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移交
深入插手糧食行業,其實才是邵樹義剿滅畢四賊伙想要獲得的最大紅利。
無錫是漕運重鎮,四方糧食匯聚,米市遠近聞名,天然就有大量糧食在此流轉。
在這一點上,邵樹義要感謝時代的發展。
整體生產力水平大大提高,糧食商品化程度極大加深,社會上出現了一大批頗具實力的糧商,給了他縱橫捭闔的空間。
如果時代古早一點,他是幹不了這種事的。
從八月廿五開始,一直到九月初,他哪裡都沒去,就一直待在黃埠墩。
而既然要成立糧食行會,那麼就不得不盤算一下自己的資產了。
截至九月初,盛業商社帳上還剩錢款1000錠上下,實物則有鹽45萬斤、田1081畝、糧食約1850石。資金不是很健康,主要原因是黃田港那邊剛剛支付了合計兩萬多匹絹帛、棉布的貨款,至於生絲的錢還欠著呢一一欠江陰州官府的。
此外,孔鐵又帶了一兩千錠去景德鎮採買瓷器,算算時間也該回來了。
這些貨物都將在本月底之前裝上馬甲、馬乙號海船,然後開往上海,交由費家的水手接管,於十月份拔錨起航,駛往土塔通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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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本月中下旬,王白會往常州、常熟兩地輸送各兩萬斤鹽,能入帳數百錠,稍稍緩解下財政危機。沒辦法,賺得多了,邵賊花錢也厲害,這會一面通番出海,一面涉足無錫糧行,本身還在與下砂及海寧州三鹽場談長期供貨的事情一一十天前,剛剛在蘇州殺了人的吳黑子跑路回太倉,邵樹義直接讓他帶隊去海寧州接鹽去了,而買五十萬斤鹽所需的兩千五百錠貨款,還是向柳夫人借的。
在做空大元寶鈔這件事上,邵樹義已然做到了極致。
九月初四夜,邵樹義在黃埠墩新買下的酒樓前放了一通煙火,然後帶著眾人吃了一頓飯,「吳越糧食行會」便正式處於籌建狀態了。
行會總部就設在這座酒樓里,目前只有江陰、無錫二州的四家糧商,分別是邵樹義、柳夫人、錢大用、周思文一一柳夫人還在家裡帶娃,本人並不知情,反正邵賊先替她做主了,搞個創始會員噹噹。「九月新糧上市,價錢較低,你等若有錢鈔,可分頭收儲。」邵樹義說道:「糧倉夠吧?」「夠。」錢大用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點頭了。
周思文則默不作聲。
他是真正的小本經營,店裡存著幾百石糧食,已然沒多餘的存儲空間了。
錢大用瞟了他一眼,道:「你家店鋪在北門外?」
「正是。」周思文說道。
「烈帝(陳杲仁)廟巷那裡,我有二十幾間舊庫房,先借給你吧。等你有錢了,賣給你也無妨。」錢大用說道:「通河道,運糧方便的。」
「多謝。」周思文起身行禮道。
「小事。」錢大用笑了笑,道:「而今曹舍主持大局,運河之上,旁人可不太好運糧了,怎麼都是賺的。你若膽子夠大,向別人借一點錢,再買些便宜糧食回來,要不了兩年,就能把那些舊庫房買下。」邵樹義則用欣賞的目光看向錢大用,這廝有點格局,雖然可能是懾服於自己的武力,不得不賣力表現。在囑咐錢大用、周思文二人繼續動員其他糧商加入行會之後,邵樹義便打算散場了。
臨行之前,錢大用眼神閃爍地問了句:「不知曹舍名下有幾條船?若去外地採買糧食,可夠轉運?」「算上此番繳獲的兩艘,便是二十三條船。」邵樹義並不諱言,「十月間我會繼續物色船隻,興許還能買上幾條。」
錢大用稍稍放下了點心。
二十幾條船,哪怕都是運河船,都是不小的運力了,更別說停在黃埠墩碼頭的船可比運河船大多了,他甚至懷疑曹舍一次可運萬石糧食。
「若出遠門運糧,譬如江西」錢大用又問道:「恐需不少人手,曹舍能派出多少人?」
「數百人。」邵樹義笑道。
「都是此般精兵強將?」錢大用指了指正在酒樓門口站崗的軍士,問道。
「半數吧。」邵樹義回道。
錢大用心下一個哆嗦。
常州下萬戶府在國初設立時,沒有空額,計有三千軍戶,其中正軍戶(戰兵)六百、貼軍戶(後勤輔兵)二千四一一老實說,常州路也就相當於古時候一個郡,三千兵真算不得少。
如今一甲子過去了,種田、放牧的貼軍戶可能還稍多點,正軍戶怕是連三百都沒有了。而這僅剩的二三百正軍戶能不能打,以前或許見仁見智,現在還有什麼爭議?一群廢物罷了!
