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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分基地與代理商

  第269章 分基地與代理商

  東北風有些大,吹得島上的松林鳴鳴作響。

  邵樹義站在石屋門口,看著遠處海面上那兩條大船。

  船身漆著深褐色的桐油,桅杆高聳,船微微上翹,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像兩頭蓄勢待發的巨獸。

  「大哥,厲亨來了。」高大槍從灘涂方向跑過來,步子很快。

  邵樹義挑了挑眉,問道:「一個人?」

  「一個人。」高大槍咧嘴笑了一下,道:「腰裡掛著弓,手裡提著槍,看著不像來取錢的,倒像是來尋仇的。」

  「你手癢了?」邵樹義笑罵道:「讓他過來。」

  說完,轉身回了石屋,將桌上亂七八糟的東西歸攏了一下,然後三百錠寶鈔碼在桌面一角。

  過了片刻,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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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二十出頭,身量很高,比鐵牛隻矮半個頭。

  一張方臉,濃眉,鼻樑挺直,嘴唇緊抿著,下頜的線條硬得像刀削出來的。

  他穿著一件石青色的短褐,袖口扎著皮繩,腰間繫著一條寬皮帶,皮帶上掛著一隻箭壺。

  背後斜挎著一張黑漆弓,弓弦是牛筋絞的,看得出來用了些年頭,弓臂上纏著防潮的油布。

  右手提著一桿鐵槍,槍桿是白蠟杆的,通體刷了黑漆,槍頭雪亮,沒有纓穗,乾乾淨淨的。

  他的目光從進石屋的那一刻起就落在了邵樹義身上,沒有左顧右盼,也沒有看旁邊站著的鐵牛、梁泰、高大槍、卞元亨等人。

  賣相不錯,邵樹義看了暗暗點頭。

  「哪一位是武員外?」年輕人站在屋子中間,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股子拒人千里的冷淡。

  「我是。」邵樹義指了指對面一張矮凳,道:「坐。」

  年輕人沒有坐。

  他把鐵槍靠在門框上,槍桿貼著門框立穩,然後解下腰間的弓,連弓箭壺一併放在槍旁。

  做完這些,他才走到桌前,在矮凳上坐下來,腰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自光直視邵樹義。

  「我叫厲亨。」他沉聲說道:「家父厲遠山,胸山人。前幾日,員外的人在徐瀆浦扣了兩條船,那是家父的產業。壯士讓人帶話,說這船算是借的,先還三百錠,讓厲家派人來取。我便來了。」

  邵樹義把那三大摞寶鈔往厲亨面前推了推,道:「三百錠,你點點。」

  厲亨看了眼三摞寶鈔,沒有伸手去碰。


  他抬起頭,目光在邵樹義的面具上停留了一瞬,沒有露出什麼異樣的表情,只是微微皺了皺眉。

  「壯士說這船是借的,以後慢慢還。」厲亨的聲音很平靜,「九千錠的船,壯士打算還到什麼時候?」

  高大槍咳嗽了下,道:「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大哥說不搶百姓財物,才給你三百錠。

  換作別人,一錠都不給。」

  厲亨沒有看他,自光始終停在邵樹義身上。

  邵樹義抬手制止了高大槍,道:「厲公子,你不怕?」

  「怕什麼?」

  「這裡是賊窩。你一個人來,帶著弓和槍,就不怕我翻臉不認人,把你扣下,再跟你爹要三千錠?」

  厲亨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壯士要是那樣的人,就不會讓人帶話先給三百錠了。

  搶了船再給錢,我沒聽說過這樣的賊。過來前,我仔細想了想,這人要麼是傻子,要麼是條漢子。所以我便來看看了。

  17

  邵樹義聞言,心下喜愛,遂問道:「現在你看了,如何?」

  厲亨認真地看了邵樹義一眼,目光從面具上掃過,又落回那雙眼睛上,慢慢說道:

  」

  還看不出來。」

  邵樹義哈哈大笑。

  他站起來,走到門邊,拿起厲亨靠在門框上的鐵槍,掂了掂。

  槍桿很沉,白蠟杆的,握在手裡光滑冰涼,槍頭兩側開了血槽,磨得能照見人影。

  他又看了眼那張黑漆弓,拿起來試著拉了拉弦。力道不小,至少是兩石弓。

  「好槍、好弓。」邵樹義把槍和弓放回原處,轉過身來,道:「厲公子,你這一身本事,就窩在胸山縣替你爹看鋪子、看田莊?」

  厲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問道:「壯士邀我來,就是為了問這個?」

  邵樹義走回桌後坐下,拿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看著厲亨的眼睛,語氣聽起來很真誠:「厲公子,我不瞞你。你家的兩條船,我確實搶了。但我做事,自有規矩。不搶百姓,不欺窮苦。你爹是大商賈,但九千錠的船,不是什么小數目,我既然拿了,就不會白拿。三百錠是首期,以後每年還三千錠,三年還清。若不信,可立字據。」

