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羊吃血食
王老大抬起頭,雖然渾身酒氣熏天,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沒有一絲醉意。
他大咧咧地拉開身旁的破木椅,示意蘇晝坐下。
蘇晝剛一落座,王老大便提起酒罈,給少年面前的碗裡倒滿了黃酒。
但他動作忽然一頓,瞥了一眼少年那張稚氣未脫的臉。
咧嘴一笑,又將那碗黃酒端回自己面前,仰頭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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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提起一旁的粗陶壺,給蘇晝倒了一碗冒著熱氣的白水。
「你來找我,就說明對我說的那個活計動心了。」王老大放下酒碗,沉聲說道。
蘇晝雙手捧起熱水碗,暖了暖有些凍僵的手:「真的能接觸到武學?還有錢賺麼?」
王老大看著他,緩緩點頭:「不錯,能夠接觸武學,如果你有本事,便是學的本領,也未嘗不可,而十分豐厚的工錢,能按天取。」
說到這,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鷹隼般盯著蘇晝。
「但小子,有些話我得和你說在前頭,這世上,從來沒有白來的好事。」
他意味深長的說著,端起酒罈,一口將壇中的黃酒喝了乾淨。
蘇晝聞言點了點頭,對方說的話,他心底清楚,但眼下他的確沒有太多選擇。
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便是只能冒些風險。
這活計肯定有些許問題,但只要能夠接觸到武道,讓系統發揮作用又能賺取錢財,哪怕有些問題只能賭一賭。
說到底,終歸是沒得選擇。
「我想好了,王老大,我願意去。」
「行,等我喝完最後這一壇,就帶你去。」
王老大喝酒的速度很快,一罈子酒約莫不過十幾口便喝了乾淨。
中間蘇晝也想試試這黃酒是否能暖身子,但嗅了嗅味道,太過刺鼻,他便放棄了這個心思。
「走吧。」
喝完最後一口酒,王老大整理了一下衣服,便是帶著蘇晝離開。
他們所在的酒鋪本就是外城邊緣的破街,但王老大帶的路卻更加偏僻,一路向北,眼看都要走出城郭的範圍。
風雪呼嘯,二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接近半個時辰,才終於拐進了一條死寂的老巷。
巷子深處,矗立著一座陰森的大宅。
剛靠近這大宅後門,他便是嗅到了一股若隱若現的腥臊味。。
蘇晝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這味道...他有幾分熟悉,似在不久之前剛剛聞過。
隨後,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瞳孔猛地收縮,眼眸一顫。
這是血肉極度腐爛後散發的腥臭!!
前不久給大哥換藥清理創口時,他便嗅到過這個味道。
王老大左右觀察了,確定周圍沒有人後,才伸出手在那黑褐色的厚重木門上敲了敲。
三長兩短,連敲了四次。
那黑褐色的大門這才緩緩打開,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從門內探出頭來,看到了王老大後,這才揮了揮手示意對方進來。
王老大和蘇晝便是快步的走進了門內。
這院子極大,裡面錯落分布著七八個大屋,四周還有許多低矮的倉房。
剛一進門,蘇晝便是感覺到那股腐臭的味道似乎更加濃郁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那惡臭的源頭,那是一處簡陋的羊圈。
昏暗中,一個年歲和他相仿的少年正提著木桶餵羊。
嘩啦一聲,那少年將一桶黑乎乎,黏答答的東西倒進了食槽。
原本安靜的羊群瞬間躁動起來,擁擠著圍了上去,大口大口地咀嚼著,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聲。
蘇晝幾乎可以確定,那羊群爭搶的食物,便是那腐臭的源頭。
同一時間,一個驚悚的念頭如閃電般划過蘇晝的腦海。
難道這些羊吃的是....
