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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東行!

  江隱盤坐雲駕之上,龍首微垂,看著桃樹下認真修行的狐狸,開始思索自己該往何處去。

  都說計劃趕不上變化,這才做好了去西北的準備,便又生出許多事情來。

  金丹點化之後,他對水元的渴求與日俱增,西北苦寒乾旱之地已不再是合適的選擇。

  其實不光是點化金丹的江隱不適合再繼續北上,狐狸如今的狀態也已不適合北上了。

  他們師徒,如今一個螭龍剛剛點化金丹,需要水養,一個狐狸才被洗去道基,需要以生發之氣摶煉乙木之氣,似乎沒有一個適合西北的。

  那出海?

  江隱望著半山繚繞的雲霧。

  雲霧在山腰間盤旋涌動,被風吹得翻翻滾滾,時而聚攏如棉絮,時而又被撕扯成縷縷細絲,飄散在無垠的碧空之中。

  如今神州群魔並起,但自正一盟重新成立之後,他們便率先將南方局勢穩定了下來。

  正一盟以龍虎山為根基,聯合淨明派、青城山等大宗,形成了覆蓋長江以南的龐大勢力,盟中玄壇伏魔司設有三十六處分壇,七十二處巡檢點,遍布沿江各路要塞,水陸皆有巡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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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如今道門的壓力主要在三個方向。

  北道的壓力主要在東北那邊。

  東北之地,巫教殘餘與魔道妖人勾結,占據了長白山脈的諸多靈脈,時常南下侵擾。北道的全真不同於正一盟這般強勢,便只能依託宮觀在東北邊境布下了重重防線,與魔道形成了對峙之勢。

  東南道門主要分布在沿海一帶,以及西南康巴一帶。

  沿海之地,海外散修、妖族、魔道餘孽時常登陸作亂,道門不得不抽調大量人手巡防各處。康巴一帶更是魚龍混雜,各方勢力盤根錯節,連正一盟也難以完全掌控,形勢極為複雜多變。

  自己若是想要出海,長江以南的水系是走不通了。

  長江水系全部為正一盟所占,沿江設有無數巡檢點不說,他們還在長江上布下了鎖江大陣,以水元為基,覆蓋整條江面,陣眼設在巫山神女峰下,由三位四境玄君輪流值守,一經發動,便是飛鳥難過。而南海附近的珠江等水系,十條裡面有三條為道門占據,有四條為魔門占據,還有三條便為當地的散修旁門占據,其鬥爭之勢不下康巴一帶,日日都有鬥法廝殺,實在不適合他。

  若是長江以北,情況又有不同,正一盟在那邊的勢力相對薄弱。

  北方大河,那便是浩浩湯湯、奔流不息的黃河了。

  只是這樣的話,自己就需要從貢嘎往東,沿大渡河下行,至嘉定匯入岷江,然後再從岷江南流至敘州,匯入長江。


  繼而沿長江東行,過重慶,出三峽,至宜昌。

  於宜昌轉入漢水,逆漢水北上,經襄陽,至丹江口。

  于丹江口轉入丹水,逆丹水西北行,至商州。於商州棄舟陸行,翻越秦嶺,入藍田,至長安。自長安沿渭水東行,至潼關,入黃河自萊州出海。

  此路線繞開西北,全程以水路為主。

  但是這樣的話,實在是路途太過遙遠,而且一條路上經過的道門勢力實在是太多了,只怕江隱還未入海,就要被發現了。

  所以得換一個思路才行。

  之後數日,江隱一直在此地以八風鼓感應四方之風,又以壬水之術調整自身狀態,使其儘可能地與此地水源循環同頻協律。

  他在雲駕上一盤便是整日,龍睛半睜半閉,神魂卻早已飄散至百里之外,追蹤著每一縷風的氣機變化。待到有一日,江隱忽見東南方有一股大風浩蕩而來,沿著雪山拔地而起,直衝雲霄。那股風帶著濃郁的生發之氣,所過之處冰雪消融,露出下方褐色的岩石和枯黃的草甸。

