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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惱怒

  第266章 惱怒

  至正六年(1346)三月二十二日,晴。

  春日的益都路總管府內,庭院中的鮮花朵朵盛開,爭奇鬥豔。

  堂內正中並排放著兩把太師椅,坐北朝南。右邊坐的是資政院使蠻子,左邊是兵部尚書李獻。

  蠻子穿著一身灰藍色的質孫服,窄袖長袍,腰間束著金線繡獅的皮帶,腳蹬烏皮靴。

  好嘛,一個標準的蒙古貴人。

  但他袍服外又罩了件半透明的紗羅塔護,這在江南士大夫中間較為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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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看他手裡,並沒有拿慣常的念珠或腰刀,而是一把摺扇。

  如此混搭扮相,怪不得取名「蠻子」呢。

  李獻則是一身標準的漢式官服:展腳幞頭,緋色公服,銀帶,只是束帶上的搭扣隱約有纏枝花紋,帶了點北地畫風。

  兩人中間放著一壺茶,幾碟點心,直把總管府當做自己的私宅。

  正說說笑笑間,僕人來報:益都路總管王誠、同知李文思、錄事司達魯花赤忽篤祿、

  錄事田琦、益都縣達魯花赤脫列帖木兒、縣尹常景樞在門外候見。

  蠻子抬眼看了看李獻,李獻微微點頭。

  益都路達魯花赤諳都刺沒來,但沒關係。

  這個人太正直了,為人又臭又硬,連宣慰使、益王都敢硬頂,指斥其不法事,沒人願搭理一益都城高池深,城內除益都路總管府、錄事司、附郭的益都縣衙外,還有山東東西道宣慰司(管理濟南、益都、般陽三路及寧海州)、益王府(買奴)。

  宣慰使、益王已經私下裡見過了,今日見的是路、縣兩級官員。

  「讓他們進來吧。」蠻子看向僕人,說道。

  堂門大開,一行人魚貫而入,各自行禮,分次落座。

  蠻子站起身,還了一禮,笑道:「各位不必拘禮。我與李尚書奉旨巡行,重在觀民風、察吏治。益都是海岱名郡,還望諸君多說實話。」

  說完,又對僕人吩咐了兩句。

  僕人會意,很快端來了清茶和咸奶茶,前者給漢官,後者給蒙古官、色目官。

  眾人紛紛道謝。

  蠻子一擺摺扇,道:「還是說正事吧。此番奉詔巡行,干係重大。而我看的不是誰的出身,而是誰心裡裝著百姓。」

  此言一出,滿堂官員先是一窒,繼而連連點頭附和:「是極,是極。」


  蠻子仔細觀察了每個人表情,見狀很是滿意,正要繼續說些什麼時,卻見剛剛離去的僕人又匆匆入內,徑直來到他身側,附耳低聲說了幾句。

  幾乎與此同時,又有總管府僚屬在門外張望,神色焦急。

  總管王誠一怔,示意他稍安勿躁,同時密切觀察蠻子的表情。

  蠻子臉上的表情確實變化多端,先是驚訝,繼而羞惱,最後則是憤怒。

  只見他嘭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死死看向總管王誠。

  王誠心下一顫,卻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王總管,可能調動益都左近兵馬?」蠻子鐵青著臉,問道。

  「此事得去行省—」王誠囁嚅道:「去歲八月,天子罷諸軍奧魯,地方總管已然無由插手軍事。」

  蠻子一愣,想起了這回事。

  他也是講道理的,遂點了點頭,道:「也是。」

  本來路府州一級的主官是有能力調動軍隊的,尤其是江北的路總管,例兼本地駐軍奧魯,負責管理軍籍、徵發兵士、簽發軍戶、籌集糧草、處理軍戶糾紛、照顧調動/出征在外軍士的家小等,與萬戶府的權力有很大的重疊,影響力很大。

  去年八月,因為軍戶被萬戶府和地方官雙重盤剝,慘不可言,故朝廷革罷天下奧魯,讓地方官從制度上失去了插手軍隊的權力。

  現在要調動軍隊,得找到省里才行了,又或者駐濮州的山東河北蒙古軍大都督府—

  管理、調遣包括蒙古、探馬赤、回回軍士及部分漢軍在內的六個萬戶、兩個直屬千戶。

  「敢問相公,緣何要調發兵馬?」王誠小心翼翼地問道。

  雖然他剛才說地方總管不能再插手軍事了,但益都附近有一個探馬赤軍千戶,真要調動,雖然不合制度,但其實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蠻子聞言,掃了眼王誠,道:「此事再議吧。」

