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預取
院落之內,寂靜異常。
只有畫筆的沙沙聲作響。
蘇晝站在那根黑紅色的木樁上,雙手合十高舉過頭頂,下肢卻蹲得極低,幾乎貼著樁面。
他的肩胛骨向外詭異地拱起,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隻蓄勢待發的怪鳥。
算上今天,他已經在這院中上工了整整一周,老人畫出的動作一天要比一天難。
但身體的適應力也開始不斷增加,從最開始堅持半個時辰便徹底癱軟,但現在能夠勉強站立。
除開肌肉酸痛外,不知是不是錯覺,蘇晝只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發生了某種變化。
並非是力量,耐性等方面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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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心臟。
沒錯,就是心臟!
站樁之時,為了對抗身體的本能排斥,蘇晝習慣時刻內視自身,關注每一塊肌肉的顫動,每一次脈搏的律動。
這兩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臟仿佛變成了一台正在預熱的泵機,每一次搏動都比以往更加沉穩有力。
伴隨著心跳,體內的血液如同奔涌的河流,流速比曾經快了幾分,帶著滾燙的熱度沖刷著四肢百骸。
但這感覺和馬鐵提到的樁感完全不同。
另外,這幾天下來,蘇晝明顯發現,早先就在院中的少年少了四五個,想來是吃不了苦便離開了。
「兄弟,你就當我之前是放屁,這他媽絕對不是什麼樁功動作,就是那個老瘋子編出來的,純在折磨人!」
馬鐵在隔壁的木樁上齜牙咧嘴地低聲咒罵。
此時的他半跪在樁頂,雙手卻要反向環過腦袋去抓自己的下巴,整個人扭曲得像個麻花,活像是正在訓練的馬戲團伶人。
然而此時的蘇晝確實沒有力氣回他的話。
今天的這個古怪的動作,對體力的消耗簡直是呈幾何倍數增長。
他的心跳如同擂鼓一般在耳膜邊轟鳴,全身大汗淋漓,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木樁上,匯成小溪。
每一塊肌肉都在瘋狂顫抖,戰慄,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甚至,眼前的光景都開始出現了重影和模糊的黑斑。
「撐住...撐住!!」
蘇晝在心中瘋狂咆哮,全身肌肉繃緊如鐵,額頭處青筋暴起如蜿蜒的蚯蚓。
他試圖強行穩住身形,但體力的枯竭如潮水般不可逆轉,意識開始渙散。
就在蘇晝腳下一軟,即將從那兩米高的樁子上栽落之際!
咚!咚!!咚!!!
他只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突破了某種肉體的桎梏。
一股從未有過的、滾燙灼熱的氣力從心臟深處噴涌而出!
它順著血管,如同岩漿般瞬間灌入四肢百骸。
頓時,蘇晝只感覺自己身體又生出了一股新力,讓他瞬間穩住了身形。
而也就在這時。
他那早已被汗水模糊的眼前,那塊熟悉的半透明系統面板緩緩浮現。
上面的文字,終於出現了一絲令他狂喜的變化。
因果位階:【初涉】
當前預取:【無】
當前可預取因果數量:【1/1】
補全返還:【無】
當前所可預取因果:【瓦活】【蛻血破限勁(上)】
「蛻血破限勁!」
看著眼前面板上出現的選項,蘇晝的神色微微一愣。
這幾天他對那老者的行為多有幾分猜測,對方既然曾經是武生,還是參加過武舉的武生,召集自己等人花了大價錢,自然不可能只是為了作畫。
再加上之前馬鐵說這老者讓他們擺弄的動作,並非樁功。
他便是猜測,對方是否正在研究一門新的功法,而自己這些人便是他用做實驗的白鼠。
畢竟,一門新功法的誕生,少不了各種實驗,各種琢磨。
因此,蘇晝便想著自己只要按照對方所說的動作去做,說不得真的能練出一絲樁感。
只要能夠練出一絲,便能收錄在系統上,而後直接預取。
先前那種感覺讓蘇晝本以為是他終於練出了樁感,但眼下貌似並非如此。
如果自己練出的是樁感的話,那系統收錄的應該是樁功,而眼下系統顯示的分明是個什麼蛻血破限勁。
看來,自己修煉的並非是樁功,那便無法破關,算不得踏入武道體系,最多只是一種技巧和力量。
「無論這東西是什麼,必然和武道相關。」
蘇晝心中暗道。
眼下,他最需要的就是力量。
至於武道修行,等到之後存夠銀錢,再去拜師也不遲。
但此時顯然不是預取的好時機,因此,他並沒有直接選擇預取。
而是繼續保持原本的動作。
體內生出這股新力之後,身體的疲憊似乎也開始退去。
在擺出那奇怪動作時,也不感覺僵硬,而是十分自然。
搖椅上的老者此時似乎也察覺到了蘇晝的變化,手中的炭筆停下了動作。
那雙蒼老的眸子看向了蘇晝,而後又側身看向了楊五爺。
「這小子...有點意思,剛才氣力已竭,本該掉下來,卻生出新力,他才來一周左右吧,有可能摸到了一絲跟腳。」
「明天上工前,叫他來見我。」
那老人的聲音依舊沙啞。
一旁的楊五爺聽到這話,不由得愣了一下,而後連連點頭道:「我知道了,乾爹。」
