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傳話
第577章 傳話
臘月二十六,一葉扁舟離開了東關渡,進入長江之後,逆流而上,往金陵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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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船隻行經真州附近江面時,似乎聽到了岸上傳來的隆隆炮聲。
不出意外的話,這是元軍在大舉圍攻真州城。
真州雖然瀕江,但畢竟不是真的就建在長江邊上。
似乎很早以前,其城牆南距長江一里,可以說非常近了,但到了這會,真州城離長江已經有五里了。不得已之下,只能在江邊建立碼頭,同時疏浚河道,使碼頭與城池連通一江水漲潮時,船隻可上溯五里,直抵城下。
也就是說,此刻的真州城,大概已被團團圍住了,就連城南都有敵兵。
當然,以上只是幕府驅使官虞宏的猜測,他雖然一直在幕府廝混,聽慣了各種軍略,但並不會打仗,故只是瞎猜罷了一其實他沒猜錯,真州城真的已經被圍上了,且已經開戰數日,雙方各有死傷。
負責護送他的是盛業商社的一艘運河船,船工們亦緊張地看著江北的戰事,私下裡議論紛紛。沒辦法,他們能吃飽穿暖,全賴盛業商社發下的工錢,一旦幕府垮台,商社就沒了,他們自然也會生計無著。
船隻慢悠悠地前行著,入夜之後,已然逼近瓜步附近。
夜色之下的瓜步城外火光沖天,大批攻城器械被付之一炬。但元軍似平沒有停手的意
思,喊殺聲穿過江灘,被寒風帶到了江面上。
「靠近點。」虞宏催促道:「去了金陵,萬一梁司馬問起江北戰局,我還得回答呢。」
老船工嘿嘿一笑,道:「小官人膽略不小,好嘞。」
說話間,船隻微微轉向,慢慢靠近了瓜步碼頭。
這下看得更清楚了。虞宏發現城外的起火點不止一處,似乎在城北和城南都有熊熊大火燃起,城北的應該是元軍攻城器械,城南的則是碼頭了。
「完了,碼頭被燒,將來船隻靠岸就麻煩了。」虞宏失聲叫道。
老船工眯著眼睛看向對岸,道:「其實還是可以靠岸,就是登陸時麻煩一點,要趟過淺灘。」
「那不成活靶子了?」虞宏說道。
老船工沒回答,但意思顯然很明白,就是活靶子。如果燒了碼頭還和以前一樣,那誰還建碼頭,閒得慌嗎?
「唉,秦副使危險了,不如早撤。」虞宏一拍大腿,說道:「元軍不是拓跋燾,不會放過背後的城池不顧的。」
「小官人,拓跋燾是誰?」老船工問道。
虞宏語塞,片刻之後說道:「就是以前北魏的皇帝,南征時很多城池攻不下來,於是放棄不管,直接大軍南下至瓜步。」
「後來呢?」老船工身旁有人問道。
「北魏多騎兵,派少量人馬監視這些城池即可,無需真的打下來。」虞宏說道:「但在自瓜步班師撤軍的時候,士氣低落,各部爭相北歸,這時候就沒人看那些城池了,被守軍衝出來截擊,損失很大。」
「小官人不愧讀過書,懂得就是多。」老船工贊道。
虞宏嘻嘻一笑,道:「其實我不愛讀書,小時候還學過劍來著,可惜現在荒廢了,不然我亦披甲執刃,上陣殺敵了。」
「小官人是文曲星,哪能幹武人這種粗鄙生計。」老船工搖了搖頭,笑道。
虞宏無語。
宋元以來,對武人太過鄙視了,好像只有實在找不到出路的人才去幹這行一樣。
兩人正說話間,卻聽瓜步城東猛然爆發出了激烈的喊殺聲。
虞宏仔細望去,發現原來有段城牆被打出了個巨大的豁口,雙方在此激烈廝殺,反覆爭奪。好在最後守軍居高臨下,勉強將元軍打退,然後片刻也不敢休息,瘋了一樣拿各種材料修補城牆。
「唉,秦副使何不退兵?」虞宏嘆道:「這種小土城,根本談不上堅固,還不如退到真州呢。」
「若他們都退了,元兵豈不是已打到揚州城下?」老船工呵呵一笑,道:「昨日在城東停船時,還見到有人自水門而出樵採呢。真是好買賣啊,城裡很多人家沒柴火了,能賣不少錢呢。」
虞宏自動忽略了老船工的生意經,又仔細觀察了一番瓜步城的戰鬥後,才催促他們離開。
二十七日傍晚,船隻停靠在了龍灣市,與巡檢司弓手交涉後,奉命於此等待。
臘月廿八,江寧縣主簿柳元甲親自來到龍灣市,將這艘船隻引入城內。
