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殲滅與阻截(下)
第466章 殲滅與阻截(下)
董績臣、董鑄二人坐在臨窗的二層小樓上,看著在淒風冷雨中入城的俘虜們。
他倆一個是左衛千戶,一個是右衛都指揮事,級別其實都不算很高,但待遇不錯,主要原因就是洪澤屯田萬戶府的董釗暗地裡「充值」了。
毋庸置疑,董釗就是個牆頭草,見到大清口被燒毀後,就知官軍必敗,唯一的懸念就是敗到什麼程度罷了。
因此,他便利用手下控制的外姓商賈出面,為屯駐山陽的高大槍部送來軍糧三萬石。
明面上董家沒有出面,但又恰到好處地讓高大槍知道輸糧的是誰,可謂狡猾。
邵樹義得知後,立刻提升了董鑄、董績臣叔侄的待遇嚴格來說,他倆不是一房的。
他倆只是被軟禁在一座小宅院中,有一定的活動空間,比那些被關進監獄的同僚要好太多了。這會看到俘虜入城之時,都有些驚訝。
兩人都是武官,董績臣是實際帶兵的,董鑄則是文職,但都通軍事,更知道許多軍中內情,於是仔細琢磨了一番。
「不用多想了,定是李富安帶過去剿匪的那幫人。」董鑄說道:「就是不知道是全軍覆沒了,還是跑出去了一些人。」
𝚜𝚝𝚘𝟿.𝚌𝚘𝚖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董績臣拍了拍窗框,嘆道:「應沒跑出來多少。李富安將旗都扛來了,多半全軍覆沒。就是不知道寧國、沂郊二萬戶府有沒有跟著南下。若他們也跟著一起沒了,高郵、淮安二路就真的沒兵了。」
說到這裡,他又看了眼董鑄。
董鑄若有所悟,但沒有說出口。
他還有個叫董謙臣的族侄呢,以宣忠斡羅斯衛副都指揮使的身份南下泰興了。在董鑄、董績臣看來,泰州丟失後,泰興便孤懸於南,成了死地,他們那批人的下場多半不會很好。
而就在此時,樓下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片刻之後,數人走了進來,為首者赫然是幕府掌書記王逢。
他朝二人行了一禮,坐下之後,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輕輕推到董鑄面前,又看了一眼董績臣,不緊不慢地說道:「董千戶、董簽事,大帥讓我來跟二位商量下。今日班師途中,大帥得知鹽城那邊還有一股官軍殘部,人數約在四千上下,領頭的正是宣忠斡羅斯衛副都指揮使董謙臣。鹽城孤懸海邊,隆冬時節,糧草不繼,又無援軍可盼,困守下去不過是死路一條。與其讓那些兵士凍餓而死,不如請二位照此寫一封書信,勸董將軍率部來歸。」
董鑄聽了,心下且驚且喜。
他看著桌上的那封信,問道:「大帥會如何對待降人?」
董績臣也微微坐直了身子,側耳傾聽。
王逢沉吟片刻,道:「大帥先前便說了,只要肯降,便不會隨意打殺,只是一時半會內要幹些勞役,比如築城挖溝之類。至於董副都指揮使,若能舉眾來降,便是有功。開春之後,可禮送董將軍本人及親隨離開,並奉上一應盤纏。」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道:「之所以勞煩二位,實在是因為你等都是一家人。董副都指揮使若信不過外人,總該信得過自家人吧?就這麼多了,我還得忙著去寫調撥糧械的公函。大元師欲給進入興化、鹽城的義勇都謝長部、義成都張敬部(謝長盟兄)調撥部分糧草、器械,令其進討。不過若董副都指揮使願降,這批糧械倒是不用發了,我也好省點事。」
說完,拱手一禮,匆匆離去。
二董對視一眼,雙雙坐下之後,久久無語。
「叔父,你說這一仗最終會打成什麼樣?」董績臣問道。
董鑄搖了搖頭,道:「我自是希望朝廷能贏,可戰局若此,很難很難了。聚集在謙臣身邊的恐怕多為各處匯集過去的殘兵敗將,本就互不統屬,又人心惶惶、士氣不振,糧草、器械也無從談起,投降確實是最好的出路了。
之前他們說大清口被占了,安東州萬戶府損兵千五百人,大概也是真的。
如此一來,局勢就十分兇險了,邵樹義很可能想吃掉玉帥手裡的那些兵馬,進占高郵。」
