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北望江山> 第283章 待遇

第283章 待遇

  第283章 待遇

  馬馱沙是小地方,鐵匠鋪子就兩家。

  一家是馬橋的蔣興陀,另一家則是他的師兄、家住孤山的石大力,今日沒來。

  蔣興陀手下本安排了五個太倉海船戶子弟,跟著學習打鐵年余了,目前只能做些機械的重複工作,連簡單的農具都還沒試手過,談不上有什麼本事。

  與他們相比,雜造局匠人周春的幾個徒弟就要強上許多了,打鐵五年以上,但在雜造局內部,依然算不得正式匠人。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周大匠既來此,便安心住下來吧。」邵樹義說道:「我已讓人在馬橋找了三戶人家,你們直接住過去便是。寄住的民家為你等洗衣做飯,每日但打鐵,餘事不用問。至於工錢,每月給你五錠鈔,你自己看著分。唔,七月也給。」

  周春一聽,嘆道:「曹舍如此大方,真教我不知說什麼好了。」

  邵樹義好奇地問道:「你在常州雜造局,每月得錢幾何?」

  「沒什麼好隱瞞的。」周春苦笑道:「有時二三十貫,有時十餘貫。每日可在局裡吃三頓飯。」

  「工錢何來變動?」邵樹義有些奇怪,莫非常州雜造局還是搞計件制,而不是拿死工資?

  「看上官心情了。」周春搖頭道:「興許哪天大使、副使、怯薛們多喝了頓花酒,帳做不平了,就得在我等無權無勢的匠人身上想辦法。至於他們幾個」,周春指了指四個徒弟,道:「每日混兩頓飯,按理來說還有十貫鈔可領,實際上拿不到。不過倒省了家裡口糧,也算個不錯的去處。」

  邵樹義微微點頭。

  作為現代人,一開始他對包吃飯這個概念沒太多理解,現在則比較深刻了。

  簡而言之,包不包吃飯,工錢天差地別。

  比如他一開始為鄭家扛包,能蹭一日三餐,工錢只有十五貫一月。

  如果不包吃,那工錢得漲到二十大幾貫,好工作甚至在三十貫朝上。

  吃飯是大問題。

  周春這幾個徒弟能在雜造局混飯吃,哪怕只是粗茶淡飯,已經足以活下去了,對於負擔較重的家庭來說,真是解決了一個大麻煩—十七八、二十哪當的年輕人,胃口可不小。

  但也只是能養活自己而已————

  想到這裡,邵樹義問道:「周大匠「7

  「真當不起大匠。」周春苦笑道。

  邵樹義笑了笑,道:「周師傅可有家人?」

  「師傅」這個稱呼在大元朝一開始多拿來稱呼僧道,比如邵樹義數年前曾見過的那個僧人,店伙請他吃茶時就喊師傅,後來慢慢擴展到了百工、戲劇領域。


  「父母已不在,有妻子五人。」

  「子女可都已長成?做些什麼營生?」

  「長女為機戶,已嫁人,時常哭訴手上已滿是裂口,還要為官府不停織布。」周春的神色有些黯然,「大郎較為瘦弱,打不得鐵,在雜造局做戰襖,養活一家子頗為吃力。三女亦已嫁人,與夫君做些小買賣,勉強餬口。小郎止九歲,不知將來做些什麼營生。」

  邵樹義想了想,一大家子生活都不容易。

  他們是城市居民,手停口停,一旦沒活干,就只能全家挨餓。局勢混亂起來,他們也是最慘的,因為兵災往往發生在城市,只不過匠人的處境可能會比普通人好那麼一點罷了。

  邵樹義看向虞淵,問道:「可曾給安家費?」

  虞淵一愣,不好意思道:「未曾想到。」

  在他看來,把周春師徒請來,是因為江陰州尹張洋出面疏通、他和葛大吉上門給雜造局副使趙明遠送禮,周春也是受趙明遠指派出外做工,如此而已。

  可現在一聽,居然漏掉了周春師徒的家人,確實是他的疏忽,因此立刻說道:「我這便跑一趟常州,給他們送安家費。」

  「工錢也提前支了,一併送到其家人手中。」邵樹義說道。

  「是。」虞淵應道。

  「可還有什麼遺漏的?」邵樹義追問道。

  虞淵若有所悟,遂向周春行了一禮,道:「敢問周師傅,你等出外做工,可需上供?」

  周春沉默片刻,道:「自然是要的。」

  「上供幾何?」

  「看人的。」說到這事,周春的臉上浮現出幾許氣憤,只聽他說道:「我等制甲,鐵料、工具向由怯薛採買,成甲之後亦由他們檢驗,簽字畫押後方能領錢。可這些人貪婪成性,時常刁難,若不給他們上供,別想外出做活補貼家用。」

  邵樹義在一旁聽著,對此事瞭然於胸。

  他之前聽鄭范講過杭州軍器提舉司的事情,大都派過來的怯薛負責做箭杆的處州箭竹的質量,屢次指使手下匠頭、司目刁難處州百姓,可見這些人對匠人的控制是比較嚴密的。

  而今雜造局開工不足,匠人生活困難,外出找活干已不鮮見。怯薛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你得上供啊,不上供的話看我整不死你!

