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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武生

  說罷,那男人便是直接轉身向屋外走去。

  「小子,跟我來!」

  王老大一把拉住蘇晝,將他帶到了後屋僻靜處。

  昏暗的燭火下,王老大眼神複雜地看著蘇晝,半晌才開口:

  「我送你來,也不是白來的,如果你能通過,大宅這邊會賞我五兩銀子。」

  蘇晝並不意外,只是靜靜地聽著。

  「我真沒想到,你能被選上....這地方...」

  王老大欲言又止,最終嘆了口氣。

  「罷了,這五兩銀子,我會分二兩與你,如此這個冬天你家還能好熬一些。」

  蘇晝看著王老大,心底跟明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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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字當頭,往往而來,這才是外城赤裸裸的活法。

  王老大費心費力帶路,先前有多給了自己二百大錢,自然是為了這五兩銀子的人頭費。

  但他沒想到的是,對方居然願意吐出二兩銀子給自己。

  在這吃人的世道,這已經是極難得的良心了。

  「如此,就謝謝王老大了,還望幫我把銀子換成大錢,方便一些。」蘇晝誠懇地開口。

  聽到這話,王老大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卻透著一股說不清的蕭索。

  他拍了拍蘇晝瘦弱的肩膀,低聲道。

  「你就在這好好學,好好做,若是真能闖出個名堂,說不得以後我還得叫你一聲武生老爺,連內城的大人物都得請你去做活。」

  蘇晝沉默的點了點頭。

  隨後,他話鋒一轉開口道:「王老大,我大哥的傷,到底是怎麼回事?」

  聞聽此言,王老大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後道:「具體情況我不清楚。」

  「那日雪大,你大哥在山上見了一隻狍子,便是追了過去,後許久不歸,等我半山腰找到他的時候,人已經昏迷了。」

  這幅說辭倒是和自家大哥所說的對得上。

  但蘇晝敏銳地捕捉到,王老大在說這話時眼皮微垂,眼神出現了一瞬的閃躲。

  他便意識到,對方絕對知曉內情。

  但既然對方諱莫如深,眼下自己也無法強求。

  「如此,還要多謝王老大對家兄的救命之恩。」蘇晝雙手抱拳道。

  王老大連連擺手:「我和瀾兄弟結伴跑山多年,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就在這時,那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男人去而復返。

  「好了,時候差不多了,你們三個去外院領賞吧。」

  聽到這話,王老大在內的三名中年人都是快步起身,對著那男人躬身行禮道。

  「謝楊五爺照拂。」

  接著,便是連忙離開了屋裡,向著另一間大瓦房走了過去。

  「至於你們三個,跟我來。」

  被稱作楊五爺的男人冷冷地揮了揮手,領著屋內那兩個被留下的少年和蘇晝,走向了更深處的院落。

  這院落比蘇晝先前見到的還要深邃幽暗。

  幾人穿過一條看似是迴廊,實則封閉如甬道的建築後,眼前豁然開朗,卻也更加陰森。

  這是一處巨大的室內校場。

  四周擺滿了十幾個形態各異的羊形石雕,有的跪臥,有的昂首,在昏暗的光線下投下扭曲的影子。

  牆邊立著數個兵器架,刀槍劍戟雜亂無章地堆放著。

  除此之外,校場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如林般聳立的木樁。

  那些木樁高約半米,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黑紅色,表面光滑油亮,那是被無數次觸摸、摩擦,甚至是被鮮血浸泡後才有的包漿。

