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第一塊骨牌，已然倒下！

  第416章 第一塊骨牌，已然倒下！

  天機扇區，中環。

  「今天隨機到的天氣不錯啊。」

  「確實，最近太陽太大了，偶爾吹吹涼風還真挺不錯。」

  街上的人們閒聊著，臉上浮起輕快的笑容。

  對以「007：無暇赴死」的地獄模式上班的天機人來說，凡是能出門逛街的，就必然不是什麼底層社畜。

  因為難得兌換出來的假期，一共也沒幾小時，一定是優先用來休息的。

  能出來逛街的，要麼是什麼網紅藝術家，要麼是外地旅客，再不然就是大小公司的高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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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小公司，在天機扇區其實還挺多。

  畢竟是人工智慧技術的發源地，同時也是現在掌握最多人工智慧方向悖論技術的扇區。現在這個階段的悖論技術，其實已經基本溢出了。市場需求與工業生產，完全追不上如同火箭一樣左腳踩右腳飛速上升的技術。

  差不多二十多天就能疊代一輪的技術，如果只落後了幾代甚至十幾代的話，只要找到合適的方向，開公司也是能賺錢的。

  通過合法或是不那麼合法的手段搞到一段悖論技術，再從公司貸一筆高利貸，就可以嘗試創業啦！

  當然，這些公司最好是不要賺太多、也不要賺太少。

  畢竟小公司根本沒法養礦機，這些技術都是千禧科技的，他們手裡的技術對他們來說和外星科技沒有區別，都是超越現存公開技術一百年以上的技術，可以說看都看不懂，根本沒法繼續疊代。只能通過之前那個獲得悖論技術的手段，繼續「訂閱」後續的技術。

  那訂閱的錢會要多少呢？

  那肯定就是固定傷害+百分比加成的，賺的越多收的就越多，但賺的太少也肯定會交不上最基礎的訂閱費用。

  一旦付不出來錢，那公司法庭就要伸出它那有形的大手，一把抓過，頃刻煉化了。

  有人說，「千禧科技」麾下有一千個子公司，這顯然是無稽之談。

  因為肉眼可見————作為一個覆蓋整個歐洲區域的龐然大物，供養它的那些「技術授權公司」肯定遠不止一千個。

  在天機扇區，路邊那些一層層矗立著的高塔裡面的，就是這些大小公司。

  最小的甚至可能就只有幾平米，包括創始人在內一個人類都沒有，是非人知性體開創、指揮摩下養的幾個AI進行工作的「家庭小作坊」。

  而更大一些的，可能就是活人指揮非人知性體、非人知性體指揮其他非人知性體與沒有實體的人工智慧的蜂巢型公司。

  網絡類型的產品，不像是泰凌重工或是聯合資源的貨物那樣難以運輸。畢竟扇區之間雖然有廢區作為物理隔斷，但數據傳輸要簡單的多。

  這些年，深空扇區發射的衛星可不少。

  他們已經能做到利用衛星進行無延遲量子通訊了。

  大規模的數據傳輸輕而易舉，並且能做到超多線程並行同步傳輸。已經有效超越了幾乎無法超越的，「拿貨車裝滿高容量硬碟然後開車送過去的」的原始數據運輸辦法。

  這顯然也是悖論技術發威了。

  他們的產品賣到其他扇區，賺到了錢，然後再回頭供養給千禧科技。

  就像是蜜蜂採集花粉，回來為蜂農釀造蜂蜜一樣。

  在這一套體系里的既得利益者，完全不需要進行任何工作與學習，甚至不需要管理與決策。因為人的管理與決策其實也不如悖論科技加持下的人工智慧。在這整個環節中，如果人類不是給悖論技術續費的老闆，他們其實完全是可以被優化掉的。

  他們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花錢。

  他們在天機扇區購買的任何東西，都可以用來全額抵扣「專利費」。考慮到稅務問題，這部分的資金用來買東西反而還更賺了！或者說，如果額度沒有全部買完，反倒是浪費了。

  可以說，這些老闆們的職業，已經變成了「全職消費者」。

  終生折磨著員工的永晝，對他們來說就是永遠的春暖花開、陽光明媚的好天氣。

  「我其實覺得，就應該多吹吹風。」

  一個腦袋被改造成銀灰色攝像頭、雙臂都是螳螂般機械義體，疑似「先鋒派藝術家」的女士，身上穿著銀灰色的鏤空旗袍，正對她身邊的另一位非人知性體同伴吐槽道：「陽光明媚的都市，看久了真是讓人感到疲勞。」

  與她相比，身邊的非人知性體倒是更像是人類一些。

  他除了強制要求添加的太陽穴處的指示燈、以及臉上烙下的電路痕跡之外，看起來和人類沒有任何不同。這個擁有真實人格、與人類觸感、功能一模一樣的高仿真機器人穿著黑色的西裝，看起來沉穩而又智慧。

