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北望江山> 第285章 局勢(上)

第285章 局勢(上)

  第285章 局勢(上)

  邵樹義接到江陰州衙的傳信時,正蹲在黃田商社裡盤帳。

  後院內站著十來個盛業商社夥計,有的正在磨刀,有的在灌水囊,還有的人乾脆坐著閒聊。

  嚴中一、丁仁、周三二、周重五幾個是縴夫群體中的「四大金剛」,此時各帶一隊人,手持長槍,操練軍陣進退。

  看他們煞有介事的模樣,別的不說,態度是很認真的。

  「大哥,州里來人了。」鐵牛進來稟報導。

  邵樹義合上帳本,看著站在外面的州衙貼書范庭,只見他滿頭大汗,袍角沾滿了泥點子,一看就是匆忙趕來的。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進來說話。」邵樹義招了招手。

  范庭臉上堆起笑,進來便行禮,道:「邵舍想必聽說畢四賊伙的事情了?」

  邵樹義嗯了一聲,道:「有事說事。常州的亂子,干江陰何事?」

  范庭苦笑,壓低聲音道:「邵舍說笑了。實不相瞞,常州路那邊調了兩縣一州的弓手,又請了萬戶府的留守兵馬,圍了一次,反被畢四他們殺傷了數十人,還劫了一艘運糧草的官船。

  如今畢四帶著他那三十六人,沿運河南下,據說已到了運河口附近,離江陰不過數十里。州尹急得嘴角燎泡,思來想去,這江陰州地面,能打的便只有邵舍你了。」

  邵樹義不置可否,只問道:「州尹覺得賊人要竄入江陰?」

  「正是。」范庭說道:「而今官軍多在西,畢四若不傻,當不至於西行去觸霉頭,故只有向東。考慮到他們劫了好幾艘船,此時唯有竄入江陰,自(錫澄)運河出黃田港,渡入大江,返回淮南。」

  「有點意思。」邵樹義想了想,不得不承認這個思路大方向沒有錯。

  「畢四那邊,有多少人?器械如何?頭目底細可清楚?」他又問道。

  范庭見他沒有拒絕,喜上眉梢,忙道:「據常州那邊傳來的消息,畢四一夥共三十六人,原為淮西魚戶、民人,因官府加征攤派,索性扯了旗做賊匪。

  為首的名叫畢四,善使一桿鐵槍,水性不錯,能在水下潛一盞茶的功夫。

  其餘人多是窮苦出身,似在淮西經過多次廝殺,頗有些悍勇之氣。

  他們的器械不算差,有一兩副破舊的鐵甲,還有幾副新制的皮甲,弓有七八張,沒有火銃。而今最要命的是他們搶了一艘官船,船上除糧草外,還藏了兩把軍用蹶張弩。」

  邵樹義眉頭皺了一下。

  蹶張弩,那是正經軍械,用腳蹬上弦,射程兩百步,鐵甲在它們面前跟紙糊的一樣。


  這伙賊匪能弄到這種東西,威脅就比較大了,如今只希望他們以前沒接觸過這玩意,不太會用。

  「官府那邊還有什麼打算?」邵樹義問道。

  范庭嘆了口氣,道:「常州路達魯花赤已經發了火票,要各巡檢司抽點弓手及丁壯,配合鎮戍軍會剿。但邵舍你也清楚,花山那邊打了兩個多月,常州萬戶府被抽走了許多兵力,剩下的老弱病殘能守住軍營就不錯了。

  張公的意思是,趁著畢四還沒竄到江陰境內,邵舍你先帶人去截住他們,州里也會派人去接洽招安,招安不了就————就地解決。」他說「就地解決」四個字時,聲音放得很低,眼神閃爍。

  「江陰州有招安的權力麼?」邵樹義問道。

  「自是沒有的。先穩住他們再說,以待杭州那邊回復。」范庭說道:「一般而言,地方上要招安,省里不太會拒絕,基本從善如流。」

  邵樹義沉默了一會兒,扭頭看向院裡的十幾個手下。

  高大槍正豎著耳朵聽,見邵樹義看過來,使勁點了點頭。

  梁泰思索片刻,道:「賊人堵著大運河,確實不像樣。」

  邵樹義又看向虞淵。

  虞淵朝邵樹義點了點頭,道:「哥哥,常州十分緊要。」

  「我手下能立即拉出去的,不過數十人。」邵樹義轉過頭對范庭說道:「州里能不能給我湊二幹個弓手?不用多能打,幫忙壯聲勢、守退路就行。另外,糧草、箭矢和賞錢州里出。」

  范庭連連點頭,道:「弓手可以調,糧械也可以調。州尹說了,只要能平了畢四,一切都依邵舍。」

  說完,他又補充道:「前番聽聞邵舍要收生絲、絹帛,州里已經在操辦了。昨日顧山那邊剛送來三百石生絲,今日長涇又送來四百七十石,過幾日太凝鄉亦有三百多石送來————」

  邵樹義站起身,思忖片刻後,喊了一聲:「佛牙,你去趟馬馱沙,把人攏一攏,器械、甲冑都帶上,明日就動身。虞舍,你派人去碼頭打探一下,看看有沒有常州過來的商旅,了解下畢四那伙人的消息,尤其是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