他們是經秦淮河入內的。也是在這個時候,虞宏才知道原來金陵城內的守軍已被大量外調了,留在城中的人馬已經大為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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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宏在府衙內見到了梁泰,躬身一禮後,將裝著信件的竹筒遞了過去。
梁泰先仔細檢查後密封,然後才將其打開,仔細閱讀。
虞宏坐在其下首,靜靜等待。
梁泰很快看完了,然後看向虞宏,臉上難得擠出了幾絲笑容,道:「虞舍的侄兒?」
虞宏連忙起身,道:「正是。」
同時感嘆雖然自家父親在幕府擔任要職,但像梁泰這種老人還是稱呼他為「虞舍」的侄子,可見親疏。
「大帥可好?」梁泰又問道。
「好。」虞宏說道:「我每日卯時過半就去明月樓,那時候大帥往往已練完武,開始用早膳了。」
「你以前可沒那麼早啊。」梁泰笑道。
虞宏有些不好意思;「父親讓我勤快點。」
梁泰嗯了一聲,再問道:「揚州城中如何?」
虞宏低頭思索了下,道:「看著還算平靜。錄事司、江都縣、幕府都虞候每日都派人巡街,看到無令聚集者就抓。民人大多關門閉戶,輕易不外出。」
「軍中呢?」
「這個————卻不太了解。」虞宏赧然道:「我只和帥府親兵混熟了,知道他們士氣還算不錯。」
梁泰又嗯了一聲,沒說什麼。親兵和大帥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當然士氣高了。
「幕府呢?」他又問道。
「幕府中有些酸丁杞人憂天,我看到就罵,管他是不是比我官大。」虞宏說道。
梁泰忍俊不禁。
虞宏可不就出身酸丁家族?不過這混小子罵人的話,還真沒誰敢和他計較。
隨後梁泰又問了問江北戰局,虞宏把自己知道的說了一遍。
待聽到瓜步城遇險之事時,他面色不變,似平早有所料,只評價了一句:「真州也守不住,不過還是得守。」
說完,又看向虞宏,道:「大帥有沒有什麼想問的?」
虞宏聞言,立刻從懷中取出一張紙,起身遞了過去。
梁泰接過之後,道:「其實金陵城中沒多少兵了。定海軍先前有兩千在鮑劉、關甘二沙,最近又調過去一千,復有千人屯於歷陽江外沙洲之中————」
虞宏仔細聽著,這才知道梁司馬需要守御的地方是真的多。
一個太平府,就牽扯了三千人馬,而且幕府還要求他們持續派兵襲擾裕溪口,三兩下
就去掉了四千人。
就在最近,還分派了兩千人至句容,因為光憑莫天祐那些殘兵敗將,根本不可能守得住此城。而句容不保,元軍就可沿著平坦的大驛道,向東直趨鎮江核心腹地—守御金陵本來就是為了確保鎮江、常州兩個富裕之地的安全。
這麼一算,定海軍已然七零八落,還留在城中的不超過四千。
至於金陵府軍,十月開始招募,先是無人應募,最後沒辦法,只能用了部分元軍降兵,外加部分義兵,總計三千多人。冬月、臘月間,又強行徵募了一批金陵丁壯,將其擴充到了八千餘。但強征來的戰鬥力十分可疑,士氣也很低落,整訓時間更不足,難以充當大任。
至於威海軍麼,他們的成軍時日同樣只有短短數月,以武勇都四千餘人(常州、無錫、江陰、金陵籍丁壯為主)、五千餘膠東子弟合編而成,目前還在鐘山一帶整訓。
真正能用的,其實就金槍直、火器軍、飛龍軍合計兩千人外加定海軍四千罷了。
「溧陽剛派去援軍,宜興那邊又向我求救了。」梁泰說道:「若幕府不能抽調兵馬增援宜興,我就只能讓句容守軍跟著莫天祐回無錫了。宜興一丟,無錫門戶洞開,從那裡直到江陰,可沒什麼兵。你回去就和大帥這麼說,死守金陵非上策,如果能擊敗賊軍,挫其銳氣,反倒能令賊人膽寒,從而穩住戰線。珊竹元振舉數萬眾而來,其勢洶洶,守城也未必守得住。就這麼多吧,待會我寫封信,你帶回去即可。」
「是。」虞宏起身行了一禮。
梁泰看了他一眼,讓人取來筆墨紙硯,當場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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