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北望江山> 第296章 開拓與入會

第296章 開拓與入會

  九月初六,邵樹義在黃埠墩等到了奉命南下的原江陰州石牌巡檢司司吏柳興,並拉著他盤桓半日。「先前是你把我弄進巡檢司,現在又是你讓我辭掉這個差事。」柳興有些不滿地說道:「馬元崇都驚了,派刑房的孟朝東過來問我到底怎麼回事。」

  邵樹義聞言大笑,道:「理他們作甚?你姐怎麼說?」

  「她把家裡那二十多個夥計全交給我了,說他們本來多多少少就有技藝傍身,也敢打敢拚,就是習氣頗重。而今操練了年余,磨掉了些許海寇習氣,可以用用了,讓我全帶去宜興。」柳興說道。「你姐見識頗佳。」邵樹義贊道:「但那是你姐的想法,你怎麼看的?」

  「他們頗對我脾性。」柳興有些高興地說道:「比石牌巡檢司里那幫混子強多了。」

  「強在何處?」

  實時更新,請訪問

  「敢打敢拚啊。」柳興眨了眨眼睛,道。

  「行吧,賣點私鹽而已,這些人夠用了。」邵樹義無奈地笑了笑,又叮囑道:「莫天祐會派一個叫戴平的人跟你一起去。此人手底下有十幾個杖家,平日裡為莫天祐收債的,本事只能說湊合。他在遺愛坊(原郗家巷)口等你,有三條小船,跟著一起去就行了,宜興那邊有人接應。」

  「就十幾個人?」柳興驚訝道:「莫老虎好大的名聲,才這麼幾個?」

  邵樹義給了他一個耳脖子,不悅道:「你再這麼沒輕沒重,休怪我揍你。」

  柳興躲了一下,道:「我是覺得奇怪嘛。」

  在一旁收拾吳越糧行名冊、帳簿的虞淵見了,微微有些驚訝。

  在他都沒有發覺的時候,柳興這麼一個愣頭愣腦、桀驁不馴的傢伙,已經如此自然地被邵大哥教訓了,甚至還上手打人,這就是「姐夫」的地位嗎……

  「尿巷、勾欄那裡還有十餘人。為首者名劉開,乃無錫有名的糞霸,為莫天祐收服,也會和你一起去。」邵樹義說道:「不過你要小心點。尿巷、勾欄離州衙不遠,別太張揚了。」

  「好。」柳興神色一動,不過在接觸到邵樹義嚴厲的目光後,又訕訕一笑,低下了頭。

  「去吧。」邵樹義揮了揮手,道:「到了宜興,先別盲動,摸清楚地頭再說。站穩腳跟後,想辦法為我尋個有碼頭的好地方,我要開個糧鋪。你姐若想開,你也替她找」

  「姐想回太倉、劉家港開店了。」柳興突然說道。

  邵樹義微微一愣,道:「為何有這個想法?」

  「我們家本來就在崑山州開店啊。」柳興說道:「阿姐說孫川那事過去很久了,似乎可以派人回去活動一下,先開一家店面看看情況。如果不行,撤了便是。」


  「如果派去的人被抓了呢?」邵樹義問道。

  「花錢從牢里撈人就是,以前做過不止一次了。」

  邵樹義嗯了一聲,又問道:「準備賣些什麼?」

  「先賣點溫州、江陰州、集慶路的土貢,等你通番的船回來,便試著賣蕃貨。」

  「你家有幾條船?在哪?」

  「以前有五條,現在只剩四條了。兩條在江寧,給我外甥了,還有兩條在溫州老家呢。你想幹什麼?」邵樹義略顯尷尬地笑了笑,道:「提醒一下罷了,別弄了一堆寶鈔在手裡花不出去。」

  「阿姐也這麼說。」柳興說道:「近來她讓人帶了一大筆錢回溫州,給鰥寡孤獨各送了些,又把鄉里的舊橋、舊路修了修,親族鄉黨若有欠帳,也酌情幫著還了些。現在她在鄉里名氣好著呢,都說她嫁了個好人家。我這二十多人帶走,馬上又有三十餘人過來,都是鄉黨親族。」

  「真是不錯。」邵樹義贊道。

  前海盜頭目的老婆,就是和一般女人不一樣,行事自有風格。

  「行了,我不多說了,還要繼續拉糧商入伙呢,你先去吧。」邵樹義說完,拍了拍手。

  數名夥計擡了兩個箱子過來。

  邵樹義親手將其打開,指著第一個箱子,說道:「這是一領鐵鎧,常州雜造局的。已然打磨修補一新,大小也合適,送你了。」

  說完,又指著第二個箱子,道:「鐵鎧一定不要輕易示人,藏在自己房中便是,關鍵時刻再用。這裡是一領皮甲,照著你的身板做的,還沒人穿過,一併帶走吧。和鐵鎧不一樣,皮甲雖然同樣扎眼,但沒那麼大幹系,大多數時候穿這個就夠了,也比鐵鎧穿起來舒服。去喊人搬走吧,莫要弄丟了。對了,去了宜興州,若有各色匠人,可幫忙招募。記住,不要用強,以利誘之即可,咱還沒到當賊匪的地步。」柳興充耳不聞,只目光灼灼地看著兩套鎧甲,嘴都要咧到脖子上了。

