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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側翼

  第468章 側翼

  同樣是在二十日,江都城內的元軍大舉出動,於江都縣南的三里溝屯駐,然後將搜羅來各色小船送往運河邊,打算修造浮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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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值隆冬,天上還飄著鵝毛大雪,百餘名江都百姓喝完烈酒,齊齊步入剛鑿開的冰水之中,開始往河裡釘木樁。

  這種要命的差事,真的沒人願意做,但他們是真沒辦法了。

  只要同意下河,官府免全家三年賦役,不同意的話,直接抓進牢里繃弔拷打,這輩子別想出來了。

  「嘿嗬!嘿響!」充滿節奏的號子聲中,一根根木樁被釘了下去。

  打樁的還好,在水中扶著木樁的丁壯卻嘴唇發紫,凍得抖抖索索,看樣子即便能活著上岸,也要大病一場,不死都是祖宗保佑了。

  而就在此時,遠處的河中央又駛來了六艘戰船—皆隸屬於第七指揮。

  打頭的是兩艘海仙鶴哨船,載有20人,各持刀槍弓牌,另有兩艘鑽風海鰍、遮洋淺舟,各載20—40人不等,同樣器械齊全。

  他們的動作很快,隔著數干步呢,劈頭蓋臉的箭雨就射了過來。

  可憐正在打樁的漢子,赤著身子立於水中,無遮無擋,又行動不便,很快就被掃倒一大片—對這些人,即便是遠距離拋射的輕箭都可能造成致命傷害。

  「嗡!嗡!」岸上響起了密集的弩、砲發射聲。

  弩軍萬戶府的強弩射出的弩矢攜千鈞之勢,遠遠飛向河面。

  第一輪射擊之中,絕大部分弩矢都落空了,但有一枚擊中某艘鑽風海鰍的側舷,一時間木屑橫飛,驚呼不斷。

  有水師兵士額頭被飛濺的木屑打出了血,有人被擦身而過的粗大弩矢嚇出了一身冷汗,還有人暴跳如雷,揚言衝上岸去,將那些強弩、砲車盡數搗毀。

  或許是烏鴉嘴吧,他話音剛落沒多久,十餘枚石彈呼嘯而至,在河面上濺起了大團水花。

  一艘倒霉的遮洋淺舟被擊中桅杆,只聽「轟」地一聲,桅杆直接斷裂,數名兵士躲閃不及,被砸死砸傷。

  岸上響起了高亢的歡呼聲。

  揚州弩軍萬戶府的兵士們士氣大振,繼續開始裝彈射擊。

  在河面上游弋的水師船隻一看,紛紛調頭撤退。

  弩矢、石彈繼之,不過這一次運氣不好,沒打中。

  片刻之後,河面恢復了平靜。

  這一次,岸上除了調撥丁壯下河打樁之外,還指派了數十名巡檢司的潑皮無名弓手提控人,令其舉著大盾,以做遮護。


  半個時辰後,河面上又響起了「嘿」聲。

  幾乎沒過多久,第七指揮十幾艘船隻又至。

  這次似乎換了一撥人,船型也比較雜亂,看得出來都是貨船、漁船改裝的,他們冒著岸上的弩砲,抵近之後拋灑出箭矢。

  有丁壯沒被遮護嚴密,悶哼一聲倒在水中,懷裡抱著的木樁也順水飄走。

  亦有盾手在水中凍得瑟瑟發抖,一不小心被箭矢射中,受傷之下盾也舉不動了,人更是搖搖晃晃,很快被第二輪箭雨射中,鮮血染紅了河面,漸漸被水波衝散,消失於無形。

  激戰之中,一艘曾在黃埠墩拉貨多年的小木船被石彈擊中,船舷一側產生了巨大的破口,十名水師兵士驚呼慘叫,紛紛躍入水中。

  鄰近的一艘船隻趕忙來救。

  他們的運氣不錯,救人過程中不斷有弩矢、石彈飛過,但都沒能擊中。

  全部救上來後,好運氣似乎用完了,船尾中了一發弩矢,深入船身之內一尺有餘,還好沒造成人員損失。

  這艘船立刻調頭,往下游駛去。

  其餘船隻且戰且走,很快脫離了戰場。

  不多時之後,第三批十餘艘雜色船隻沖了過來,繼續拋射箭矢————

  而敵我雙方圍繞浮橋的建造你爭我奪的時候,馬玖統率的五千定海軍輔兵在抵達泰興後,正準備北上泰州呢,忽然接到命令,一路向西,轉趨江都縣運河以東的部分,安營紮寨,阻遏敵軍渡河的企圖。

  馬玖粗粗一看地圖,便知道江都元軍想渡至東岸,然後從背後掩襲灣頭市。

  明白這點之後,他便加快了行軍速度,馳援大運河,準備配合水師遮護住大帥的後路0

  雙方主力決戰還沒打呢,外圍戰場的爭奪已然開始了。

  ******

  就在元軍主力陸陸續續集結至運鹽河北岸,並大肆搜羅、打造船隻的時候,遠在鹽城的董謙臣也收到了董鑄、董績臣送來的信件。

  「自高郵一別,已逾數十日,聞侄率部退守鹽城,軍中乏糧,天寒地凍,困守孤城,進退維谷。侄亦知淮東之局,北援已絕,南歸無路,強撐一日,便多死數十人。守則坐困,戰則無糧,數千性命懸於一線,可忍乎?