  「要去夕陽館嗎？」

  他向身邊的女伴問道：「我還有幾千個小時。」

  「我昨天才去拍了落日餘暉的照片！」

  她有些不滿：「我想看看暴風雨！我們去吧？」

  「我倒是無所謂————我的防水性能很好。」

  機器人有些難為的看著女人：「但我有些擔心你會進水。」

  「問題不大問題不大，進水了就修嘛，實在不行就換了。」

  如同水壺一樣的銀灰色攝像頭裡面，傳來了女人的笑聲：「我這個頭也差不多用膩了，你覺得我下次換個老式羅伯特腦袋怎麼樣？就是那種九十年代漫畫裡面的機器人頭！」

  「我喜歡毛茸茸的東西，」機器人開口建議道，「要不你換個貓貓頭？」

  「這個有點過時，你這個老古董！獸頭都是十年前的東西了————唔————不過倒也可以，正好最近復古風！那走吧走吧，我們去暴風雨~」

  他們歡笑著，打鬧著，前往了暴風雨體驗館。

  對永遠生活在虛假天穹之下的天機人來說，「晴天」以外的任何天氣，都是一項需要額外購買的服務。

  就如同仿造的海景房一樣————對他們來說，如果能仿造出海風的味道與潮濕、仿造出海浪的聲音，仿造出一模一樣的景象，那其實只要不出門，其實就和住在真正的海景房裡沒有任何區別。這種不會被濕氣腐蝕的房子，對他們來說反倒是更加智能。

  同樣的，陰天、傍晚、夕陽、暴風雨、雪、甚至沙塵暴————都是需要用來購買的體驗，而且價格很貴。

  就像是舊時代的遊樂園裡面，會仿造礦車做出過山車一樣。

  「在船上遭遇暴風雨」的體驗，購買一個小時的價格就差不多夠普通人一個多月的房租了。

  而此時此刻。

  在虛假的天穹之外，凌晨兩點的海上已經捲起了恐怖的風暴。

  海嘯已經徹底撞入了巢都，瘋狂的拍擊著所有的建築物。

  古羅馬的城牆、鬥獸場和萬神殿————即使在核戰下都殘留下來一部分的文明痕跡，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卻是頃刻間便被摧毀。

  建築物與人的碎片在空中飛舞。

  恐懼的人們從半夜間被驚醒，想要逃離卻又不知道該去哪裡。

  有中年婦女絕望的坐在高處尖叫、嘶吼，喊著她已經被大水沖走的家人的名字。可能是她的丈夫，也可能是她的孩子。

  一個男人渾身穿著臃腫的防輻射衣，在用鐵片臨時撐起的獨木橋上，一陣大風將他直

  接吹了下去，在人們的驚叫聲中落入奔涌的洪水之中。

  人們必須要在這風暴之中渡過這獨木橋。

  看起來簡直像是欺世遊戲一樣殘酷。

  一個年輕的女人抱著一個畸形的大頭孩子，沉沉浮浮於水中。她想要將孩子拋出去卻又不敢，況且「岸上」也沒有人接————不如說，甚至就沒有「岸」。

  昔日勉強還能算是「文明」世界的巢都，舊時代的琥珀，在海洋的憤怒之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坍塌瓦解。

