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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期待

  第578章 期待

  臘月二十九,離新年不過兩天,溧水州內外怨氣衝天。

  原因其實很多,在丹陽湖、石臼湖、固城湖等處與邵軍廝殺是一樁,隨後攻打溧水州時死傷頗眾又是另一樁—一攻城時諸部合計戰死三千餘人,這還沒算強征來的百姓。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快過年了,不但沒有賞賜,上頭還要驅使他們去鄉下徵集糧草,乃至往北攻打金陵,這讓大夥如何不憤怒?

  一大早,溧水城內就雞飛狗跳。

  無他,有軍士說過年了,想吃些酒肉,於是劫掠了城中心向大元的幾家富戶。

  

  富戶剛呵斥幾句,直接就被軍士砍倒在地,隨後家裡就被洗劫一空,男丁盡死,妻女則被掠入軍營,成為過年禮品之一。

  動手的是泰州萬戶府(鎮徽州)軍士,全軍剩下的兩千多人幾乎都在鼓譟,不是在大街上,就是在軍營內,連帶著屯駐城外的寧國、廣德、池州三萬戶的軍士亦鼓譟不已。

  被任命為總兵官的珊竹元振聽聞消息後,親自趕到軍營進行安撫。

  他手頭的兵雖然不少,但真正能作為主力使用的其實就這四個萬戶府,連續征戰之後,而今剩下的不過萬人。

  至於他帶來的江州兵、苗瑤兵,要麼是鄱陽湖盜匪,要麼是吳天保降人,同樣軍紀很差,不是很聽指揮。

  諸路義兵雖然聽話,加起來也有一萬多人,但也就攻城時能發揮點作用,野戰夠嗆。

  前些時日,因為部分江西兵趕至當塗,元帥朵歹又把淮西義兵、答刺罕軍調撥給他指揮,合計九千餘人,戰鬥力雖強,但更不好指揮,朵歹都不敢讓他們駐紮到城內。

  說白了,有一定戰鬥力且還算聽話的部隊,就這四個萬戶府啊,其他都什麼鳥人?

  所以,面對泰州萬戶府軍士的劫掠,珊竹元振的第一反應不是整肅軍紀,而是安撫。

  或曰遭難的那幾家富戶很冤,因為在戰前給王師提供了關鍵的情報。但那不重要,元帥催得很急,甚至繞過當塗,從采石磯方向派了一個萬戶府東行,準備策應他們攻打金陵。

  正是用人之際,豈能嚴刑重典?再者,幕僚們也給他出了個主意,就說金陵富戶眾多,美女如雲,財貨堆積如山,打下之後,全軍重賞,所有人都有份。

  他覺得很有道理。

  匆匆抵達軍營後,珊竹元振站到一輛馬車上,高聲說道:「諸位,且聽我一言。」

  軍士們站在不遠處,竊竊私語聲不斷。

  軍官們不能不給總兵面子,於是開始呵斥軍士們安靜下來,但一開始效果不是很大,折騰了好一會後,才在平日裡的積威加持下讓說話聲慢慢消失。


  「諸位。」珊竹元振繼續說道:「我知你等不容易,一路行來,風餐露宿,苦戰多日,眼見著金陵就在前方,豈能半途而廢?」

  說完,死死看著眾人的面前。

  軍士們面露失望之色,甚至不止他們,就連牌子頭、副百戶及少數百戶也有些搖頭。

  說一千道一萬,出征三個月了,一文錢軍餉都沒見到,也就能混口飯吃罷了。破了溧水城,大夥正準備甩開膀子干呢,結果被攔住了,已然憋了一肚子火。

  這會又拿屁話搪塞他們,真真豈有此理。

  「總兵官每日大魚大肉,可想過我等苦楚?」陰陽怪氣的聲音在軍營外響起。

  珊竹元振扭頭一看,卻是新近被調來的答刺罕軍統兵官撒里。

  他抱著臂膀站在外面,身邊圍著數十親兵,皆嬉笑著看向裡面。

  珊竹元振臉一黑,心中惱恨。

  其實四萬戶本來沒這麼難帶,從江州過來的三千義兵也還算好說話,可在答刺罕軍一來之後,各軍似乎都被傳染了不好的思想,腦子裡終日想的只是燒殺搶掠,而不是奮力死戰,剿滅亂匪。