  他對狐狸道了一聲「小心」,便以壬水一卷將狐狸收入九雲鼎,自身則顯露蛾淵神龍相,化作一道雲龍,隨風而起,直上九霄。

  水者,天地之血也。

  周流八極,貫通幽冥。其升為雲,降為雨,潛為淵,涌為泉,無處不至,無幽不達。

  此乃水汽循環之根本義也,亦是江隱壬水遁法的核心要義所在。

  以江隱對壬水之道的理解,他認為水在地,受日精蒸熏,則化為水汽上升,此謂之升。

  在天,遇寒凝結,聚為雲霧,而隨大氣環流推移四方,此謂之行。

  行之遇冷,則重新凝為雨滴,降為雨為雪,復歸大地江河,此謂之降。

  天地水元的升、行、降三程周而復始,涵蓋四時八荒古今往來。

  所以他便靈機一動,生出一個主意來。

  一一既然同樣是借水入海,陸地難行,江河受阻,那麼自己是不是可以化作雲霧,混入水汽循環,隨大氣環流東行入海?

  這個想法大膽而新奇,卻也最為符合他如今的狀態,可謂一舉兩得。

  但是,此行卻另有一個難題需要面對,若是江隱想通過水汽循環從此地直入東海,那他必須得上升到抵近天穹的位置才行。

  《太真科》述九天之說時,曾言明天有九重,其從下至上分別為太黃、太明、清明、玄胎、元明、七曜、太極、赤明、玉清九天。

  而在九天之下,又有五風之說,五風各異,層層遞進。


  所謂五風者,便是天有五風,以應四時。

  其一曰條風,二曰明庶風,三曰清明風,四曰景風,五曰涼風。

  此五風倒是尋常可見,並未有什麼稀奇的,以江隱如今的修為也能抵擋。

  而去地四千里,則是罡風。

  其氣剛強,能摧折萬物。修士行到此層時,護體法力常常如紙遇火,頃刻間便會消融。

  再往上就是鵠風了,是金丹三災中吹拂肉身的風災本源了。

  其威力,江隱剛剛才領略完,只能說是痛徹心扉,當得起「風自九霄來,吹落肉與骨」的稱呼,他便打算貼著鵠風往東去。

  而隨著雪山阻擋,強勁吹來的東南風也漸漸穿過五風層,帶著江隱進入了罡風之中。

  江隱化身雲霧進入此層之後,只覺四周驟然一緊。

  原本溫和的風勢瞬間變得狂暴無比,像是無數柄鐵錘從四面八方同時砸來,雲霧被撕扯得變形扭曲,若非他神魂穩固,壬水剛健,只怕是雲龍相都有些難以維持。

  罡風層中,景色奇異。

  下方是連綿不絕的雲海。

  雲海之上,種種天罡之氣如絲帶般飄舞不定,時而匯聚成河,時而分散如煙,在雲上散發著幽幽的光芒江隱在此間看見了許多散落在罡風層的天罡之氣,只是此處風速極快,他根本來不及反應,便已被東行的狂風推著往蜀地之外疾馳而去。

  青城山如一道青黛色的屏風,峨眉山如一枚插在大地上的劍。

  山間的宮觀在雲隙間一閃而過,金頂在日光下閃閃發光。

  秦嶺山脊青黛,上生松柏,松針在日光下泛著極淡的銀灰色。

  八百里秦川在雲下鋪展開去,阡陌縱橫,村墟散落,炊煙裊裊。

  隨著江隱不斷以神魂控制雲龍相在水悉循環中維持形態,他的意識再一次沉入這天地間浩大的水元循環體系之中。

  他只覺自己變作一滴水元,正在風中疾馳。

  水元從康巴高原的雪山上融下來,匯成溪澗,匯成江河,流入大海。

  海水被日精蒸熏,化為水悉上升。

  水烝升入高空,被罡風裹挾著往東推移。

  推移到海陸交匯處,水烝遇冷凝結,降而為雨。雨落在海面上,重新匯入大海。周流不息,循環不止。他便是這循環中的一滴,沒有來處,沒有去處,只是在天地之間,周流,周流,周流。

