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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計劃(為盟主小馬的暱稱加更1)

  第576章 計劃(為盟主小馬的暱稱加更1)

  元軍游騎撤退的同時,揚州城中已升起裊裊炊煙。

  東關渡外,一艘水師船隻緩緩靠近碼頭,發現近岸處沒有冰凍之後,放下了心,將船隻慢慢靠岸。

  幕府驅使官范庭下了船,面色晦暗。

  

  他本是揚子縣令,前些時日城中有人作亂,猝不及防之下,倉皇遁走。而縣尉張敬則被元人逮住,也不知下場如何。

  回到揚州之後,大帥沒有怪他,讓他重任幕府驅使官,幫著跑腿。

  前天他奉命去了趟南邊的鎮江府,今日回返稟報。

  下了吊籃之後,范庭從康海門附近下了城頭,然後匆匆往明月樓的方向走去一因為明月樓實在太大了,目前也兼做辦公場所。

  不過他在康海門附近被堵住了。

  一大群百姓趕著車輛擁擠在門口,吵吵嚷嚷,而守衛城門的馬馱沙民兵、太倉海船戶同樣朝他們大吼,雙方雞同鴨講,有點好笑。

  不過這些揚州百姓最終還是明白了。

  大元帥調他們過來守城門,可是下了死命令的,因此這幫人看誰都像奸細,一有人靠

  近就緊張。這不,軍士們連甲冑都披上了,刀出鞘、弓上弦,長槍前舉,甚至還有人在把一門鏽跡斑斑的盞口炮搬出來。

  揚州百姓暗地裡罵了幾句,很快調轉車頭,沿著城牆根向南行駛。

  車上裝滿了箭矢、火藥乃至落石等守城物事,很顯然,在遇到窺探的賊騎後,守軍加強了戒備,開始把更多的守城物資搬上城頭了,就近存放在各處城樓里。

  范庭避開這幫人後,與一名隨員繼續前行著。

  把守康海門的將領看起來也就十六七歲的模樣,身子還沒完全長開,卻倔強地披了一套鐵鎧,左手撫刀,右手叉腰,靜靜看著范庭。

  范庭沒和他對視,稍稍遠離康海門後,沿著東關大街快走。

  街道兩側的店鋪大多數都關門了,除了售賣糧油鹽布的。范庭不知道他們還收不收寶鈔,如果不收的話,還滯留在揚州城裡的百姓靠什麼過活?

  走到一處路口,正要拐彎向北之時,西側的街道上響起了整齊的腳步聲。

  范庭定睛看去,發現數百名兵士正排成四列縱隊向東前進。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應該是增援東城的守軍,隸屬於長直軍是,敵軍攻打城東的可能性不高,但防備還是要做的。

  范庭扯了一把隨從,向北拐入巷子中,片刻後就來到了明月樓前。


  等待守衛通傳時,范庭下意識看了眼街巷。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巷頭巷尾多了一批官差,應該是錄事司派過來保護明月樓的,雖然大元帥可能沒這個要求,但錄事司不能不懂事啊。

  暗哂一聲後,親軍指揮副使楊嵩走了出來,將范庭二人請入明月樓。

  前院之中,小吏忙忙碌碌,沿著廊下疾走,將各種公函從這個房間送到另一個房間,片刻後又將其取回。

  一排驅使官坐在廊下,竊竊私語的同時,隨時準備出門傳訊。

  虞宏似乎看到他了,笑著招了招手。

  范庭堆起笑容,朝他拱手作禮。

  越過兩進院子後,出現了一條連環曲折的畫廊,廊下密布軍士,皆持槍肅立。

  范庭經過時,下意識感覺有多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這裡靠近大帥居住的後宅了,布防較為嚴密,絕大多數親兵都在此值守。

  范庭很快被引進了閬苑,在一座小花園內見到了邵樹義。

  行完禮之後,他恭敬地坐到了對面的椅子上。

  邵樹義滿臉含笑,擺弄著諸色茶器。

  水汽氤氳之下,倒顯得有點高深莫測了。

  不知為何,范庭懸著的心慢慢鬆了下來,由衷贊道:「大帥真有定力。」

  「哦?這就叫定力啦?」邵樹義一邊用木勺舀去茶鼎中沸騰的水沫,一邊說道:「為何不說我無計可施呢?」

  范庭尬笑,我哪敢啊,不過這會確實也沒到無計可施的地步。

  「大帥,下官剛從鎮江回來,那邊抽調了兩千府兵前往溧陽助守。劉府尹赦免散落在外為盜的原常州萬戶府潰兵,給其分配軍田,發放賞賜,得兵千餘,稍補不足。」范庭開始匯報起了出行的任務,最後稟道:「鎮江有傳言,莫天祐守不住溧水,已帶殘兵潰圍而出,北奔句容。」

  邵樹義的手頓了一頓。

  莫天祐的根基其實是在無錫,那才是他經營了小半輩子的地方。讓他守溧水,既無根基,也無那個意願,估計溧水州當地也有人反對他,跑路倒也不奇怪。

  至於常州抽調府兵增援溧陽,是幕府下達的命令,因為王雲龍本就與元軍交戰多年,城池破了補、補了破,兵士死了招、招了死,地方上的百姓在反覆拉鋸之中更是紛紛逃散,確實挺困難的。