說著說著,董鑄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連忙起身來到窗口,看向樓下院子裡的那口大水缸。
董績臣走了過來,詫異道:「叔父你在看什麼?」
「我在想大運河什麼時候結冰。」董鑄說道。
「叔父,這裡沒有河北那麼冷。大運河縱然封凍,也只有最冷的那段時日,且多是淺水、靜流河段。」董績臣說道:「我當怯薛那會,奉命南下杭州,十月自大都出發,沿著運河南下,冬月初到山東,那一年河面上就有冰,官府還發民去河邊鑿冰呢。月底至高郵,只有河岸邊有薄冰而已。玉帥這一把,要看命了。如果天氣夠冷,運河完全不能通航,就能活,如果天不冷————」
他沒有說下去,但董鑄已然明白了,那弄不好又要遭受一次重創。
高郵城裡的那一萬多人若覆滅了,揚州必然士氣低落,能不能守住真不好說。
一旦連揚州都丟了,朝廷就真的永遠失去淮東了—董鑄很難想像朝廷要積攢多久,才能湊夠下一次南征的錢糧。
******
這個時候的玉樞虎兒吐華還在高郵等消息。
他派出了貴赤衛、隆鎮衛東進,試圖接應李富安部,但一直等到十三日晚上,依然沒有絲毫消息傳來。
十四日又等了一整天,正當他有些坐不住,想要下令南撤之時,貴赤衛在興化、高郵二縣交界處遇到了一股潰兵————
消息傳到高郵時,他正與昔寶赤寒食商議如何從河南徵調更多的打捕鷹房人戶過來,因為接下來防守時用得著,結果李富安部幾乎全軍覆滅的消息震得他久久無語。
「元帥。」寒食眉頭皺了皺,道:「李將軍部既已遭遇不測,那在這邊等就沒意義了,不如及早南下。江都存糧甚多,大軍就食半年不成問題,屆時好生整頓一番,未必沒有反敗為勝之機啊。」
玉樞虎兒吐華慢慢回過神來,下意識說道:「潰兵自言城裡除了前衛、揚州兵外,便沒有其他部伍了。李富安誤我,他根本就沒收攏全部人馬,就匆匆撤離興化了。東邊應還有數千人未歸,我若一走了之————」
寒食聽了就很無語。
玉樞虎兒吐華是個好人。駐防高郵期間,雖然收效不佳,卻依然在努力約束軍紀。
前番調解寧國萬戶府和侍衛親軍之間的矛盾時,並未偏袒京師來的兵馬,反而給了寧國萬戶府受害者家人不少賠償。
各部將領吵架,往往也是由他來勸解。
或是正是這樣的特質,朝廷才選他作為南下大軍統帥。
但關鍵時刻,他的缺點也很明顯,那就是優柔寡斷,存在婦人之仁。
「元帥,豈可為數千死活不知之人,而葬送高郵內外二萬重兵的生路呢?」寒食說道:「中衛、貴赤衛、隆鎮衛、玘都哥萬戶府皆國之精銳,若不從速趕至江都,衣食無著之下,必然全軍覆沒。他們若沒了,江都必不可守。」
說到這裡,寒食起身行了一禮,懇求道:「元帥,你就下令南撤吧。我部願為開路先鋒。」
玉樞虎兒吐華聽了這麼一番話,苦笑兩聲,道:「你說得對。朝廷將這麼多兵馬交到我手上,我沒帶好,便是有罪。今既已犯下諸多罪孽,自當回京領死,而在此之前,便要把更多的人馬帶走,為朝廷保留更多的元氣,不令邵賊奸謀得逞。」
決心下達之後,玉樞虎兒吐華的動作倒還算麻利,當即命令各部連夜準備撤離。
十五日一大早,打捕鷹房戶兩千人吃過早飯後,為先鋒開路。
玉樞虎兒吐華親自來到了大運河邊送行,順便看了看河面的情況,當發現只有一些河灣水流較緩處結了冰後,微微有些失望。
不過他也知道這是奢望。
昔年楊行密、朱全忠清口之戰,大雪紛飛的隆冬時節,更靠北的大清口都不結冰,你指望高郵、揚州的大運河結冰,委實有點難。
遐想之間,玉樞虎兒吐華感覺到脖頸口微有涼意,抬頭一看,卻見天空飄起了細碎的雪花。
嗚咽北風之中,雪慢慢變大,像是在為人送葬一般。
同樣是在十五日,甚至天還沒完全亮,邵樹義就徵發泰州百姓在運鹽河兩岸鑿冰,以方便船隻順流而下,直趨灣頭市其實等到日上三竿之後,這些冰自己就會化掉了,或者不再阻礙航行,但邵樹義不想等。
辰時初,數千兵馬自泰州南門外上船,奔赴灣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