  不知飄蕩了多久,江隱忽而從玄之又玄的境界中退了出來。

  江隱發現風中的水汽越來越濃,濃到幾乎不用凝結便自成雲霧,鴣風在此處都多了幾分柔和之感。水中生發之力強盛,但隱隱卻又透著一股腥咸之氣。


  江隱神魂一掃,便見身後正是那神州大陸。

  但見群山如黛,層巒疊嶂,江河如練,蜿蜒曲折。

  崑崙雄踞西極,雪峰皚皚,直插蒼穹。

  泰山聳立東方,拔地通天,鎮壓九洲。

  長江橫貫東西,浩蕩萬里,氣象萬千。

  中原大地,沃野千里,城池星羅棋布,人煙稠密;江南水鄉,小橋流水,煙雨朦朧,如詩如畫。遠處海島星散,礁石嶙峋,浪花飛濺,白鷗翱翔,更有漁舟點點,帆影綽綽,點綴於碧波萬頃之間。煙嵐霧靄之中,神州大地便如一幅水墨工筆畫,以蒼天為紙,以山川為墨,以江河為筆,勾勒出萬里河山的雄渾氣象。遠眺則天地一色,雲海茫茫,無邊無際。山川歷歷,盡入畫圖;江河湯湯,皆成詩行。而在此地向下望去,還能見到一通天立地的鎮海法意,其如山如岳,立在海岸一小島上。

  那法意渾厚磅礴,像是一座無形的巨山鎮壓在海域之上。其中隱隱含有敕水、伏波、斬蛟、止風等等與平息風浪相關的法意。每一道法意都凝練到了極致,化作實質的光華,在小島周圍層層疊疊地交織流淌在一起,織成一道與平息風浪相關的龐大意蘊。

  或許是察覺到了江隱神魂的探查,那道法意一晃,便分出一道神魂向上窺探而來。那股神魂浩瀚如海,帶著無可抗拒的威嚴。

  只是江隱所乘罡風速度極快,未等他探查清楚,便已飛向東海。

  繞開東海沿岸布防的正魔兩道,江隱所化雲霧便又從罡風層中層層往下凝作雨露,投入海中。他本就是螭龍,又修行著世上最高妙的壬水法力,其下海相當方便,只是顯露龍身,投入海中,便真正做到了龍歸大海。

  海中物產確實比神州更為富饒。

  他只是背離海岸線向深處遊了數日,便見到了幾株頗為珍稀的水行靈植,皆屬煉製水系法寶的上好材料,其藤蔓上長滿了細小的倒刺,閃爍著寒光。

  入水之後,他丹中不適之感便瞬間全無,只覺無時無刻都有海中水元自發來投,令他金丹跳動越發活躍,法力增長尤為迅速。只是在海中這邊隨意閒逛了幾日,都未怎麼刻意修行,江隱便覺自身壬水法力翻了幾番,就連神魂都生出通透暢快之感,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適和充盈。

