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談妥(為盟主虞淵初魚加更5)
第268章 談妥(為盟主虞淵初魚加更5)
邵樹義在郁洲島與當地官員拉扯的時候,駐紮在益都附近的探馬赤軍終於出動了。
整整一個千戶五百騎傾巢而出,一人雙馬,奔向濤洛場。
領軍千戶名石抹貝葉,根本沒接到中書省、山東河北蒙古軍大都督府又或者樞密院任何一方的調令,直接就出動了。
很顯然,這是益都路總管王誠動用私人關係請來的,達魯花赤諳都刺予以了默許。
五百人帶了七八百匹馬,速度不算慢,於邵樹義等人離開六天後抵達了事發地濤洛場。
半日後,資政院使蠻子亦帶著數十隨從抵達。
濤洛場主官之中,只剩下了司丞李牟還活著,見到蠻子時,連忙上前行禮,不料迎接他的是劈頭蓋臉一頓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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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牟不敢逃,只硬挺著。一時間,滲出的鮮血染紅了衣衫。
「拿下。」蠻子將鞭子一扔,下令道。
幾名巡檢司的弓手一擁而上,將李牟捆綁起來,押上囚車。
司丞品級太低了。作為奉旨巡視的欽差,蠻子當場就能處理了。
「相公,饒命————嗚。」許是提前知道了李牟的下場,弓手們沒有對他客氣,直接往嘴裡塞了團破布,一點不體面。
做完這件事後,蠻子終於氣順了一點,隨後便不顧阻攔,徑直來到了衙署前,看著上面黑漆漆的字,良久不語。
騎士分作數十股,隨意抓捕一些鹽丁,然後分別拷訊,獲取情報。
慘叫聲此起彼伏,更有咒罵、哭泣乃至兵刃交擊夾雜其中。
低矮的棚戶區內,時而有戰馬人立而起,痛苦嘶鳴,背上的騎士驚怒交加一這是有人不信任官府,不想被抓過去問話,更不想坐以待斃,暴起反抗了。
但反抗的人終究只是少數。大部分人有父母妻兒,諸多顧忌,最後只能順從。
「待武大郎回來,將你們一個個發送去黃泉。」一面容粗豪的鹽丁躲過兩名騎士的抓捕,沿著七拐八繞的棚戶區衝到了沙灘上,一邊跑,還一邊罵上幾句。
「嗖!」一箭飛了過去,正中鹽丁後心。
鹽丁撲倒在沙灘上,身體微微抽搐著。
蠻子仿佛被「武大郎」三字驚醒了,霍然轉身,剛好看到了那一幕。
「好啦,讓他們收斂點。」蠻子隨意揮了揮手,道:「山東運司的人昨夜和我打過招呼了,濤洛場還得為朝廷煎鹽呢,別亂來。」
說罷,扭頭最後看了眼「蠻子公免送」五字,冷笑一聲,道:「給我審,好好審。」
石抹貝葉就在旁邊,聞言應道:「遵命。」
隨後便帶著人,親自審問去了。
蠻子公是資政院使,奇皇后的心腹,自然得好好巴結。而今稍有點門道的人,哪個不知道奇皇后才最得寵?正宮皇后伯顏忽都,說實話只是天子迫於形勢,不得已之下冊封的,如果有選擇,他只願冊封奇氏一人。
出於這個原因,不好好巴結蠻子公,那可就錯失良機了。
蠻子隨意踱了幾步,突然之間問道:「這個武大郎和郭火你赤有關聯嗎?」
隨從們你看我我看你,難以回答。
「相公,我覺得有關聯。」隨行的益都縣達魯花赤脫列帖木兒說道:「他在濤洛場得鹽丁協助,轉運官鹽,若說不認識,竊以為不太可能。」
蠻子微微頷首,有那麼點道理。
脫列帖木兒察言觀色,又道:「先前郭火你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眾皆不知他去哪了。現在看來,有可能駕船出海了,跑去了江南,而今率眾回返,或許化名武大郎,又或者武大郎乃其麾下重將。」
「賊徒而已,什麼將不將的?」蠻子瞪了他一眼,道:「不過你所言甚是。待巡視完畢,我定要遣人下江南看看,這個武大郎是不是躲在那裡。」
整個集慶路的賦稅都是交到資政院手裡的。作為資政院使,蠻子派人去趟金陵,再正常不過了,甚至他本人過來也不奇怪。
這個武大郎,他盯上了。
脫列帖木兒在一旁喜形於色。
他方才的這個猜測並不是自己想出來的,而是聽了濤洛場鹽戶們的一些流言。
作為一個除了喝酒吃肉玩女人,就剩下打獵愛好的蒙古官,他哪有那個腦子想什麼複雜的事情。不過是在閒逛的時候聽了點審問得來的流言蜚語,便獻寶似的說出來了,並得到了蠻子的讚許。
賺,太賺了。
當然,他對這番話也是深信不疑的。正如某些鹽戶所說,若非郭火你赤徒黨,為何對他們鹽戶這麼好,幫忙運貨還給五貫錢的天價,一定是郭大哥的手下回來了啊。
基於此,脫列帖木兒覺得應該重點監視本路的鹽戶,別武大郎下一次來,弄得一呼百應,糜爛全路,不過這就不是他一個小小的縣達魯花赤能管的了。
蠻子在二十七日上午離開了濤洛場。
此行還是有點收穫的,得到了一些賊人的訊息。
只不過—不知道武大郎去哪了。這都六七天了,也沒聽說他搶了第二個鹽場。
******
二十七日正午,郁洲島上的談判已接近尾聲。
不光胸山縣,海寧州似乎也牽扯其中了。
陳守正一個小小的吏目,背上擔著海寧州、胸山縣以及諸鹽場近二十位官員的「重託」,與邵樹義唇槍舌劍,談了一上午,到最後屁用沒有,乖乖接受了每年一百萬斤的「買賣」。
不過由於這會是生產淡季,直到六月前,他們只能提供二十萬斤,其中十萬斤現在就可以給。
八月中下旬可一次性供給五十萬斤,十月底之前,再給最後三十萬斤。
三批合計兩千五百引,作價五千錠。
毋庸置疑,這五千錠是不會出現在官府帳目上的,肯定會被海寧州、胸山縣、三座鹽場甚至兩淮運司部分官員瓜分。
錢能通鬼神。五千錠啊,能平多少事!