「這幾天,再找些人...」老人繼續叮囑道。
楊五爺錯愕:「乾爹,外城適齡又根骨相當的年輕人就這麼多,那些武院最近已經察覺生源少了些...」
老人擺了擺手,聲音沙啞:「我感覺到教內那些人快找來了,我在東安待不了多久,如果耽擱了我的計劃,你的血也不是不能用....」
說罷,他放下了手中的畫紙,緩緩起身,無視了楊五爺越發陰沉的臉,舒展了一下根骨。
少年們頓時眼前一亮,都知道,這是下工的徵兆。
果不其然,老人向著遠處的那間屋子走去。
這一次,楊五爺並沒有扶著老人,而是站在原地,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我草,可算下工了!」
馬鐵坐在樁子上,用力的揉著自己的腰。
而蘇晝則一個躍身,從樁子上跳了下去,動作輕盈無比,落地之時更是沒得聲息。
這一幕頓時讓馬鐵瞪大了眼睛。
他自認為有一個月的樁功底子,這些天來上工相較於蘇晝要輕鬆許多。
然而此時自己累的腰都直不起來了,反觀蘇晝卻好似沒事人一般。
這不由的讓他心頭一驚。
也是連忙跳下樁來,跑到了蘇晝邊上低聲道:「兄弟,兄弟,你今兒怎麼這麼輕鬆,不會是練出什麼了吧?」
他小心翼翼的詢問著。
看著馬鐵那充滿探究與羨慕的眼神,蘇晝神色不變,故作隨意地擺了擺手:
「練出個屁啊!我昨天吃了頓小灶,補了油水,力氣自然足些。」
「再加上今天這姿勢看著難,其實也就是彆扭點,不怎麼吃勁兒,這才看著輕鬆。」
馬鐵聞言,仔細回憶了一下蘇晝那蹲著的動作,又對比了一下自己那要把腰擰斷的姿勢,覺得蘇晝說得似乎也有幾分道理。
頓時,他心底那點微妙的嫉妒散去,長舒了一口氣,笑道。
「也是!就這些亂七八糟的邪門動作,要是能練出正經樁感,那就有鬼了!」
「今兒發了工錢,兄弟我請你去搓一頓好的!」
馬鐵豪爽地揮了揮手,勾住蘇晝的肩膀。
這院裡的人情冷漠,早先就在院子裡的老人們從來不理會他們這些新人,甚至帶著敵意。
因此,這段時間裡,兩人的關係越發緊密,頗有點患難兄弟的意思。
這兩天吃飯,都是一人請一天。
不是蘇晝賺了些錢,就大手大腳,而是這古怪站樁實在是耗費力氣,若是不吃些好的滋補身體,根本熬不下去。
「今天家裡有些事,便不和馬兄一起吃了。」
蘇晝找了個理由推脫了馬鐵的邀請。
行!那明兒!明兒我請你!」馬鐵也不介意,嘿嘿笑道。
「嘿嘿,到明兒就是第二周了,到時候就要漲工錢了!一天二百大錢啊!想想都開心!」
隨後,他拿著今日的工錢,哼著不知名的小曲,一瘸一拐卻又興高采烈地先離開了。
蘇晝站在原地,等身上的汗意稍退,便也打算離開。
不遠處,陰影里。
三五個先前便在院中的少年正聚在一起,眼神陰鷙。
其中一個,便是之前被楊五爺強行拖進屋裡的劉三。
只見他陰冷著臉,盯著蘇晝離去的背影。
他腳踝處原本觸目驚心的紅腫似乎消退了些許,但整個人看上去卻更加怪異,相較於那一日,他好像...變矮了些許,脊背也更加佝僂。
「過了今兒就到第二周了,等到『取血』的時候,看你們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他語氣幽幽,如同鬼魅低語,眼神之中竟帶著某種扭曲的期待與幸災樂禍。
身邊的幾個少年,也同樣露出了那般令人毛骨悚然的神情。
.....
離開了大院,蘇晝在附近找了一家偏僻的客棧,隨便開了一間最便宜的房間便是走了進去。
他鎖緊房門,確定沒有人在屋外偷看後。
蘇晝這才喚出了系統面板。
心底沒有過多的猶豫,蘇晝直接做出了選擇。
「預取蛻血破限勁!」
蘇晝眼前的系統面板閃動一抹精光,而後無數紛亂的信息開始在他的腦海之中閃過。
根據這些信息可知,想要修成這蛻血勁,需要將那些稀奇古怪的動作完美不差的累計維持十二個時辰。
並且,還需要兩株三年份的氣血藥草來滋養內在,方可修成。
下一刻。
蘇晝開始浮現出了自己做出各種古怪動作的記憶,從最開始的全身酸痛,僵硬,到後來的動作如常,神色平靜。
伴隨著他一次次的站樁,他的心臟跳動變得越發有力,體內血液流動更如江海呼嘯,原本孱弱的身體開始不斷的變強。
直到心臟仿佛徹底打破某種桎梏,心房所流之血蘊含了某種神秘的力量,血液所過之處,他的皮肉隨之變得堅韌。
於此同時,他的呼吸也開始變化,仿佛和心跳產生了某種特殊的共鳴。
身體微微顫抖,體內的血管如同被開墾的荒地一般,蘇晝甚至感覺自己能夠聽到那血管開裂的聲音,那其中流淌的鮮血似藏著某種勁力。
他強忍著那無法言說的劇痛,默默地坐在床上,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過了片刻。
體內那種痛苦緩緩散去,取而代之的則是一陣說不出的舒爽,就像是全身浸泡了在溫泉之中,這幾日囤積的疲憊一掃而空。
他的身體變得無比輕盈,靈活。
五感似乎也變得更加的靈光,甚至能夠聽到客棧一樓那小二不小心弄碎了一個酒壺的聲響。
伸手握拳,肌肉似乎沒有太多的增長,但....
拳鋒握緊,一股如蟒蛇般陰冷而霸道的勁力,瞬間自血管深處涌動而出,直衝指尖!
那是完全不同於肌肉蠻力的東西,是一種更深層次的爆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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