反觀曹洛帳下的所謂夥計,頂盔摜甲、身備三仗、軍紀嚴明,士氣看起來也挺不錯的,更兼能打,這若放到常州萬戶府中,個頂個都是正軍戶。
也就是說,曹洛差不多已經擁有相當於常州萬戶府的軍力了,他若願意,現在就能攻進常州城,整個常州路大抵是拿他沒辦法的,除非再像圍剿花山賊一樣,由鎮南王出面,調集「數萬大軍」,三省會剿,才有那麼一點鎮壓下去的可能。
想到這裡,錢大用反倒放心了許多。
這個世界是現實的,沒點實力,狗都不理你。而一旦實力到位,別人就會主動貼上來。
九月初五,李輔帶著兩艘船自開元鄉回返,停靠在黃埠墩碼頭。
船上的貨物還了一部分回去,剩下的就地發賣,價高者得,最後賣了七百餘錠。
至於那一船竹器,處理得更早,其實不值太多錢,被一個本地商人以四十錠的價錢拍走,邵樹義將其留在黃埠墩,用作開辦兄弟糧鋪第二家分店的費用。
金銀則收走了,準備運回崇聖寺存放。數年下來,那邊已經存了不少金銀器乃至外國金銀幣,算重量的話,金不超過十斤,銀則有五六十斤的樣子。
聽起來不少,其實也就幾百兩白銀,和明清時期南美白銀大量輸入後的盛況不好比一一當然,這會整體就沒多少白銀,連大都的國庫都很少,歷史上元朝滅亡前夕,國庫內不過十多萬兩白銀罷了。這一日午後,就在邵樹義親自接待了錢大用介紹入會的三位糧商,準備吃點東西的時候,無錫州判官趙良臣又來了,還帶著甘露巡檢司巡檢王頻一一無錫州地處腹地,不瀕江、不靠海,故只有四個巡檢司,即甘露(位於城郊)、膠山、新安、華藏四司。
王頻還帶了十名弓手、五十名丁壯,此時都在大運河北岸等著。這架勢,很明顯是過來接犯人的啊。邵樹義眼睛瞄了瞄擺在趙良臣、王頻二人身後的幾個箱子,笑道:「趙判官實在客氣,怎麼又來送禮?」
趙良臣心中不悅,臉上的笑容卻很燦爛,只聽他說道:「些許阿堵物罷了。」
說罷,眼神示意。
王頻親自打開了箱子,露出擺放在裡面的禮品,大概有幾斤好茶、十匹錦緞、二十件金銀器外加一百錠鈔。
大出血,大出血了啊!這幫孫子,為了立功,可真是捨得下本錢。
邵樹義倒不介意結好無錫州的官僚,讓傅健、傅勇兄弟帶人上前將禮品搬走後,道:「我來此旬日,確實該走了。畢四既是在開元鄉擒獲的,自當交給州中。」
趙良臣看到一群身著皮甲的壯漢過來搬禮品時,眼皮子跳了跳。
前幾天他回去了解了下,如果說這些人身上的甲冑看不出來歷的話,頭盔絕對是官軍制式模樣,莫不是從哪個鎮戍軍武庫里盜買的一一當然,私造甲冑本身就有罪,哪怕是皮甲。
趙良臣當時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就是「報官」,隨即啞然,因為他自己就是官,還是管一州治安的判官。
但這件事確實讓他心理沉甸甸的。曹洛這廝連人都不避了,難道不囂張?只不過茲事體大,他不敢擅專,於是只能請達魯花赤、州尹拿主意。
達魯花赤哈兒沙不願多生事端。他這個職位就是從祖父、父親、長兄那裡繼承來的,無錫亂了對他有什麼好處?還怎麼撈錢?萬一丟了祖傳的職位,怎麼面對子孫?
州尹洪文通則說自己任職第三年了,有望高升,讓他趙良臣別亂來,否則「須饒不了你」。上官都這副德性了,他趙某人還能怎樣?心中再看不上曹洛,再覺得他有反意,至少在州內他是找不到幫手了。
禮物搬走之後,傅健、傅勇兄弟又帶著一隊軍士,把畢四等九人押了過來一一母大蟲另行關押在船艙內,並未打算交給官府。
趙良臣見了,心下一喜,立刻起身行了一禮,道:「曹舍真是爽快人,說放人就放人,既如此,我這便通知岸上」
「到小碼頭那去移交。」邵樹義揮了揮手,道。
人很快被帶走了。
臨出門之時,嘴裡被塞了團破布的畢四還掙扎著扭頭,眼中有些許求饒之意。不過沒人理他,被粗暴地拖走了。
趙良臣、王頻二人達到了目標,便也告辭離去了。
邵樹義將其送到門口,看著人氣漸漸恢復的大運河,十分滿意。
他終於把手伸到了無錫,一步步推進著自己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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