  今日此人又來城中,索要賞賜的同時,還詢問何時去金陵。這當然不是因為急著去剿

  賊,而是劫掠,這幫畜生。

  珊竹元振冷哼一聲,道:「諸位稍安勿躁,老夫已讓人去各處搜羅豬羊美酒,待到正旦那日,定可敞開吃喝,勿疑。」

  此言一出,軍士們的心情稍稍有些平復。

  當然,過年吃酒肉只是由頭罷了,真正的原因是出戰以來收穫嚴重不足,打下溧水也不讓燒殺搶掠,眾人心中不滿,都有些泄氣,不太想打了。

  「何時發賞?」門口又有人嚷道:「打下溧水,既不讓劫掠,又不發賞。溧水都這樣了,金陵呢?讓人賣命也不是這樣的吧?」

  珊竹元振瞧了一眼,心下更怒,竟然是那幫素來無法無天的淮西義兵,今日與答刺罕軍的人一起入城索要賞賜。

  「諸位。」珊竹元振清了清嗓子,道:「打下金陵之後,本將作保,讓城中富戶出財貨犒軍,定教大夥滿意,如何?」

  說話之間,眼角餘光還瞥向門口。

  不管心裡多厭惡,但他不得不承認,答刺罕軍、淮西義兵打仗比較勇猛,如果是衝鋒克敵的話,江南這四個萬戶都不如他們,雖然他們桀驁不馴,很難用軍紀約束。

  撒里身邊站著一個賊眉鼠眼的中年人,看穿著似平是商賈模樣,正在撒里身邊說著什麼。後者聽了連連點頭,神色間頗為振奮。

  珊竹元振心中一個咯噔。答刺罕軍才來多久,就有本地奸徒投靠了,還為他們出謀劃策,這能有好?


  不過人家沒出言反對拆台,這時也不好說什麼,只繼續說道:「不過破城之時,須得聽我號令,不能為敵所趁。」

  其實這句話都是多餘了。軍士們聽到前半段後,紛紛以目示意,面現笑容。

  門口的答刺罕軍、淮西義兵聽了,更是笑得合不攏嘴。

  他們可沒鎮戍軍那麼容易滿足。

  讓城中富戶派捐?何必呢,那才幾個錢?我等自取不好麼?

  再者,錢只是一方面,總兵是不是忘了別的?女人呢?

  真是可笑,不讓大夥發泄一番,光那幾個臭錢頂毛用?破城之後,將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富戶、貴人踩在腳底下,肆意玩弄他們的妻女,這才痛快!

  誰傻到只奔著錢去?聽你媽的號令,我等只聽自家主將、大哥的。

  撒里等人很快離去了,懶得再管珊竹元振如何蠱惑人心。

  真逼急了,他們連友軍都敢火併。

  朝廷高官的家,混亂中殺了、搶了,那又如何?前番途經溧水鄉野,有個前集慶路監察御史的家就被他們順手屠了,神不知鬼不覺,多大點事?

  去了金陵,各憑身手,看誰搶得快。

  與此同時,駐紮在城北的淮西義兵兩座營壘內,亦群情洶洶。

  大營門口的兵士連站崗都沒心思了,只豎著耳朵聽營內的動靜。

  他們本來就不是正經軍隊,各項制度全在草創中,打仗全憑一腔血勇,不要命地往前沖,紀律就那樣了,營中有人高聲交談,軍官也不以為意,反倒在一旁笑嘻嘻地聽著。

  這會眾人的士氣比較高。有人明明都沒去過金陵,卻繪聲繪色說著金陵城中有多少財貨、多少美女,讓一眾淮西鄉勇們急得抓耳撓腮,恨不得現在就衝進城去,把隨處可見的金銀財寶塞進包裹,然後挺著胯下二兩肉,在大街上追逐女人,四處亂懟。

  幾千人聚集在一處,這種流言傳播到後面,往往會變得十分離譜。

  比如隨便哪個臭水溝里的泥沙撈起來好好淘一淘,都能找到不少金子。

  比如那裡的女人身上白得像雪一樣,掐一把都能掐出水來。

  比如城中富貴人家吃飯用的碗,都是翡翠瑪瑙雕刻的,拿回家能換一頭犍牛。

  再比如邵賊意欲在金陵稱帝,都在營建皇宮了,提前搬了不少財寶過來,光珊瑚就有幾百株,宮牆上塗的都是香料,地板都是用金磚做的云云。

  這種傳言,正常有人說的話,有人會相信,有人將信將疑。但在數千人的軍營中,終日有人談論,且情緒高漲,聽得多了,即便不信的人也難免動搖,心中會暗暗猜測,這些言語縱然有誇大之處,金陵也一定富得流油,衝進去後可大發利市。

  於是乎,就在這樣一種情緒高漲的狀態下,聚集在溧水州周圍的近四萬元軍較為平穩地渡過了新年。

  即便最終發下來的酒肉其實不多,很多人都沒分到,但依然忍耐住了,沒再喧譁。

  現在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金陵身上了,個個摩拳擦掌,期待感直接拉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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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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