,我願獻畢生財寶,還知道他們平日劫來的寶物藏在何處。龍君饒命,我自願奉身,做牛做馬都行……」
江隱眉頭一皺,頭頂翻滾的雲霧立時沉壓下來。
中年散修痛呼一聲,感覺神魂被一股巨力擠壓,似乎隨時會碎裂。
「帶路。」
江隱的聲音從雲層間落下:「為我尋一清靜之地,若我心情好,便留你一命。」
中年散修連連點頭,以法力穩住身形,朝南方海域飛去。
江隱駕著雲霧,龍軀在雲層間穿行,與中年散修保持著百丈距離。
螭龍身下雲靄翻湧,將海面遮蔽得嚴嚴實實,偶爾有海風穿過雲隙,帶來遠處島嶼的椰香,龍尾在雲氣中輕輕擺動,尾尖偶爾露出雲層,在海面上投下一道迅速掠過的陰影,驚得下方魚群四散逃竄。行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海面上出現一座孤島。
江隱乘雲穿過落星海層層迷霧,便在天水相接處望見一座孤島。
初時只見一個碩大的圓形輪廓懸在海上,如一枚被巨人遺落的青玉璧。
走得近了,方才看清那島並非渾圓,其島分兩截,中間以一道極窄極細的沙頸相連,前細而後大,形如葫蘆臥波,沙頸呈月白色,是千萬年珊瑚碎屑與貝殼殘片被海浪沖刷堆積而成,寬不過數丈,長卻有百餘步。
漲潮時海水漫過沙頸,前後兩截便各自孤立;退潮時沙頸重新露出,兩截又連為一體。
後半截島極大,方圓近六百丈,島上椰樹成林,密密匝匝地從海邊一直鋪展到山腳。樹下野草茂密,草葉寬厚肥碩,呈深青色,葉緣生著極細的鋸齒。
島中央則立著一座矮山,高不過百十丈,形體頗為規整,山體呈灰褐色,坡面上覆著一層極薄的火山灰。山的輪廓極柔和,是千萬年前噴發之後便沉寂至今的死火山。遠遠望去,能感受到山體中那股極沉極濃的地火之氣。
如一堆將熄未熄的篝火,表面覆著灰,底下尚存著一簇暗紅。
江隱在雲頭一經打量,便將此島地勢看了個通透。
島地處落星海東南角一道洋流支流的拐彎處,洋流從東海方向浩蕩而來,在此處遇海底礁脈而折,繞著島轉了一個極緩極闊的彎弧,又向西南方向流去。
這道洋流便是落星海與東海之間的天然通道,順著洋流向下潛行,便可一路直出落星海,入東海,再入汪洋。
而得益于洋流的緣故,此地不僅水元純淨活潑不受落星海混沌霧障的污染,水中更是裹挾著一股東海方向湧來的生發之氣。
生發之氣從東海海面上蒸騰而起,被信風裹挾著,吹過萬裏海面,吹入落星海的混沌霧障,在這一道洋流拐彎處沉入水中。
生發之氣入水,便被洋流裹挾著繞島流轉,形成一匝極淡極溫的氣環。
再加上島上死火山深處殘留的地火二氣,以及島基下隱隱傳來的礦脈庚金之氣,江隱發現這裡競然是個五行齊全之地。
只是水、土、火三氣強盛,木、金二氣隱匿,幾乎微不可察。
五行格局偏頗,水盛則木浮,火盛則水沸,土盛則水壅,但只要稍稍以陣法引導,將強盛者稍加抑制,令隱匿者得以生發,便能將此島格局調至平和。
不過島是宜居之地,占據此島的人卻並非如中年散修所說的一般窮凶極惡。
江隱按下雲頭,青碧色的雲霧從空中緩緩降下,便見矮山腳下那片椰林中,一道三色的雜雲歪歪斜斜地升了起來。
雲上立著一個半大小子,身量尚未長開,肩窄腰細,穿一身灰布短褐,袖口以麻繩紮緊,露出兩條曬得黝黑的小臂。