  院子裡頓時忙亂起來,梁泰、虞淵領命而去。

  高大槍則招呼兵士們檢查有無短少的東西。

  邵樹義走到院角,掀開一塊油布,露出下面幾副鐵甲。

  這是通事漢軍那邊送過來的,一共五副,稍稍有些破舊,但畢竟是鐵鎧,比皮甲的防護力強了許多。

  他挑了一副最完整的留給自己,打算一會找個人幫自己披甲,先適應適應。

  至於另外幾副如何分配,他還得再考慮考慮一原則上來說,隊正、戰鋒必須人手一領。


  ******

  常州城的城牆在暮色中顯出一種疲憊的灰白色。

  這幾日城門關閉得比往常早了整整一個時辰,太陽還沒落山,守城的弓手就開始驅趕進出的人群,粗聲粗氣地喊著「要關城門了,要關城門了」,手裡的長槍橫過來,把幾個還想擠進來的挑夫推搡出去。

  吊橋絞盤吱吱嘎嘎地響著,夾雜著城外之人的跺腳嘆息。

  不過似乎問題不大。

  這些人嗟嘆一番後,幾乎不約而同開始繞路,準備從城牆破損處偷入城內——常州現在的城牆始建於楊吳年間,周長二十七里三十七步,高二丈,設九座城門,宋末元初遭戰爭嚴重損毀,歷史上下一次大規模修繕要等到張士誠、湯和在此反覆拉鋸的那段時日了。

  而城門關上了,常州城內卻算不得寧靜。

  總管府的簽廳里,氣氛凝重。

  達魯花赤忽都不花坐在主位上,一張臉陰沉得像要下雨。

  他面前的長案上堆著七八封文書,有的是從諸巡檢司發來的急報,有的是武進、晉陵、無錫等州縣遞上來的稟帖,還有一封是大運河上幾個商號聯名寫的求救信,邊角都被攥皺了,看得出來送信的人一路跑得很急。

  「畢四那伙賊子,昨日又劫了一艘船。」同知張孝先站在一旁,手裡捏著一份剛送來的塘報,聲音乾澀,「是蘇州來的糧船,裝了二百石白米,還有二十匹綢緞。船上十二個水手,被殺了三個,其餘的都跳了河,有兩個至今沒撈上來。」

  忽都不花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盞叮噹響。

  張孝先苦笑了一下,沒說話。

  坐在下首的判官李茂嘆了口氣,開口道:「相公,鎮戍軍今日午後到了西門,連營都沒扎,帶兵的千戶就說軍糧不夠,要回駐地去討。我好說歹說,湊了五十錠錢、一百石米,才把人留下。可那千戶說了,他的兵只守城,不下鄉,更不去運河邊上。」

  「混帳!」忽都不花罵了一句,但聲音里已經沒什麼底氣了。他知道這些鎮戍軍的德性,拿了錢也不一定辦事,真把人逼急了,半夜拔營跑了都有可能。

  簽廳外頭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差役滿頭大汗地跑進來,稟報導:「相公,洛社站那邊又來人報了,說畢四的人今早出現,有兩條船,上面插了旗,還————還————」

  「還什麼?說!」

  「還在船上掛了一面鼓,說是從官船上拆下來的,每過一個渡口就敲一通,揚言常州路的官兵都是酒囊飯袋,有膽的就來。」

  忽都不花氣得臉都白了,站起來在簽廳里來回走了幾步,靴子踩得青磚咔咔響。


  片刻之後,他忽然停下腳步,扭頭看向李茂,問道:「江陰那邊怎麼說?張洋不是說派人去請那個私鹽販子了嗎?」

  李茂趕緊起身,道:「今早收到江陰的回覆,說一個叫曹洛的人已經應承了,會帶人堵截。張為功在信上說,此人頗為悍勇,去年淮賊據秦望山,就是他帶人剿滅的。」

  忽都不花哼了一聲,道:「私鹽販子,說到底也是匪類。但眼下————也罷,讓他來,只要能平了畢四,我給他請賞。」

  說罷,他坐回了椅子上,又看了看案上那封求救信,沉默片刻後,忽然問道,「運河上的商船,現在還有多少?」

  張孝先搖了搖頭,道:「不多了。從上個月開始,北邊下來的船到了練湖就不敢南下了,南邊上去的到了無錫也不敢北上了。如今運河常州段幾乎斷了航,只有幾條膽子大的官船還敢走,商船都泊在兩岸,有的已經停了十餘日了。

  昨日我讓人去查了一下,光是常州城外的運河碼頭,就泊了四十多條船,米、布、

  鹽、鐵器,什麼都有,貨值少說也有上萬錠。船主們急得團團轉,有的已經在找路子要賄賂畢四,想讓賊子放行。」

  忽都不花聞言愈發煩躁了。

  三十六賊大鬧常州,他卻無力剿滅,坐視局面一天天敗壞下去。

  往小了說,這是無能,往大了說,這是瀆職。

  再者,這年頭做買賣的,哪個沒點門路?再這麼拖延下去,萬一省里有人對他不滿,可就麻煩了。

  「你——」忽都不花指了指判官李茂,道:「立刻派人去趟江陰,打聽下那個曹洛在哪,給他送一封信。」

  李茂先是愕然,繼而應了聲是。

  局勢若此,官府威嚴掃地,確實沒別的辦法了。

  >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