至於這些鹽的缺口怎麼彌補,邵樹義不管,相信狗官們有辦法。
朱陳與兩浙運司的官員們勾結,盜賣官鹽,數目難以統計,反正兩浙運司轄下三十四鹽場的總產量從48萬引慢慢降到了35萬引,這少掉的13萬引(5200萬斤)去哪了?
表面上看起來是運司官員們體恤鹽戶勞苦,為他們減免掉了。
或許是有的,但絕不是全部。反正就王華督在浦東聽來的消息,下砂場的鹽戶們依然日以繼夜地煎鹽,生活沒有任何改善。
兩淮運司二十九鹽場是諸運司中產量最大的,但產量也從95萬引慢慢降到了65萬引,這少掉的30萬引裡面,摳兩千五百引出來給我,難道不行嗎?
對官員們來說,操作起來確實不容易,因為每引鹽都是有去處的,但並非不能操作。
大不了犧牲一個鹽商嘍。
「陳典史,事情談成了,你好我好大家好,何必哭喪著一張臉呢?」邵樹義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再者,我拿了鹽,也不會對這裡不管不顧。」
陳守正有些疑惑地看向邵樹義,問道:「武員外,此話何意?」
「郁洲島孤懸於外,難道沒有受過海寇滋擾?」邵樹義問道。
陳守正心下一動,道:「有卻是有,但不多。」
邵樹義笑道:「那不還是有?海寇來襲時,如何禦敵?」
「任其自去。」
邵樹義懂了。不就是任他們搶嘛,搶夠了就走了。
「今後若有暇,我願為海寧州父老驅掃海寇。」邵樹義說道:「若州境內有賊子,能幫把手的話,我亦不會坐視。」
「哦?果真?」陳守正心下不是很相信。
眼前這個人,可才剛搶了徐瀆浦鹽場啊,所作所為,與海寇有什麼區別嗎?
邵樹義看出了他的心思,也不挑明,只笑道:「不信沒關係,今後若實在沒辦法了,不妨知會一聲,能幫就幫了。」
陳守正不想再糾結這件事,又提出了一件事:「本縣厲員外家有兩條船,泊於徐瀆浦多日。聽聞被武員外扣下了,卻不知」」
邵樹義哈哈一笑,道:「原來這兩條船是有主的啊。」
陳守正無語。
人家花大價錢從福建買回來的,準備跑高麗航線,做做買賣,你偏說是無主的,像話嗎?
「我這人只替天行道,確實不好擅搶百姓的財物。」邵樹義沉吟片刻,道:「這樣吧,兩條船算我借的,今後有錢了,慢慢還給他。這會手頭只有三百錠,陳典史可知會下厲員外,著其來趟郁洲島領取。」
「厲員外之子厲亨就在海對岸等著。」陳守正嘆道:「也不知人家答應不答應。」
兩條海船買的時候花了九千錠,結果只到手三百,像話嗎?你莫不是以為這是漕府名冊上的運糧船,有人願意白送?
但這會確實沒辦法了。這伙強徒擺明了不會放棄,你能怎麼辦?
「讓厲亨過來吧,我親手把三百錠交給他。」邵樹義大手一揮,道:「我這人說話算話,說給錢就給錢,不會賴帳的。」
話說得漂亮,其實用三百錠首付款拿下兩條大海船,剩下的分期付款,不但沒利息,還可通過通脹繼續占便宜,已然大賺了。
陳守正很快離開了。
他還有一堆事要做,最重要的便是與州縣及鹽場官員溝通。
此外,徐瀆浦鹽場被搶之事要嚴密封鎖,絕不能外泄。
被百姓知道沒關係,他們通不了天。別讓奉旨巡視河南江北的吏部尚書定僧、宣政僉院魏景道知曉就行,那可就得大出血了一這兩位欽差自前正巡視到南陽府。
好在徐瀆浦鹽場位於島上,相對封閉,將些許首尾料理下,應能遮掩—這其實也是州縣官員願意和這位武大郎談的主要原因。
陳守正離開沒多久,一位腰懸強弓、手握鐵槍的英武漢子便搭乘漁船上了島。
此人便是厲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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