  說難聽點,若非王雲龍在守城時殺傷了不少元兵,其中還有十餘軍校,逼得廣德萬戶府、長興義兵萬戶府、寧國萬戶府的元軍將領揚言將他挫骨揚灰,說不定已經投降了。

  自己往溧陽增兵,其實是堵住元軍東去的道路,避免他們與太湖另一側的湖州、嘉興、杭州元軍東西呼應。


  當然,元軍東去的可能性不大。他們如果真的已經攻下了溧水,下一步大概率還是北上,直攻金陵。

  原因無他,這座城市有政治意義。

  這種事很多人看不穿的。安史之亂時,李泌建議趁著叛軍主力在內地,自河東及塞外出兵,攻打幽州,「覆其巢穴」,李亨就拒絕了,因為他需要收復京城作為政治資本,與逃到成都的老登爭奪影響力。

  這會無論是朵歹,還是剛剛抵達杭州沒多久的慶童,甚至是遠在大都的鐵鍋帝,都有強烈的收復金陵的衝動。

  他們可不想看到有個人在金陵稱王稱公,那不成南北朝了麼?

  故江南之戰的核心不是目前打得最熱鬧的當塗,而是金陵。

  邵樹義親手給范庭舀了一碗茶,道:「你先在家中休息一天,明日再一趟山陽。」

  「是。」范庭伸手接過。

  說是休息一天,其實就一晚上而已。不過他前陣子棄城而逃了,也不好說什麼。能通過這些跑腿的事情挽回印象,也是不錯的嘛。

  「鎮江民心如何?」邵樹義又問道。

  范庭猶豫了下。

  「說實話。」邵樹義提高了聲音。

  「鎮江其實也危險。」范庭說道:「我在府衙時,見到劉府尹召集丹陽大戶議戰守之事。據我觀察,多首鼠兩端之輩,一有風吹草動,就可能有人投敵。」

  說到這裡,范庭微微嘆氣,道:「江南這片,自元初以來,其實沒怎麼吃過蒙古人的虧,反倒頗受優待,士紳大戶的稅負竟比北地豪強收得還少,其實不少人是心向元廷的。

  他們只是沒膽子站出來反抗而已,但遞個消息傳個話,他們還是敢的。」

  其實在范庭看來,目前大元帥府面臨的北、中、南三條戰線中,最危險的就是江南。

  江南元軍不缺糧草,兵力也不少,地方上還有人支持,金陵陷落是大概率的事情。

  而金陵一旦沒了,鎮江、常州這些剛剛打下還沒來得及整頓的地盤就十分危險了,很可能得而復失。

  但這些話他不敢說出來,因為有禍亂軍心的嫌疑。

  「江南並非主戰場。」邵樹義說道:「淮安那邊的局勢都比江南緊要,山陽、盱眙已經打起來了,若失守,壞處可比金陵失陷大多了。不過一決勝負的地方始終是在揚州。」

  說完,他又給自己舀了一碗茶,道:「明日下午會有一支船隊途經東關渡,往山陽運送箭矢、火藥,你跟著一起走吧,快去快回。」

  「大帥可有什麼要交代的?」范庭拱了拱手,問道。


  「都寫在信里了。」邵樹義說完,沉吟片刻,又道:「你去了之後,再找個機會私下裡告訴程吉,若河凍上了,水師出動不便,余皆可棄,但山陽不能棄。若實在守不住,也要退到寶應,繼續堅守,絕不能讓朵兒只的兵馬一路暢通無阻殺到高郵。」

  「是。」范庭默默記下。

  「就這樣了。」邵樹義讓人取來一匹錦緞,交到范庭手中,道:「辛苦了。打完這仗,局勢為之一變,一切都海闊天空起來了,切莫疑神疑鬼。」

  「是。」范庭應了一聲,行禮告退。

  目送范庭身影消失之後,邵樹義慢慢踱回了自己的書房,拿起一份梁泰寫給他的作戰計劃。

  其實梁泰坐鎮金陵,有便宜行事的權力,作戰計劃完全不需要邵樹義批准。但怎麼說呢,這次他玩的招數有點那啥,需要邵樹義為他背書,可能也有點試探他的意味在內一即看看做老大的願不願意為手下擔責扛事,不能贏了功勞是你的,出事了責任卻由底下人來背,沒這個道理。

  邵樹義是今天中午收到這份計劃書的,思慮半天后,終於提筆,在上面寫了個「可」字,然後簽字、用印,著人儘快送出去。

  隨後他便看著窗外陰沉沉的天空,腦海中全是三條戰線上敵我犬牙交錯的形勢,以及附著於上的各支部伍的兵力、士氣、糧草、裝具乃至地方上的人心。

  雙方合計二十多萬兵馬的決戰,已然越來越深入了。

  操控這盤大棋的他,感覺每天身體都被掏空了,連和新婚妻子恩愛的興趣都少了很多,很多時候在思考戰局,即便妻子給他送點心過來,也都處於人來鳥不驚的狀態。

  磨吧,這場戰爭就是磨,對交戰雙方以及百姓都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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