  虞淵也想到了這點,立刻說道:「周師傅,一會我來找你。放心,你等師徒五人所需上供的錢鈔,由我家哥哥出了,勿憂。」

  周春一聽,心緒翻騰,先向虞淵行了一禮,復向邵樹義深施一禮,道:「曹舍仁義,我還有何話可說?雜造局送來的幾領舊鎧,曹舍可要用?若用,只要有材料,我立刻帶人將其修補一番,放心,要不了多少時日,頂多十天。」


  邵樹義看向蔣興陀。

  蔣興陀看樣子有些不太高興,但還是說道:「我回去找找。」

  邵樹義嗯了一聲,道:「接下來一個半月,你帶人協助周師傅制鎧。放心,一應好處,比照著他們來,不會虧了你的。先用你鋪子裡的材料,若不夠,我讓人去江陰採買。」

  「是。」蔣興陀行了一禮,心情看樣子好了一些,但依然拉著個臉。

  邵樹義心中有數。

  周春原本可是蘇州甲匠提舉司的,而今又在常州雜造局幹活,屬於有「編制」的官方匠人,手藝精湛,自不是他那三腳貓的工夫可比的。

  蔣興陀也是個心高氣傲的人。

  「好好學。」邵樹義叮囑道。

  談完這事,他便讓吳麻子去他族侄那裡割些豬羊肉回來,在客棧置辦一桌酒席,算是為匠人們接風洗塵。

  周春師徒何曾受過如此禮遇,心中感激不盡,吃喝完畢後,恨不得連夜開始幹活。

  邵樹義在黃昏時分離開了。

  臨行之前,他拉住虞淵,問道:「葛大吉一路上可曾說什麼?」

  虞淵知道邵樹義什麼意思,想了想後,說道:「他看起來患得患失的,幾次欲言又止,最後只是長嘆。」

  「對這些鐵鎧,他一點沒說?」

  「直說通事漢軍的鐵鎧是一定要還回去的,常州雜造局的最好也還回去。」

  邵樹義哂然一笑,道:「這都至正六年了,還當兩三年前呢。出了花山賊這檔子事,官府臉面全無,膽大妄為之輩會越來越多,屆時再看吧。」

  底線是一點點被突破的。

  放一兩年前,你說自己要置辦鐵鎧,那當真驚世駭俗。可現在呢?好像、似乎、也許沒那麼誇張了,畢竟形勢不一樣了嘛。

  邵樹義的應對辦法就是拖,即先觀望下風色,看看官府的態度再說。

  如果態度很堅決,認為這是紅線不能被突破,那麼就還回去。

  如果態度不堅決,那麼就把這些鐵鎧昧下,頂多再花錢送禮善後,糊弄過去。

  如果態度介於兩者之間,那就把通事漢軍的「現役裝備」還了,常州雜造局的那些鏽跡斑斑的破損鐵鎧留下。

  當然,他料想江陰州上下不會有什麼堅決的態度。

  這幫人連替自己收生絲、絹帛的事情都干,還有什麼底線可言?問題在於,萬一讓上級官府或御史知道了,可能是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但無所謂了,做什麼事都是有風險的。


  花山賊這場亂子鬧得是恰到好處,會讓江南官場整體降低底線,對地方實力派採取更加優容的態度。

  綏靖綏靖,綏到最後,綏個鳥靖。

  七月十六開始,一連十天,邵樹義都和「夥計」們待在一起。

  他甚至加發了錢糧,又讓人搬來了許多魚肉加餐,把五日一操改成了三日一操。

  軍陣操練自然是重點,但披甲原地步射、行進間射草人、諸般器械小組配合等科目,亦是勤練不輟。

  蔣成陀師兄弟以及江官寶介紹的皮匠在六月下旬送來了三十餘領皮甲,而今五隊戰兵及指揮部直屬人員是人手一套,裝備精良。

  皮甲是什麼時候都不嫌多的,畢竟將來還有二線部隊呢,他們可以使用主力野戰部隊淘汰下來的裝備。

  就這樣持續到七月底,花山那邊還沒消息呢,常州卻爆了個大雷:淮賊畢四團伙三十六人在大運河上殺人劫船,所獲無算,官軍出動圍剿,大敗而歸。

  考慮到常州萬戶府的兵已經調了相當一部分去花山,剩下的人不多,也不是很能打,吃敗仗是必然的。

  邵樹義聽完很是無語。

  好嘛,花山賊還沒壓下去,又來了畢四團伙,此起彼伏好不熱鬧。

  只是他們在大運河上搶劫,已經影響到自己的生意了。

  八月初一,他坐船來到了黃田港,準備進一步打探消息。

  >

  ?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