  男人嘛,對這些「大玩具」哪有抵抗力。

  在這一刻,柳興已然忘了女人,輕輕蹲下身子後,溫柔地撫摸著鐵鎧的甲片,笑得像地主家的傻兒子。未時,刑房司吏董新豐剛離開勾欄,準備回州衙的時候,就見到一群勁裝漢子鬼鬼祟祟上了船,悄然離去。

  「趕著去送死呢。」他暗罵了一聲,四下張望了下,見到某人後,招了招手。

  糧商董新和走了過來,行禮道:「兄長。」

  「找我甚事?」

  董新和指了指北面,道:「江陰來的那個曹洛還停在黃埠墩碼頭,這幾日四處抓糧商入伙。昨日周丹赤找到我,勸我入什麼「吳越糧食行會』,我沒答應。今早錢大用又來,說了入會的諸多好處,我本來有些動搖了,可一聽還要交會費和什麼聞所未聞互助費,就沒答應。錢大用很不高興,說我以後若在運河上行船,怕是要被人搶。我一聽就慌了,午飯都沒來得及用,兄長,他們是說要搶我嗎?你可幫忙說項啊。糧油買賣,可真經不起搶,搶一下就得喝幾年西北風。」


  董新豐眉頭一皺,道:「你把情形仔細說一說。」

  董新和遂將這兩日周丹赤、錢大用上門勸說的情況仔仔細細說了個遍,沒遺漏任何細節。

  董新豐默默聽完,冷哼一聲,道:「曹洛想撈錢呢,你看不出來?」

  「何解?」董新和問道。

  董新豐想了想,道:「畢四未剿滅之前,曹洛先收了商賈一大筆錢。剿滅之後,又有傳聞說要收費巡河,保障商路暢通。最近這個消息沒影了,我道曹洛不收錢了呢,沒想到著落在此處。他也是夠狠的,這是把糧商當肥豬宰,年年收錢,細水長流。」

  董新和恍然大悟,道:「那我不能交這個錢。」

  董新豐擺了擺手,道:「接下來若還有人來找你,你先別忙著拒絕,話別說死,等我消息。」董新和有些驚訝:「兄長,這是……」

  董新豐不再理他,隨意叮囑了幾句後,便回了州衙。

  小坐片刻,喘勻氣息後,便起身來到了判官趙良臣的官署,將一份公函遞了上去,道:「官人,鎮南王移牒州中,請加派弓手,巡視四方,謹防賊人亂竄。」

  趙良臣接過看了看,喜上眉梢。

  折騰了這麼久,花山賊終於覆滅了,賊首之一的朱滿囤死於亂箭之下。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有寥寥三五個人趁夜潛越山林,分頭逃竄,故行文江南各路府州縣,令嚴加查訪,一有發現,立刻追捕。

  「不容易啊。」趙良臣放下牒文,感慨萬千,「圍堵數月,前後死傷數千官軍、兩個縣監(達魯花赤)、五員百戶、兩員副千戶、一員千戶,終於把這七八十名賊子剿滅了。」

  「死傷的數千人怕是虛數,諸萬戶府趁機平帳呢。」董新豐笑道。

  趙良臣亦笑,隨後又道:「經此一事,不知道江南諸公有沒有點觸動。補發積欠、嚴查空額、勤加操練,不消兩年,軍容定然大為改觀。所謂亡羊補牢,猶未晚也。鎮戍軍起來了,我等腰杆子也跟著硬起來,不然的話,還要跟醃膀潑才陪著笑臉說話,真是豈有此理。」

  「官人說得甚是。」董新豐附和道:「官人十年寒窗苦讀,又鄉試高中,方有今日之地位。那醃攢潑才販賣私鹽,形同匪類,卻成了衙門座上賓,我看了也不舒服。早十年前,這類人在官府面前,跟狗一樣聽話,現在倒好,居然反客為主,眥起牙來了,我看是忘了本。」

  趙良臣微微一笑,道:「朱陳在江南好大的名氣,到最後連個全屍都沒留下。我看他最後是什麼下場。鎮南王平定了花山賊,還要巡視諸路呢,年後才會返回揚州,屆時一」

  說到這裡,他笑而不語。


  董新豐湊趣笑了會,然後趁機把吳越糧食行會的事情說了一遍。

  「欺行霸市之徒!」趙良臣聽完就給定了性。

  這年頭做生意,據說有「三百行」一此為虛數,可能不止三百個行當。

  賣絹帛的有行,古時稱「帛練行」,蓋因有絹帛、大練、小練等絲織品的緣故,而今稱「綢緞行」有些地方絲綢、錦緞分開為兩個行當。

  賣牲畜的則統稱「羊馬行」,不僅僅賣羊和馬,事實上豬、牛、驢、騾這類大牲口都算在內。賣糧食的自然也有行當。

  每一行基本都聚集在一起開店,比如無錫大多數糧鋪聚集在北門內外,相互間聯繫很緊密。但這種所謂的「行」,其實非常鬆散。或許有一兩個威望較高的大商人說話管用,能影響甚至指使別人按他的意圖行事,可說到底沒有正式成立什麼嚴密的行會,撐死了時不時聚在一起吃些茶飯,聊些買賣上的事情。

  這個曹洛居然要拉人入會,登記造冊,他想做什麼?

  趙良臣左思右想,不得其解,於是招了招手。

  董新豐湊了過來。

  「讓你弟弟入那個什麼吳越糧食行會,先不要聲張,暗地裡打探內情即可。」趙良臣低聲說道。「是。」董新豐應道。

  「就這事。」趙良臣揮了揮手,道:「讓他機靈點,別被人看出來。」

  「好。」董新豐行禮告退。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