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覲見【天問】
第417章 覲見【天問】
情況已經開始失控。
項圈失去了封鎖能力,過去開始被連續改變。
技術消解、高樓消失、凡人的生活經歷被輕而易舉的改寫。
原本可能已經創業成功的新貴,卻轉眼之間就又變成了公司寫字樓內敲字的苦役員工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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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非人知性體們的造型與功能,也在一次次刷新中不斷改寫。
緊接著,混亂開始擴散到了其他扇區————
戴著深紅色項圈的男人站在街道上,發瘋一樣的仰頭狂笑。
他是被熔爐扇區押送的欺世者罪犯。
下一刻,他憑空消失,護送車隊的執行官被瞬間殘忍的撕碎。
深空扇區的太空監獄中,被關押在一起的欺世者們彼此聚攏起來,議論紛紛。
他們分享著為數不多的歲月籌碼————緊接著,他們便一個個消失在了原地。
他們順利的都改變了自己的過去,讓自己沒有被抓到這裡來!
當然,其他扇區的項圈,原本就沒有天機扇區這樣有強制力,因此也不是所有人都會拆除自己的項圈。畢竟斷網的代價也不是誰都能接受的。
而且因為其他扇區的欺世者,被公司壓迫的程度也沒有那麼深————他們倒也沒有像是天機扇區一樣幾乎同步發瘋,全員一起拆除項圈,和公司爆了。
不過,更重要的是,反叛軍並沒有錯過這個機會。
原本只有一個營地的反叛軍,在世界幾次刷新之後,就已經有了人數相當驚人的軍團o
原本簡陋的營地如今已經變成了規模宏偉的要塞。
特工們一直在嘗試攔截,但並沒有什麼效果。畢竟反叛軍中的精銳本就不少,之前只是他們的人手太少,所以才忍耐著,沒有大規模改寫歲月史書。
畢竟剛改過來就被人定位再改回去,那除了對著燒籌碼沒有任何用。還有可能因為回到過去而落單被抓。
而如今,機會終於來了!
「天問」本身其實並沒有失效,只是如同往常一樣處於正常的低功率運算。
因此公司也能定位一部分的節點————
但問題是,特工的數量不夠了。
特工雖然能回到過去,但他們無法同時回到兩個不同的節點。而這個小小的問題,在過去根本不是問題————因為發瘋的欺世者不可能同時出現這麼多。哪怕只是錯開幾個小時,也能處理的過來。
欺世者們就像是對八巨頭髮起了一起DD0S攻擊。
雖然天機扇區的項圈斷網已經即將結束————但此時此刻就算是網絡恢復,也已經無濟於事了。
這些暴民們,已經趁著斷網的短暫時間,拆除了自己的項圈!
這必然是一場早有預謀的暴亂!
但問題是————
為什麼知曉一切的「全知全能者」,卻對它的發生完全沒有任何反應、也沒有進行任何預警?
此時此刻。
午夜時分,荒狂的暴風席捲天空。
攀爬著無數求生者的白色尖塔,它的最頂端正儲存著「董辦」們的所有思維數據。
緊急狀態響應下,所有處於休眠期的「死魂靈」已經被全數喚醒!