  而在部分木樁上,此刻正站著十幾個和蘇晝年歲相當的少年。

  他們保持著各種古怪至極的姿勢,仿佛被定身法術禁錮住一般,一動不動,宛如一尊尊失去生氣的泥塑。

  蘇晝眯起眼仔細看去,心中不由得一凜。

  那些少年大多面目猙獰,五官因為極度的痛苦而扭曲在一起。

  更有甚者,雙目猩紅似血,某些肢體關節呈現出不正常的腫大彎曲,卻依舊死死咬著牙,維持著那個姿勢,連顫抖都不敢。

  整個校場死寂無聲,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骨骼不堪重負的細微脆響。

  木樁群的最前方,擺放著一張碩大的紫藤搖椅。

  上面堆著一層層白花花的羊毛襖子,一個消瘦無比的老人正陷在那堆柔軟中。

  他手裡拿著一支炭筆,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木樁。

  『沙沙沙』的聲音不絕於耳,他在面前的本子上瘋狂地記錄著什麼。

  楊五爺快步走到那老人身邊,原本挺直的腰杆瞬間彎了下去,畢恭畢敬地低語了幾句。

  老人手中的筆一頓,這才將目光從樁子上移開,緩緩轉向了蘇晝三人。

  楊五爺對著三人招了招手,招呼三人過來。


  三人不敢耽擱,連忙走到那老人身前。

  「乾爹,這批就這三個娃子合格,根骨都不曾閉合,體內元陽也在,不曾破體。」

  「符合您老的要求。」

  楊五爺輕聲對那老人說著。

  「咳咳咳....不錯,這樁活交給你,倒是沒讓我操過心...」

  「我這條命都是乾爹給的,能給乾爹做事,是我的榮幸。」

  楊五爺此時完全沒有先前在外人面前那副霸道模樣,溫順至極。

  那老人沒有在回話,只是隨意揮了下手,楊五爺便是安靜的站在了那搖椅後面。

  「你靠近些過來給我看看...」

  老人伸手指向了一個少年。

  那少年就是第一個被楊五爺選定那人,也是三人中身材最高大的一人。

  他快步走到老人面前,身體微躬,臉上帶著諂笑:「老爺,您吩....」

  然而,還不等他的話說完,那老人卻是直接伸出手抓住了那少年的手。

  那老人的手臂枯瘦如柴,沒有半分肌肉,看上去好似只是隨意的抓住了對方。

  但下一刻,那少年頓時面色大變,他雙眼向外暴突,額頭處青筋迭起,像是遭到了無法想像的痛苦。

  他嘴巴微微張開,似想發出悲鳴,但卻連半點聲響都發不出來。

  但好在,那老人很快便是鬆開了手。

  那少年整個人直接癱軟在了地上,額頭處的汗珠大片大片的落下。

  「有點樁功的底子,下肢骨比同齡人強三成,然上肢孱弱,架子雖大但骨髓空虛,力道虛浮。。」

  老人自顧自的碎碎念著,而後另一隻手拿著筆,在面前的那宣紙上瘋狂快速畫著什麼。

  蘇晝看到,不過幾息之間,一個十分簡陋的草圖便已經躍然於紙上。

  「忘記你以前的樁功路子,按照我這幅圖的姿勢去做,能堅持半個時辰,便留下。」

  「這個就是你的了....」

  老人說著,將那宣紙丟在少年面前,同時丟過來的一小串大錢。

  那少年原本疼的在地上大口喘氣,但看到大錢丟來,他忙不迭的接過來。

  略帶蒼白的臉上強露出一絲諂笑。

  「好的,老爺,我最能吃苦了,我現在就去。」

  說罷,便是自顧自的找了一個就近的樁子爬了上去,按照手中宣紙上的姿勢擺弄起了身子。


  那動作有幾分滑稽,像極了一隻想要偷東西的猴子。

  「你過來。」

  就這時,老人指向了蘇晝。

  蘇晝深吸了一口氣,快步的走了過去,直接伸出手來。

  那老人枯瘦的手掌也是搭了過來。

  剛一接手,蘇晝便是感覺到了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掌,透過他的皮囊,伸進了他的骨頭了,揉捏著他的血管,經脈。

  那種痛苦,遠比之前楊五爺摸骨要痛上數倍。

  但好在那感覺來的快,去的也快。

  蘇晝咬緊牙關,勉強站穩腳跟,沒有如先前那人般狼狽倒地。

  他勉強睜開眸子,恰逢與那老人的眸子相對。

  「四肢骨稍敏感,想來天生感官便略強於常人,無出彩,也無大紕漏,倒是個標標準準的板子。」

  老人說著,便是又在宣紙上畫了一張草圖。

  如先前那人一般,將大錢丟在了蘇晝手中,並讓其上樁子學那姿勢。

  蘇晝接過宣紙,便也不在多言,向著樁子走去。

  他來之前就已經想好了。

  既然是收錢辦事,這錢又拿得如此燙手,便不可能是正經活。

  原本以為是給人當沙包陪練,但現在看來,這老頭似乎是在拿活人做某種關於武道的實驗或是觀察。

  但站樁總好過挨打。

  且先行做著,看看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再尋機看看能否將武學相關收錄進系統面板。

  他爬上樁子,仔細看著宣紙上的動作。

  這動作並不複雜,看上去有些像是扎馬步,但雙手卻要反向交叉緊握,死死抵在臍下三寸的位置,重心要求極其詭異。

  剛一擺好動作,蘇晝便感到腰腹間傳來一陣酸麻。

  說起來,他其實對於武道很是好奇,記憶中那顆蔚藍星球也有傳武,但褒貶不一。

  他最後對傳武的印象是某位大師弟子,在某比賽上被一巴掌抽成了表情包。

  本想著來此能見識一二真功夫,如今看來,這武道二字,在這方世界恐怕是沾著血腥氣的。

  就在蘇晝調整呼吸之時,旁邊卻出了岔子。

  那臉上長著胎記的少年不知道抽什麼瘋,死活不肯上樁。

  楊五爺和老人對望了一眼,也沒有難為對方,反而丟出了一串大錢,便將其驅離了院子。

  「嘿嘿,兄弟,我本來以為這活多兇險呢。」


  身側樁子上有人開口。

  蘇晝看去,那人正是最開始被選中的那少年,此時他正擺著怪異姿勢,低聲開口。

  「現在看來,還行,中途滾蛋都給錢,如此,給這位瘋魔的武生老爺當個靶子練畫,倒也沒什麼。」

  聞聽此言,蘇晝心中一動,這少年顯然知曉一些內幕。

  他保持姿勢不動:「什麼武生老爺?」

  那少年聞言一驚:「你什麼也不知道,也敢來?」

  蘇晝抿了抿嘴:「缺錢。」

  最簡單的兩個字,卻是外城最應當的理由。

  那少年聽罷,眼神黯淡了一瞬,頗有同感地嘆息道。

  「的確,若是不缺錢,誰願意來這兒賣命。」

  他左右看了看,見那老人正沉迷於畫畫,便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

  「這位爺可不簡單,是位真正的武生老爺,聽說頭十幾年曾東安城的武舉上大放異彩。

  「後來更是走出了東安,去過咱們聽都沒聽過的大地方。」

  「那時候,他風頭無兩,但不知怎得,等再回來就成了這般半人半鬼的樣子。」

  蘇晝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心中對這老人的警惕更甚幾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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