  今大元帥邵,已破李富安於瓠子角,俘斬近萬。玉樞虎兒吐華困守高郵,不敢出城一步。大清口糧道既斷,通泰二州盡歸邵氏,侄之所據,不過空城荒灘耳,外無一兵可援,內無半月之糧。此非戰之罪,乃大勢已去,非人力所能挽回也。

  叔與績臣,客居邵元帥營中。侄但率部來歸,器械交出,便無事矣。侄本人,可保性命無虞,不辱不殺。若願留,自有安置;若願歸,俟戰事稍定,可自便。邵軍入城以來,不殺降,不劫掠,通泰百姓皆見,叔以此告侄,望侄勿疑。


  族中老小,多在淮東。侄若遲疑,一旦兵戈相加,玉石俱焚,宗族何托?望侄念及先人墳塋、同族安危,早作決斷,勿使數千人皆作異鄉之鬼。

  言盡於此,侄自裁之。

  叔董鑄、績臣頓首。至正九年臘月十四。」

  匆匆看完信件後,董謙臣下意識要將其撕掉,但無論怎樣就是下不去手。

  片刻之後,他神色怔忡地二度拿起信紙,再度閱覽。

  其實董鑄、董績臣說族中老小多在淮東誇張了,他們的家在河北,但董謙臣的族人是真的在洪澤。

  他的高祖董文直有獨子董士表,受命創立洪澤屯田萬戶府,士表有獨子董守義,襲爵。

  董守義有四子。

  董謙臣的父親董鈞與二叔董釗皆正室趙氏所出,乃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父親董鈞入京為怯薛,擔任宿衛。天子聽聞他的學識,令其入典瑞任經歷,將諸色禮制用玉打理得井井有條,每一樣都說得出來歷,講得清典故。

  復入奎章閣,協助學士們修纂典籍,為蒙古貴人子弟講經授學。

  最後出任武職,擔任宣忠斡羅斯為副都指揮使,並將爵位及洪澤屯田萬戶的職位都讓給了二叔董釗。

  可以說,董謙臣最親的人都在洪澤,他本人也是在洪澤長大的,二十歲那年才北上大都做官。

  與其說和生父親,不如說與二叔、三叔、四叔更親。

  故這一封信,在他手中重逾千斤,怎麼都狠不下心來撕掉。

  長吁短嘆一番後,董謙臣掃視屋內一圈。

  在座的都是斡羅斯衛的軍將,職級不高,最大的也不過是百戶而已,都眼巴巴地看著他—該部有三百人南下,今不過二百人。

  「諸位,實不相瞞,這是一封勸降信————」董謙臣試探道。

  眾人坐直了身子,面上毫無異色,似乎對他們而言,投降並不是不可接受的事情,這讓董謙臣放下了心。

  而今城中約有四千三百多人,來源雜亂,左衛、右衛、武衛、斡羅斯衛乃至高郵萬戶府的人都有。之所以以他為首,純粹是他職級最高(從三品)罷了,並不是因為他兵多。

  「而今西南方有賊兵謝長、張敬部駐興化,西北邊有定海軍高部據山陽,北邊還有賊師王克柔部數萬人。」董謙臣繼續說道:「而鹽城又被賊兵搜掠一空,無糧無械,再拖下去,怕是要被這幾部合圍於此,下場不問可知。」

  說到這裡,見眾人皆臉色難看,董謙臣心下篤定,繼續說道:「向謝長、張敬、王克柔投降,我還拉不下這臉。這些賊廝鳥也不是什麼好人,投過去多半要被他們吞併打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故我決意,派人去山陽聯絡高將軍,率眾請降,保大夥一條生路,如何?」


  眾人先是沉默以對。

  片刻之後,百戶捏古站起身,道:「將軍,這仗打到今天,箭壺早空了,馬的肋骨也數得清。只要別把我們拆散就行,我的兄弟別帖兒很瘦弱,我要照顧好他。若新汗不放心,拿根繩把我和別帖兒拴一起就行。他若犯了錯,我替他挨鞭子。」

  捏古說完,副百戶按迭烈亦起身,道:「我可以交出我的斧子,只要可汗別叫我們跪在爛泥里喝水就行。若要屯田也行,春天給我一袋麥種,我秋天可以還給可汗兩袋。」

  這兩人領頭後,其他人亦紛紛發表意見,表示願意投降。

  他們本來就是被蒙古人擄過來的,給誰打仗不是打仗啊?

  董謙臣暗暗鬆了口氣,這事定了。

  第二天,他又私下裡找了城內其他幾位千戶、副千戶、百戶之類的官員,大部分人都灰心喪氣了,聽到可以不死之後,要麼表示願意投降,要麼不反對。

  只有寥寥千餘人不願降,但又鼓動不起更多人追隨他們,最後憤而出走,消失在茫茫原野之中。

  蝟集在鹽城的這支元軍,算是徹底解決了。

  而在淮東地界上,還有寧國萬戶府、沂郊萬戶府、安東州萬戶府三支地方鎮戍軍,加起來萬餘人,與領了邵樹義告身的都頭們及王克柔部戰作一團,混亂無比。

  當然,他們還決定不了整場戰爭的走向。

  此刻淮東戰場真正的重心,依舊在已聚集了雙方近四萬人馬的運鹽河兩岸。

  臘月二十一日傍晚,玉樞虎兒吐華抵達前線,登上了營中望樓,瞭望南岸。

  邵樹義亦登上了灣頭市中的一座佛塔,眺望元軍營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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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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