中環斷網之後,剩餘算力都被集中到了這裡,作為死魂靈思考的燃料。
「這肯定是早有預謀!」
「先別管那個,我們怎麼辦!」
「外面還有天災呢!這種級別的風暴與海嘯————」
「怕什麼,直接炸掉就好了!這又不是上一個二十一世紀!」
「那火山怎麼辦!」
「別管這些,先重啟全知全能者啊!」
死魂靈們吵成一團。
幸好他們的人格思維已經被提取了出來。作為人工智慧,他們的思考與爭吵僅僅只是數據流轉,不會浪費太多時間。
只是幾秒鐘的時間,意見就已經達成了初步的統一。
總之先重啟全知全能者————讓比他們更強的人工智慧來處理這件麻煩事吧。
嚴格來說不應該說是重啟,因為【全知全能者】其實就沒有關機。但因為失去了項圈與大街小巷的監控,再加上現實每分每秒都在因為被改變的過去而發生變化,全知全能者
攝取的情報已經遠遠不夠了。
想要讓它恢復「全能」的權柄,就首先要再度給它提供「全知」的養料才行。
此時此刻,羅馬假日酒店的頂層。
安南穿著純黑色的襯衫與西裝,繫著領帶,還戴著黑色的手套。
他右手正拿著一杯紅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而左手則拄著黑色方塊聚合而成的手杖。
而無人機飛了過來,在玻璃前停了下來。
全息投影放映了出來。
無數張曾經相熟,如今卻變得有些陌生的面容,隔著玻璃投射到了酒店內,彼此擁擠著,像是千萬張活化的假面。
「我們需要你,安南董事!」
無數個聲音交疊在一起。
那是完全不同的表情,有人不甘、有人焦急、有人憂慮、有人憤怒————但他們「口中」說出的話卻完全相同。
「現在需要解放天問!」
「你們確定嗎?」
安南氣度從容,有條不紊的反問道:「天問已經撐不住幾次過載運行了。如果只是小問題的話,我認為不需要動用天問。」
「現在的情況已經很緊張了!」
「代價是必要的!」
「根據我們的計算,這次的威脅指數可能是二十年來最高的一次,再沒有比這更適合動用天問了!」
「好吧。」
安南點了點頭,對著虛空中浮現出的那張臉從善如流:「那就如您所願。」
那張藍白色的、投影出來的面容————
正是明景行的臉!
「請快一點!」
董辦們央求著安南:「儘快將天問接入我們的【神】!」
「世界不能從我們手裡毀滅!」
「好。」
安南言簡意賅的說著,將杯中的紅酒隨手放到了身邊的桌子上。
他拿起黑色的【魔術師的禮帽】,戴在了自己頭上。
下一刻,他便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滴噠啦啦啦啦————
唯有憑空出現的一枚玻璃球,在地板上緩緩滾動。
這裡同樣是尖塔的最高處。
天機扇區的尖塔,本質上是一個巨大的伺服器機房。畢竟這裡真正的權貴,都是以數字形式存在的。
尖塔的一側儲存著死魂靈們的人格記憶————而另一側便是「天機」與「全知全能者」所在的機房。
安南出現之時,他面前那扇沒有任何把手、比起門更像是牆的「門」,便悄無聲息的從同色的牆壁上滑開。
那極為寬闊的大廳之中一片漆黑。
只能聽得滴、滴————的聲音響起。
成千上萬根管線深處,透出極微弱、近乎看不清的微光。
就像是在深海中搖曳發光的水母一樣。
「天問。」
安南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中響起。
短暫的停滯過後,漆黑的空間中,一束束燈光被點亮。
原本昏暗如深海的大廳,剎那間明亮輝煌。
透過那些光,能看到千萬根管道中流淌著的,都是昏黃色的液體。
金色的光芒從管道中流轉,就像是智慧的輝光。
「好久不見。」
一個蒼老、成熟而睿智的聲音響起:「這次我睡了多久?」
「大概二十年————應該不太到。」
安南並沒有急著完成董辦交代的任務,而是如同與老友見面一樣,與「天問」有一搭
沒一搭的閒聊著。
「這次需要我做什麼?」
和藹慈祥的聲音響起:「看起來,新世界的治安不太好。」
「————啟動【碎片】吧。」
安南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嘆了口氣:「然後把信息轉給【全知全能者】。
「那就,如你所願。」
【天問】溫和的笑著。
緊接著,原本管道中緩慢流淌著的燦金色輝光,瞬間開始急速逆流,並且變成了耀眼奪目的湛藍色!
那一刻。
那一瞬間!
新羅馬的每一個人,都清晰的感覺到了。
明明物質上來說,其實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無論是太陽的光芒或是周圍環境的溫度,都沒有任何變化————
但無論是戴著項圈的還是已經掙脫的,甚至包括並不在中環的巢都與尖塔人。
揮到一半的拳頭停在半空,正在奔跑的人保持著前傾的姿勢————所有人都在同一時刻,僵住了一瞬間。
世界都仿佛在停滯在此刻。
而一個念頭,不緊不慢的從整個世界中穿過。
每一顆腦袋中的記憶都被它窺見,每一縷最為隱秘的、甚至連自己都已經忘卻的回憶,都已經被讀完。
只是一瞬間,它便讀完了整個天機扇區。
它看到了恐懼,看到了狂喜,看到了悖逆與瘋狂。
它甚至看完了這篇扇區過去的二十年。
它看到了近乎愚忠、只想著完成任務的狂人,也看到了歇斯底里不擇手段的反叛軍,還看到了在這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面前,開始膽怯退縮的特工————
那些停留在過去的時間點中的欺世者們,也都同步被窺見、解析。
法官,黑客,執行官,罪犯,高管————
沒有任何人是例外。
甚至連非人知性體的「心中」,也出現了「已解明」的烙印就在那一秒中————
每個人的心中,都睜開了一隻湛藍色的眼睛。
那是如同藍寶石一樣清澈純淨,卻給人以「平和」感的注視。
他們只要閉上眼睛,不需要任何想像,就會立刻看到這隻獨眼。就像是透過門縫,與另一個人對視一樣。
年紀稍微大一些的老資歷,就會知道————
這叫做【奧丁之眼】,又被稱為「藍眼」。
這正是「天問」完全啟動的證明!