「腐肉!?」
就在這時,一雙眸子猛然出現在蘇晝面前,打斷了他的思緒。
那是一雙極度詭異的眸子。
瞳孔大得反常,幾乎占據了眼球三分之二的位置,在這昏暗的夜色里,透著一股妖異的幽光。
距離太近,那人呼出的熱氣都噴在了蘇晝臉上,給他一種被毒蛇盯上的陰冷感。
「這就是你帶來的孩子?」
這雙眸子的主人,正是剛才開門的那個鐵塔漢子。
此刻,他半蹲著身子,整張臉離蘇晝只有一掌之隔,似乎在審視一件貨物。
「是。」
平日裡豪橫的王老大,自從進了這院子,便顯得格外拘束,甚至有些卑微。
「規矩跟他說了麼?」
男人直起身子開口道。
「說了,有武練,有錢拿。」王老大回道。
男人聽到這話,不由得一笑,露出滿口森白的牙:「多好的活計啊,這都是因為乾爹心善。」
「但這活,也不是誰都能幹的,你先進屋去等著,若是合格了,才能留下,不行的話,就自己離開吧。」
男人伸手指了指,不遠處一間冒著昏黃燈光的屋子。
蘇晝回頭看了看王老大,對方則揮了揮手,示意蘇晝先過去。
蘇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大步走向那間屋子。
屋外站著幾個神色晦暗的中年人,正壓低聲音交流著什麼。
而推門進屋,熱浪撲面而來,正屋裡竟坐著十幾個年歲和他差不多的孩子。
屋內燒著昂貴的煤炭,十分溫暖,與外面的冰天雪地宛如兩個世界。
蘇晝走進內屋,有幾人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麻木,大部分孩子則沉默地坐在炕上,一言不發。
他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透過窗戶縫隙向外張望。
只見那高大男人正對著王老大說著什麼,王老大連連點頭,脊背微彎,顯得十分恭敬。
沒說幾句話,兩人便一前一後走向這間屋子。
王老大停在了外屋,那男人則掀開帘子走了進來。
他那雙異於常人的大瞳孔在炕上的孩子們身上一一掃過,眼神冰冷得像是在挑揀牲口。
「一個個過來,我看看你們的根骨還行不行。」
「就從...你開始吧。」
他隨便指了一個少年,對方顯然有幾分錯愕,但還是乖巧的走了過去。
男人伸出一隻大手,隨意的搭在少年的肩膀和手臂上,看似輕輕一捏。
「啊啊啊啊!!!」
那少年頓時發出一陣悽厲至極的慘叫,如同殺豬一般,整個人疼得直接跪倒在地。
「廢物。」
男人面無表情地收回手,「根骨已經長成了,筋脈僵如頑石,是個沒用的。」
隨後,外屋便有個中年人快步走入,將那個還在抽搐哭嚎的少年拖了出去。
「下一個。」男人淡淡開口,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見剛才那少年如此慘狀,原本排在下一個的孩子嚇得面色慘白,縮在炕角遲遲不敢動彈。
男人眉頭一簇:「鵪鶉大小的膽子!根骨都不需要摸,以後這等廢物,就不用帶來了!」
話音剛落,外屋便有一個一臉諂媚的男人沖了進來,低三下氣地賠著罪,如拎小雞般將那個不敢上前的少年帶走。
「下一個....」
男人依舊冷漠的說著。
又有一個少年走上前去,隨後便是一陣哀嚎傳出。
「這個還行,根骨尚可,還有過樁功底子,可以留下。」
「從今天開始,讓你如何修行,你便要如何修行,第一周每日可以拿一百大錢,第二周每日可取二百大錢,以此類推,若你能堅持一月,每日便可拿一兩銀子。」
「聽清楚了麼?」
那漢子淡淡的說著。
聞言,那原本疼得齜牙咧嘴,滿臉冷汗的少年,猛地抬起頭來,眼中爆發出貪婪的光芒。
「懂了!!懂了,師傅,俺最能吃苦了!!」
那少年激動無比,他們這個歲數在外城干一天工,也未必能拿三十錢。
一日一百大錢的工錢想都不敢想,更別說堅持一個月後那一兩白銀的誘惑。
這些孩子長這麼大,都沒見過銀子到底長什麼樣子。
就連蘇晝都被對方的財大氣粗嚇到了。
「越是大方,便越有問題。」他心中暗道。
原本有幾分膽怯的少年們,一個個都是激動的如同打了雞血一般。
「呵,我可不是你師傅,你先去邊上等著。」
男人隨意的說著,隨後便是繼續摸骨。
「下一個...」
「根骨尚可,但破了元陽,不行,下一個....」
「繼續。」
伴隨著一陣陣哀嚎聲過去,除開最初那高大少年外,就只有一臉上長著烏黑胎記的男孩合格了。
「下一個。」
終於喊到了蘇晝。
他深吸一口氣,快步走上前去。
男人一隻如同鐵鉗般的大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也不見他如何發力,手指甚至未曾彎曲。
但一瞬間,一股詭異的力量透體而入!
仿佛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刺破皮膚,順著肌肉紋理狠狠扎進骨髓深處。
難以忍受的劇痛瞬間炸開,蘇晝瞳孔猛縮,額頭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痛!鑽心剜骨的痛!
但他死死咬住牙關,腮幫子鼓起,硬是一聲沒吭。
見狀,那男人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第一次正眼打量起這個沉默的少年。
「摸骨探筋,似萬千鋼針刺體,尋常成年人都受不住,你能忍住不叫,倒是有些意思。」
男人手指微微鬆開,淡淡道:「雖然根骨並未閉合,但你筋脈很僵硬,不算上佳,本不想留你,但我喜歡你這股子狠勁,留下吧。」
隨著男人手掌抬起,那種恐怖的刺痛感如潮水般飛速消退,只留下火辣辣的餘韻。
蘇晝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起身拱手:「多謝..先生。」
「先生麼..」男人似乎對這個斯文的稱呼頗感意外,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意。
他揮了揮手,示意蘇晝去角落等著。
隨後,他環視一周,冷冷開口:
「除了這三個娃子之外,剩下這些廢物都帶走!」
外屋的男人們則是走了進來,各自將自己帶來的孩子帶走。
王老大也跟著走了進來,看到蘇晝居然真的被選中,眼底居然生出了一絲複雜。
「行了,這三個娃子,我們要了。」
男人站起身,像驅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手:「有啥話,就趕緊交代,一刻鐘後開始上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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