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殲滅與阻截(上)
第465章 殲滅與阻截(上)
毫無疑問,這是一次標準的前後夾擊。
忠義都、彰義都依託瓠子角街市阻擊了一天時間,邵樹義親領的五千水陸大軍自後掩殺而來,將僅剩四千餘的元軍夾在中間。
元軍不是沒有反應的時間。
潰逃而來的高郵萬戶府兵士給他們帶來了邵兵追躡而來的消息,廳前黃甲軍近四百戰兵乘船而來,下船、披甲、整隊都需要時間,但元軍匆匆布置起來的防線依舊沒能阻擋住黃甲軍驍銳的攻擊。
直接原因便是他們太慌張了,倉皇逃竄,疲累欲死,前有堵截,後有追兵,不敗何待?
前衛軍千人組織起的防線被一衝而破。數百鐵鎧武士像趕羊一樣驅趕著他們向後潰逃,順勢擊破探馬赤軍千人、弩軍千人、高郵萬戶府千人(此三部皆駐江都),將整個戰場攪得一團糟。
黃甲軍士卒們也不急著殺人,只大體聚攏在一起,看到哪個軍官招呼潰兵向他靠攏就殺過去,短短時間內,殺千戶一人、副千戶二人、百戶數人,將試圖聚集起來的敵軍再度擊破。
這就是擊潰戰的精髓,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陷入混亂中的敵人重新組織起來。只要他們不抱團、不重新組織,那麼就是一盤菜,很快就能被後續趕過來的主力部隊一一殲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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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甲軍如今承擔的就是這麼一個任務,哪怕拼著傷亡,頂著敵人的大槍、利箭,也要將他們反擊的火苗撲滅。
而他們的努力是有效果的。
靜海軍一個千人隊很快抵達戰場,稍稍整理了下隊形後,立刻開始了操練過的「成列逐奔」。
他們整體排成橫隊隊形,小步快跑,遇到三五成群的潰兵便叢槍戳刺。
間或遇到有勇猛的敵軍,能夠給他們造成一些傷亡,又或者絕望之下以命換命,擊殺幾名靜海軍士卒,但都改變不了大局。
在他們身後,更多的人馬趕了過來,如同驅趕羊群般卷著潰兵往前走,一邊喊著「棄械跪地」,一邊輕鬆收割著將後背亮給他們的敵人。
瓠子角內,前衛軍都指揮使李富安聽到邵軍自後方掩殺而來的那一刻,便知道這仗敗了,再無翻盤的可能。
不過他還想努力一下,只是剛剛帶著百餘親隨衝到街市外,迎面而來的便是大群丟了器械、面帶恐懼、亡命狂奔的潰兵。
偏偏這些人的力氣還很大,攔都攔不住,一下子把李富安部給沖了個七零八落。
「將軍快走。」親隨們七手八腳將李富安扶起,跌跌撞撞向後撤退。
一名小校點了十餘人當先開路,將擋在前面的人盡皆砍倒在地。
潰散的元兵沒想到自家主將如此兇殘,頓時破口大罵。
李富安充耳不聞,一邊走,一邊將礙眼的將官戎服脫掉。
不過他這樣反倒讓自己變得更顯眼了,很快便有人追了過來,大吼道:「莫走了敵將i
「,李富安心神一凜,加快腳步,但狹窄的街道之上,人實在太多了,根本走不快。
情急之下,他們破入了一間屋舍,打算自後院逃走,再看看有沒有機會弄到船。
不料他們前腳剛進院子,後腳又有大群潰兵跟了進來,紛紛叫嚷著「指揮使莫丟下我」,亂糟糟地往前涌著。
李富安暗罵一聲,但都這時候了,實在沒心思搞別的。待走在前頭的親兵打開後院小門後,氣喘吁吁地沖了出去。
後院外就是一條小河,只是河岸邊空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李富安幾乎絕望了。
而就在他想說些什麼的時候,數十名潰兵亦涌到了河岸邊,後院內更是吵吵嚷嚷,顯然還有人在往這邊涌,結果前面的人站不住腳,一不小心將李富安及其親隨都擠到了河裡。
寒冬臘月的河水十分寒冷,昨夜甚至還結過一層薄冰,天明才化,這光景下栽落河中,結果可想而知。
李富安年紀不小了,入水後撲騰了幾下,腿腳竟然不聽使喚,慢慢向下面沉去。