心中浮現出這隻獨眼,就意味著包括記憶、性格、念頭在內的所有秘密都已被解明,並且還在被持續窺視。
天問當然能悄無聲息的窺視此間萬物,但它卻公平的選擇了告知所有人「我已經看見你們了」的真相。
此時此刻,那些已經居住於太空中的人們,若是俯瞰地球。
他們就可以看到,一道半球形的湛藍色光罩,正以新羅馬為中心向著周圍飛速擴散,在大概十幾秒鐘便蔓延並包裹住了整個地球。
包括天堂之主與沈亦奇在內————全世界幾乎所有人的心中,都點亮了那隻湛藍色的獨眼。
唯有一人例外。
那就是明珀。
看著身邊迷茫而驚慌,以為自己已經出現了幻覺的艾登,明珀低聲呢喃著:「開始了啊————」
明珀對「天問」的窺視,完全沒有任何感覺。
若非是有艾登作為參考,明珀甚至察覺不到天問已經啟動了。
「艾登。」
明珀突然開口道。
「昂?」
「你有什麼需求,有什麼願望————」
他一字一句的說著:「一會對他說就好了。這是對一位「傳奇」的獎勵。」
「————他?他是誰耶?」
艾登話音未落。
他就看到明珀整個人憑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渾身黑衣服,看著氣場異常不好惹的男人。
「你這————」
艾登驚得的都破了音:「移形換位喔?!」
明珀睜開眼睛。
他已經不再身處先前的管道中。
此時此刻,明珀再度腳踏實地,不必再擔心恐怖的水壓會將他壓死在地下三百三十三層。
眼前所處的,是一個湛藍色的巨大房間。
如同浸沒於大海之中————
那藍紫色的輝光,如夢似幻。
但空氣之中,卻傳來了一種類似醫院裡才會有的那種「老人味」。
一種接近於甜膩與枯朽混雜在一起的味道。
以及————
近在咫尺的,緩慢、悠長而蒼老的呼吸聲。
明珀緩緩抬起頭來,沉默的與老人對視。
但老人湛藍色的瞳孔卻並沒有與明珀的視線交匯,而是穿透了他,看向了他的後方。
「啊————」
明珀發出無意義的感嘆聲,嘴角卻譏諷的揚起,聲音微微顫抖:「————也對,我早該猜到的。」
「有什麼人————」
一個蒼老的聲音,滿懷疑惑的響起:「在這裡嗎?」
出現在明珀眼前的,是一具老的已然不成人形的————骷髏。
那人瘦的像是癌症晚期,已經經過多次化療一樣。
幾平只剩一副骨架————皮膚松松垮垮,完全失去了彈性。皮膚已經不再是人類的樣子,而是一種類似牆皮的灰白色。
他的白色頭髮很長,披在身後,像是一條巨大的尾巴,和無數條管子纏繞在一起。
無數維生管子接在他的太陽穴、頸側、脊椎、手腕上————
這些管子隨著他沉重而悠長的呼吸而微微震顫。
這整座大廳就像是湛藍色的蛛網。
而這些管子看起來像是荊棘、又像是他的翅膀。
而在蛛網的最中央,一個可憐的老人,被無數根管子吊了起來。像是被捕捉的蝴蝶,振翅也無力掙脫。
看起來就像是掛在十字架上被處刑的聖人一樣。
但最讓明珀沉默的是————
雖然已經老的不成樣子。
然而,毋庸置疑。
這個老人的臉————
就是明珀。
正是老去的他自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