  不過久在海中遊蕩,千篇一律的海水之景,初看時新奇,看多了便也麻木,於是江隱又從海中化雲飛起,搜羅起附近的島嶼來。

  只是海域巨大,若是不藉助洋流、風流,凡人幾乎難以通行。

  而江隱所在此地,偏偏是一無風無浪的平穩海域。

  他便先向南方遁去二百餘里,這才尋到一離岸洋流,匯入其中,向深海而去。


  洋流之中,水溫比周圍高出了許多,各種海洋生物聚集於此,形成了一條生機勃勃的水中通道。這一行未過多久,他便在洋流之中見到了往來的海中人妖,以及鮫人異種等等。

  其或作人形,在水中行走如飛,衣袂飄飄,宛如水中仙人。

  或保持本體,龐大如山,緩緩遊動,所過之處海水都為之退避。

  或半人半魚,形態各異,奇形怪狀,不一而足。

  江隱藏身其中,順著水流,聽幾個散修議論,他們這是要往連山海市而去。聽說有人在連山海市售賣一從上古洞府中出土的丹爐,裡面可能含有殘存仙丹,大家都是去湊熱鬧的。

  江隱閒來無事,便隱匿身形,隨眾散修一同前去。

  只是還未靠近那連山海市,便見洋流北方有一鮫人車駕破浪而來,聲勢浩大,擾得洋流紛亂,不少修為稍弱的散修,竟從遁光中直接脫離出去,在水中翻滾掙扎,狼狽不堪。

  還未等他們開口喝罵,便見有經驗豐富的散修拉起他們,躲到了一旁。

  還未等他們開口喝罵,便見有經驗豐富的老散修拉起自己的弟子,躲到了一旁。

  正是先前議論連山海市的那個灰布短褐老者。

  他一手拉著少年,一手撥開水流,往洋流邊緣退去,邊退還邊壓低了聲音對少年道:

  「你看他們這齣行的規格,除了尋常的侍衛、僕役之外,還有二境的鮫人侍者四人,他們有二人作儀仗前導,一人持夜明珠,珠大如雞子,光色淡金,是深海古蚌里取出來的老珠。次一人持疊曲螺號,螺號呈月白色,螺口鑲銀,號身刻著極細的海浪紋。此螺號一響,便是紫雲宮嫡傳出行。」

  「而那後二人,一人捧珊瑚如意,一人執鮫綃華蓋,不要說你我是不是那紫雲宮嫡傳的對手,單說他那鮫人所捧的華蓋,就是他那鮫人所捧的華蓋,便是由鮫珠、銀藻、海中五金和種種珊瑚水晶煉製而成,有控水扶波之能,我們這點修為,根本不是它的對手。」