  她只能絕望的將只會哇哇大哭的畸形兒抱緊，哭泣著一同沒入水中。

  那連接著中環的一座座塔，此刻似乎成了唯一的浮木。

  游泳是絕對不可能的，河流中混雜著太多的石塊、木頭與屍體，誰敢進入水中就要等著出事。

  人們勉強通過搭建獨木橋的手段，努力的想要向著一座座高塔靠攏過去，而已經靠攏過去的人們卻像是螃蟹一樣想要往上爬。爬不上去就會把上面的人一併拽下來。

  甚至就連高塔的大門都已經被水完全沖開。裡面的守塔人就算是用各種東西堵住門也沒有用。

  水正源源不斷的往下面灌著，將人與文明的碎塊沖入了深不見底的地獄。

  而在這時，一個緊緊抱在燈塔上、渾身濕漉漉的人，驚恐的看向大海的方向。

  「看那邊！看啊！」

  他吼著，風暴將他濕漉漉的頭髮向後猛吹。

  星辰與月光之下，燈塔光芒的掃射之下。

  勉強能看到，在夜空與大海之間，有一道巨大的龍捲貫徹天地。

  它似平很遠很遠，以至於看起來幾平一動不動、就像是循環的GIF圖。而且旋轉的速度看起來非常緩慢。

  但即使如此。

  也能勉強看到它前進的軌跡。

  它正堅定不移的衝著他們而來。

  而這狂暴的風暴，在經過那如同球殼一樣虛假的天穹之後，已經被濾掉了一大半。

  剩下的狂風，從天穹的縫隙之中吹了進去。

  這就是中環人感受到的「微風」的真相。

  就在這時。

  所有天機扇區的中環人，都在同一時刻聽到了一聲悠長的————

  「滴下一刻。

  所有街頭的虛擬投影、GG牌、無人機下面的霓虹投影，全部都停下了。

  每個人項圈上的指示燈都熄滅了。

  甚至不是變成了紅色————紅色意味著故障。

  「————斷網了？」

  體驗館內，有人皺著眉，鼓搗著面前的機器。

  「————啊————」

  辦公樓內，有如同屍體一樣的員工看著面前跳出「網絡連接中斷」提示，卻像是釋然一樣鬆了口氣，緩緩靠在椅子上。

  「怎麼回事？」

  有人正在打遊戲，卻突然被踢了出去。

  時鐘，定位，電話，全部都停用了。就連路上的紅綠燈都熄滅了，所有進入自動駕駛狀態的浮空車同一時間停在了原地，懸浮定格。而手動操縱的浮空車從他們身邊呼嘯而過，但他們車裡的全景地圖也變成了漆黑一片。

  任何消息都發不出去————甚至連GG都打不開。

  一時之間，中環怨聲載道。

  但沒有人知道————此時此刻，第一塊骨牌已經倒下。

  如此微小的聲音。

  只有【神】才能聽得見！

  但是————

  神卻唯獨聽不見他發出的聲音。

  就在這時。

  一些人意識到了什麼，緩緩抬起了頭。

  真實時間，凌晨兩點二十一分。

  天機扇區，網絡中斷。

  大概只過了十幾秒。

  街上原本有說有笑的行走的人，卻突然面色一變，意識到了什麼，伸手捏碎了自己的項圈。

  緊接著，他們便像是掙脫了鐐銬一樣，哈哈大笑著在火焰中消失。

  辦公樓內，有個人影直接從四十層破窗躍出，在半空中捏碎籌碼，在一團赤紅的烈火中像是魔術一樣消失不見。

  虛空之中有黑色的車隊憑空躍出，拉向警報。

  他們向著某個方向疾馳而去，卻在空中被憑空出現的火牆逼停。

  緊接著，火焰便像活物一樣向他們湧來，槍聲如暴雨般響起。

  在庸庸碌碌的人群中之中，有一些人睜開了眼。

  他們的眼中亮起了各種顏色的光芒。

  或是自己解開項圈，或是幫其他人解開項圈。

  隨後————

  火焰，子彈，念力，冰霜。

  街道上、公司里、家中————遍布在各地密密麻麻的攝像頭，被用各種各樣的手段，一個又一個的被摧毀。

  人頭大小的無人機被壯漢一把撈過，在獰笑中直接捏碎。

  一顆子彈從極遠的地方一路穿透了許多攝像頭，擊碎了一個非人知性體的腦袋。

  GG屏在尖叫聲中被人砸爛。

  還有人沖入了店鋪中，開始搶劫。

  沒有組織，沒有口號————甚至沒有目標。

  幾乎是在網絡終止的同一時刻，混亂接踵而至。

  真實時間，凌晨兩點二十六分。

  這個時刻將永遠被銘刻於人類歷史中。

  ——假如人類還能有所謂「歷史」存在的話。

  因為就在這時，第一個非人知性體開火了。

  此時此刻，網絡已經中斷，它們收不到任何人的命令。

  因此，在完全自主的情況下————或者也可以說是被人操控了程序，又或是觸發了什麼隱藏程序，總之————

  那些原本在街邊維持秩序、在配送物流、在工位上埋頭工作的仿生人們，突然齊刷刷的轉過頭來，毫無預兆的開始攻擊周圍人！

  它們的瞳底亮起了湛藍色的輝光，就像是感染了某種病毒一樣。

  此時此刻，只有一處還留有部分網絡功能。

  那就是千禧科技總部。

  犯罪預防科中，人們滿頭大汗。

  此時此刻，新羅馬各處的犯罪預測警報，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發瘋一樣的飄紅！

  就像是一隻斷臂落入了原本清澈的浴缸之中，紅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暈開。

  但此時此刻，特工已經來不及管他們了。

  因為————

  真實時間，凌晨兩點二十八分。

  就在項圈功能禁用的第八分鐘。

  全知全能者因負載過高，第一次發出警報。

  這是它被創造出來之後的首次故障。

  無數欺世者已經飛速穿行於過去，瘋狂的改變歷史。

  失去了項圈的定位，全知全能者依靠天問給出的時空情報，已經無法徹底的監控歷史。只能挑選一些改變較大的節點，派遣特工進行攔截。至於那些「短暫降臨」的欺世者，已經來不及管了。

  時間緊迫來不及重啟，只能無視報警繼續使用。

  但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多的欺世者進入了過去。

  歷史不可阻止的發生了巨變。

  而現實，也終究開始以緩慢而堅定的速度，開始發生了改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