親兵趕忙過來搭救,無奈又有一群潰兵被擠落小河,直接壓在他們身上。
而當一群靜海軍士卒衝進宅子,破入後院之時,擁擠在河岸邊的元軍潰兵愈發混亂,一時間,撲通之聲連響,如同下餃子一般,在河中浮浮沉沉,十分悽慘。
「不想死就棄械跪地。」靜海軍士卒大吼道,一邊吼,還一邊放箭射殺了幾名試圖沿著蘆葦叢逃竄的潰兵。
剩下的人慢慢冷靜了下來,你看我我看你,隨後便是一陣丁零當哪聲,器械扔了滿滿一地,人亦跪了一地。
街道之上的戰鬥也進入了尾聲。
元軍亂鬨鬨地跑來跑去,有的擠不到前面去,眼見著追兵又殺了過來,情急之下學李富安避入民宅。
有的被擠倒在地,一瞬間無數隻腳從他身上踩過,漸漸沒了聲息。
更多的還是絕望跪地,又或者衝出街道後,往蘆葦叢、柳樹林裡邊鑽,也不管身上有沒有糧食,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落單後怎麼活下去人驚懼之下,往往會失去理智。
整場戰鬥一直在下午才算結束。
靜海、鎮海二軍的士卒開始在集市上挨家挨戶搜索,又揪出來不少俘虜。
至傍晚時分,粗粗統計斬首近千級,俘兩千一百餘人,剩下的元軍則散落各處,一時間倒不好找了。
將官方面,只俘虜了數名千戶級別的官員(包括千戶所的達魯花赤),沒什麼值得一提的大魚。
李富安據說淹死了,這會還在打撈屍體,驗明正身。
邵樹義在壕溝旁召見了彰義都指揮使董旺剛、忠義都指揮副使潘元明二人。
他一指地上的壕溝,道;「潘將軍確有幾分門道,初次領兵,營壘就整治得像模像樣」
。
潘元明臉上一副劫後餘生的表情,他不敢多看邵樹義,只道:「莊上有寧國萬戶府的逃卒,跟著他們學了幾手。」
邵樹義恍然。
這壕溝挖得確實有幾分水平,又深又寬,底下還插了竹籤。挖掘出來的泥土堆成了一丈厚的壕牆,牆上開了道門,似乎還有一座吊橋供人通行。
壕牆又連接到兩側的房屋,整體構成了一個粗糙的營壘。
沒這些玩意,單純野戰的話,忠義都哪怕人數是對面的兩倍,大概一個照面就潰散了。
而這一戰後,流散在鄉間的元軍潰兵不知凡幾。
截至目前,元軍成建制損失了左衛、右衛、前衛、武衛、西域衛,龍翊衛、威武衛、
宣忠斡羅斯衛、高郵萬戶府亦慘遭重創,前後損兵一萬八千餘人,而大元帥府反覆統計,目前只斬首約三千五百,俘五千人。
這中間存在了約一萬人的差額。
按照最新的情報,不少元軍潰兵匯集到了鹽城方向,建制不一、來源雜亂、人數不詳,他們沒能及時趕到興化,跟上李富安部一起撤退一興許都沒接到命令但這些人肯定不是全部,撐死了三五千人罷了。
剩下的幾千人,大概就散落在各地鄉野之中了。
少則十餘人、數十人一股,多的可能數百,他們最後是什麼結局,很難講。
反正邵樹義暫時騰不出手去料理這幫人,他們要麼病餓而死,要麼被大戶收編,要麼乾脆當起盜匪,總之不可能再成為一支軍隊了。而被大戶收編的結局應該是最不錯的,因為有用,可以幫助大戶編練莊客佃戶,提升他們的戰鬥力。
想到這裡,他又看了潘元明一眼,道:「此戰,你等有大功,待回泰州後,便給你二人記上。」
說這話時,他亦看向了董旺剛。
董旺剛上前一步,抱拳行禮道:「大元帥,此戰過後,淮東局勢大定。一年半載之內,官府想必也很難發動第二次征討了。」
邵樹義聞言失笑,道:「董將軍,你是不是沒把玉樞虎兒吐華的兵馬放在眼裡?而且天氣一天比一天冷,這幾日大小河流還只是晚上結冰,出太陽後化凍,再過些時日,怕不是終日凍著,屆時水師便不太好行動了。」
董旺剛一怔,他倒沒想到這回事。
「罷了,先回泰州吧。」邵樹義說道:「諸軍連日征戰,疲憊已極,先休整一日,再行計較。」
他很吝嗇,只給出了一天的休整時間。
因為他還想自泰州西進,沿著運鹽河直插灣頭市,築營設壘,看看能不能等到玉樞虎兒吐華。
臘月十三日夜,大軍匆忙回返泰州。
當大批俘虜被押解入城的時候,整座城市都為之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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