  少年聞言,往車駕方向望了一眼。

  只見車駕正中是一頭海鯨,月白色,額生獨角,角尖有淡金光華。

  少年只能咒罵一聲,甩了甩袖,躲到老者身後去了。

  紫雲宮者,東海深處第一水府也。

  其宮在千里珊瑚礁下,初為天一金母別府,金母飛升後,紫雲三女初鳳、二鳳、三鳳入主此宮,得金母遺澤,傳承至今,宮中法脈承自天一金母,修的是素波訣…

  江隱正在聽一旁的散修為弟子介紹紫雲宮的來歷。

  忽然便見那華蓋下的紫雲宮嫡傳轉臉看向他。


  「何方道友潛藏此地?不若現身一見。」

  眾散修聞言紛紛遠離此地,不敢靠近半分。

  那大話連天的老散修四下一看,剛要挺身而出,便見紫雲宮嫡傳身前的鮫人面色一冷,他便知這位貴人所說應當不是自己師徒二人,於是也灰溜溜地躲向一旁。

  江隱也在四周的水流之中感受到了一股溫潤的法力。

  於是他便自壬水相轉為雲龍相,青碧色的雲霧在洋流中翻湧幾匝便凝成一道蜿蜒雲龍。

  雲龍有首無角,有身無爪,在洋流中緩緩遊動,隱隱能看見龍首的輪廓,琥珀色的圓眼在雲霧深處微微發光。

  「道友好敏銳的靈覺。」

  那紫雲宮的嫡傳輕聲一笑,神態從容,便示意江隱上車駕來。

  江隱眉頭一挑,所化雲霧便如煙一般,從海水中飄過去,雲霧過處,洋流自行避讓,從鮫人侍衛層層環繞的隊列間穿過,鮫人們目不斜視,只是靜靜地前導後隨。

  這車架極為奢華。

  其以珊瑚為骨,水晶為屏,明珠垂簾,碎磔鋪地,鮫綃作帳,銀藻流蘇懸四角,鮫珠綴絡繞三匝。屏間嵌著淡赤色的老珊瑚枝,枝杈虬曲如龍,枝頭綴著極細極小的夜明珠。

  四壁則以整塊的水晶雕琢而成,通透澄澈,可窺外界海景。

  頂懸十二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白光,將車內照得纖毫畢現。

  座椅以白玉為骨,鑲著紅珊瑚、綠松石、紫水晶等各色寶石。

  車壁上懸掛著幾幅海中山水畫,以珍珠粉末為顏料,繪製出海底宮殿的壯麗景象。

  車駕的四角各有一個小香爐,裡面燃燒著龍涎香,香菸裊裊,在車中盤旋,帶來一股淡淡的甜香,讓人聞之神清氣爽。

  不過車中陳設雖多,卻絲毫不顯雜亂,每一件都擺放得恰到好處,顯露出主人高雅的品位。而入了車駕,江隱便見到這位紫雲宮嫡傳的樣子。

  螺髻堆雲,貝簪綴星。眉如遠山含黛,瞳似深海沉金。鮫綃曳地,月華滿襟。頷下銀鱗疏疏見,腕間素波隱隱聞。

  真真是一派不在容顏在氣韻的異域風姿。

  而在江隱四下打量這位紫雲宮嫡傳時,初素也在望著面前這位螭龍君。

  雲龍散去,但見龍首高昂,龍鬚飄動,如銀絲萬縷,龍鱗如玉,泛著幽深光澤,即便是縮小之後的龍身也長達三丈,盤繞在車駕之中,卻絲毫不顯侷促,反顯出渾然天成的美感。

  周身雲氣繚繞,壬水精華在龍鱗間流轉,散發出沁人心脾的淡淡清香。


  就在江隱思索這位紫雲宮嫡傳尋自己何事時,便聽她柔聲問道:「這位龍君不知如何稱呼?」江隱聞言,龍鬚在明珠簾的珠光里輕輕一擺,笑道:「曾為山中一散修,今作海上無根樹。道友喚我江隱便是。」他說這話時,琥珀色的圓眼半闔著,瞳孔深處映著初素腕間碎碟鈴微微晃動的光影。「我名初素,乃紫雲宮弟子,如今領了師父之命正在外出巡海,不知道友要往何處而去?」江隱坦然道:「我雖為螭龍,卻是陸上出身,修行以來第一次下海。聽聞此地繼續往東,有一連山海市,裡面多有海中風物,遂想去見識一番。」

  「原來如此。」初素點了點頭,「這海上的風物,確實與陸上有所不同,不過說來道友也不要笑話,我修行至今卻從未去過那陸上,只是聽聞神州諸名王朝,繁華熱鬧,心慕已久。」

  她將目光從江隱面上移開,移向水晶屏外奔涌的洋流。

  洋流在水晶屏上投下流動的光影,光影在她淡金色的瞳孔里流轉。「正好那連山海市也是我紫雲宮麾下所屬,此去海市還有一段距離。不知道友可否為我宣講一二?」

  江隱龍爪一翻,九雲鼎從腹中飛出,鼎口洞開將狐狸輕輕托出。

  狐狸落在碎碟地面上,打了個滾,爬起來同初素見了禮。

  「這是小徒,胡致本。」

  狐狸嘿嘿一笑,便自顧自地起身,沿著車駕內壁踱起步來。鮫綃帳的下擺拖在矽碟地面上,它從帳下鑽過去,蓬鬆的大尾巴在帳緣掃過,將鮫綃掃得微微晃動。

  初素收回目光,便與江隱寒暄起來。

  一個講海上風物。

  說東海深處有珊瑚森林,枝杈虬曲如龍,綿延數百里。

  珊瑚色彩紛呈,層層疊疊地從海底一直長到海面。林中住著一種極小的魚,通體透明,只在腹中有一點淡金色的光。億萬尾這樣的魚在珊瑚枝杈間游弋,遠遠望去,如一條流動的星河。

  南海有巨蚌,大如屋舍,殼緣鑲著極淡的虹彩。蚌中珍珠大如拳頭,珠光能將方圓數里的海水都照亮。一個講神州風光。

  說蜀中有青城、峨眉二山,青城天下幽,峨眉天下秀。

  江南有水鄉,河道縱橫,石橋如月。

  說著說著,便不約而同地談到了近些年神州內外群魔並起之潮。

  談到此處,初素忽然問道:「道友該不會就是被那神州正一門上了黑簡,四處通緝的伏龍坪江龍君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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