「何人窺探!」少年立在雲頭,一手叉腰,一手指著江隱所化的青碧色雲霧。
「肖采荷!受死吧!爺爺我這次看你還怎麼跳騰!」中年散修忽然扯開嗓子喊了一聲。
這少年是落星海里出了名的強骨頭,他們兄弟六人以前來這島上試探過幾回,每回都被這少年以雲霞之術打了回去。少年修為不過初入二境,根基尚淺,卻偏偏有一手極出色的雲霞術法,借著島上地火之氣,每次都能將他們逼退。今日他傍上了江隱這條螭龍,底氣便足了起來,這一嗓子喊得格外猖狂。這被喚作肖采荷的少年聽見咒罵,目光一掃,張口一吐,一道赤色雲霞從他唇齒間湧出來,初時只有巴掌大小,但見風便長,轉頭就化作一道翻滾的赤霞。
這道雲霞呈赤紅色,其氣烈火,其形若光,一經鋪展便將半片天空染得一片赤紅。
赤光映在青灰色的霧障上,霧障便在雲霞的邊緣翻滾,翻湧出極淡極淡的緋色,雲霞雖不如狐狸未受創之時那般菁純,卻也十分斑斕,赤色深處隱隱有極淡極細的橙黃色光絲流轉,那是地火之氣被雲霞裹挾進來後留下的痕跡。
唯一遺憾的是他修為尚淺,靈氣少了幾分磅礴,靈動因此受損,做不到狐狸那般變化多端。只不過這如火如荼的雲霞還未飛出多遠,便被江隱擡手輕易消弭。
「小輩!我這會可是帶著祖宗一起來的!你那點把戲不夠看!」
中年散修見雲霞被江隱隨手打散,頓時大笑起來,他已有許多年沒有嘗過仗勢欺人的滋味了。只是下一瞬他便眼前一黑,中年散修還未反應過來,已被雲龍拽著沉入了雲霧深處。
肖采荷立在雲頭,赤色雲霞被消弭之後他便沒有立刻再動。
他看見那團青碧色的雲霧中,有一條若隱若現的蛟龍在動。
不,不是蛟,是螭。
無角,四足,修長的龍軀在雲霧中蜿蜓遊動。
龍首下垂,此時正透過層層雲霧望著他。
肖采荷在觀察江隱的時候,江隱也在雲中觀察著這個少年。
此人所修也是雲霞之道,法力菁純,氣息深厚,根基打得極紮實,只是根基里卻因為早年長期被濃郁的地氣所侵染,所以施法時表面帶上了幾分濁重之氣。
「此島是何人所有?」
「海里的東西,誰占了就是誰的。」肖采荷雖然膽怯,卻硬梗著脖子,將脊背挺得筆直,「誰有本事,就是誰的。」
「你倒是個有膽子的。」
江隱擦著肖采荷的身體乘雲落下。
少年人很想躲,但身體此時卻不是很聽話,只能感受著濕潤的水雲將自己包裹其中。
他呆立在原地,動彈不得,只有眼角餘光往上一掃,便在雲霧中看見一抹紅色的影子。
江隱落在島上,九雲鼎飛入矮山深處,與殘存的地火之氣在火山深處相互推操、撕扯、衝撞了幾個來回,便將這股地氣鎮壓下去。
此刻地火一鎮,島上燥氣便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淡極溫的水汽,令肖采荷有種胸中鬆快之感。
江隱又喚出桃枝,飄飄悠悠地落在矮山旁,枝落土便生根,頃刻間就長作一棵比山還高的巨大桃樹。肖采荷看得瞠目結舌。
他伸手摸了摸長到身前的桃枝,那桃枝足有一尺粗細,枝葉橫生,開滿了晶瑩瑩的粉花,清風一吹,搖曳間花香撲鼻而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