  這其實是給了點利息了,雖然聊勝於無。

  厲亨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面前那三摞碼得整整齊齊的寶鈔,又看了看邵樹義搭在桌沿上的那隻手。手指粗壯,指節上有繭,虎口處的繭子厚得發黃,那是常年握刀握槍留下的痕跡。


  「你說每年還三千錠。」厲亨抬起頭,問道:「哪來那麼多錢?」

  邵樹義笑了笑,道:「那是我的事,你只管收錢。」

  厲亨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伸出手,把三摞寶鈔攏到自己面前,左右看了看,發現凳子旁邊有張麻布,便撿起來將寶鈔裹好,紮緊,放在腿邊。

  最後他站了起來,朝邵樹義拱了拱手,道:「錢我收了,字據就不必了。壯士若真是說話算話的人,不需要字據。若不是,字據也無用。」

  邵樹義也站了起來,還了一禮。

  厲亨轉身去拿靠在門框上的槍和弓,將弓挎回腰間,槍提在手中,往門口走了兩步。

  走到門檻處,他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只是頓住了腳步。

  「壯士。」他背對著邵樹義,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只聽他說道:「你方才說我一身本事,卻窩在縣裡看鋪子、看田莊,,邵樹義看著他,沒說話。

  「我十六歲便隨師父上山剿匪,十九歲自己帶隊跑了趟汴梁,去年和別人往返了一次高麗。最北到過大都,最南到過泉州,見過很多事情。大元朝的天下,大概長不了。」厲亨的聲音很平靜:「但家父老了,身體也不好,我沒幾年承歡膝下的時光了。」

  他慢慢轉過身來,目光對上邵樹義的眼睛,又道:「你想讓我入伙?」

  邵樹義走出了石屋,看著遠處飄飛不定的海鷗,道:「我剛從山東回來,見到了許多事情。鹽戶苦,魚戶苦,民戶亦苦,眾生皆苦。淮安路興許還強點,但你走南闖北這麼些年,應見識了很多外面的事情,豈不知覆巢之下,無有完卵?

  你家或有一些莊客、宗黨乃至商隊護衛,習練過武藝,足以自保。然而這個世道是一天天變壞下去的,你有幾個莊客、宗黨、護衛?他們又能抵擋幾個賊匪?十個?百個?如果是一千、一萬賊人呢?可還擋得住?

  再者,數年來,我見過很多原本家境殷實的員外富民被簽發為海船戶,出海運糧,幾年內家產蕩然一空,妻離子散尋常事也。君家在縣裡興許有點人脈,可這朝廷的胃口是越來越大的,吃完別人,就得吃你家?當過里正、都主首沒有?」

  厲亨沉默片刻,道:「收完秋賦就要當了。

  「果然有點人脈,挺到現在才當里正。」邵樹義笑道:「急著出海通番,也是為了找點新的財源,貼補開銷吧?」

  「是。」

  「沒多少時日了。」邵樹義說道:「做完都主首做里正,做完里正再給你個不痛不癢的小吏,沒半分好處,卻要不斷貼補朝廷虧空,到了最後,你家店鋪保不住,田宅也保不住,幾代人攢下的家業,盡成空矣。」


  話到這裡,厲亨原本高冷的臉色終於有了些許變化。

  「往後的世道會越來越亂。」邵樹義繼續說道:「我拿了你家兩條船,說起來是占了便宜了,今給你一條能貼補開銷的門路。」

  厲亨看了他一眼。

  「我每次派船來裝鹽,不會空船而來,那太浪費了,總會載一些貨物。」邵樹義說道:「厲氏在胸山縣、海寧州頗有人脈,又是大商賈,應知曉哪些貨物好賣,哪些不好賣。你列個單子出來,我派人裝船送過來,交予你售賣,應能貼補一二。」

  厲亨臉上的表情愈發繃不住了,片刻後問道:「需要我做什麼?」

  「本就是貼補你的,無需做什麼。」邵樹義說道:「你若有暇,先在郁洲島上建個貨棧,等著收貨便是。鹽場送來的鹽,也可以先存在貨棧內,等我派船來運。」

  說到這裡,邵樹義掃視四周,道:「我看郁洲島不小,卻只有數百家民人,荒地甚多,你若有暇,亦可組織人手墾荒,免得將來有事,倉促間無糧可用。」

  「我不喜歡種田。」厲亨搖了搖頭。

  邵樹義哈哈一笑,走近兩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不種,我找人種總行了吧?

  你幫我看著點,別讓狗官來滋擾他們。

  厲亨先是一僵,慢慢又放鬆了下來。

  不知不覺間,攻守之勢異也。他稀里糊塗間,被人三言兩語繞了進去,成了「邵氏集團」在郁洲島的「區域代理商」,還是存在大量關聯交易的那種。

  收了好處,自然硬氣不起來。

  邵樹義悄悄看了厲亨一眼,心下滿意,問道:「在海邊等了半天,還沒吃飯吧?正好我也沒吃呢,走走走,一起用點酒食。」

  厲亨張了張嘴,最終沒能說出拒絕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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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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