  王誠若有所思。

  作為另一位欽差,兵部尚書李獻則朝眾人說道:「今日有事,且到這裡,爾等先行罷散。」

  王誠等人對視一眼,紛紛起身,行禮告退。

  待眾人離去後,李獻起身來到蠻子身旁,低聲問道:「何事?」

  蠻子猶豫片刻,道:「有賊人攻破了山東運司的濤洛場,並出言羞辱」」

  說完,嘆了口氣,仔細把情況說了一遍。

  李獻聽完亦有些吃驚。

  李開務三百艘船遭劫之事還沒結束,濤洛場又出事了,這一趟巡視可真不太平。


  而且這兩件事都挺嚴重的。

  李開務那邊的商船可不全是商人所有,其中還包括朝廷和雇的商船,運輸河南江北、

  腹里部分地區的稅糧進京—這關係到吃飯。

  濤洛場官鹽遭劫,損失同樣很慘重,因為鹽課現在已成為朝廷最重要的財源這關係到用錢。

  兩件事敦輕敦重,可真不好說。

  「公意欲何為?」李獻問道。

  蠻子臉色糾結片刻,最終有些惱火地說道:「去找宣慰司。」

  「山東東西道宣慰使並未掛都元帥銜。」李獻提醒道。

  蠻子一愣,更加惱怒,道:「而今天下多故,朝廷卻還在收緊兵權,真不知道怎麼想的。」

  李獻無言以對。

  這就是站位差異了。在天子眼裡,他不一定覺得「天下多故」,興許他覺得刷新振作一番,是可以挽回的唔,這話有點大不敬。

  出於這種想法,收緊軍權也很正常了。

  「今日之事,該如何處分?」收起思緒後,李獻悄聲問道。

  蠻子想了想,終究咽不下這口氣,道:「我這便修書一封,發往大都,請皇后做主,調發大兵。李開務劫漕案、濤洛場鹽務案,一併徹查。」

  李獻緩緩點頭,沒反對。

  他們奉旨巡視,地方上發生的一切問題都有權管,這並不算越權。

  這個時候,他腦海中突然起了個荒誕的念頭:李開務劫漕之事,本來都不了了之了,現在真的要查了,那四十馬賊有點「冤」啊。

  ******

  三月廿三,郁洲島。

  邵樹義左看右看,覺得這地方很可能是後世的連雲港,只不過那會已經和陸地連成一片了,此時卻還是海中的一個島嶼托黃河奪淮入海的「福」,後世江蘇沿海是真的多了很多陸地。

  徐瀆浦鹽場位於島嶼西北部,兩艘海船就停靠在鹽場附近稍微深一點的水域。

  船上本有少許留守之人,但看到「海寇」來襲,直接跑了,不知所蹤。

  邵樹義派人將這兩艘船扣下,其實就是順手牽羊。

  不過,你若換了別人,這「羊」還真不一定牽得走。開船是技術活,不是旱鴨子能搞定的,偏偏他的人馬裡面海船戶數量極多,雖然平日裡駕駛的多是運糧漕船,可觸類旁通之下,將這兩艘海船開走並無問題。

  兩艘船型制一樣。邵樹義稍稍估算了下,發現船長三十多米,寬十米上下,三根槍桿,計有十三個水密隔艙。


  平甲船總管侯太檢查完後,斷定這兩艘船應該是在福建建造完畢,後來賣給這邊商人的。

  這種船一般是拿來出海通番的,滿載貨物時吃水必然超過一丈(3米出頭),不是什麼河都能去的,但在長江或婁江上跑跑並無問題,就是有些浪費了,因為這是四千料海船準確數據是:長34.55米、寬9.9米,滿載吃水深度3米,排水量374噸,載重量約200

  噸。

  最重要的是,這是尖底、高尾船,與遮洋淺舟這種平底船完全不一樣,在萬里長灘航行其實是有點危險的,因為容易擱淺。

  因此,回程時最好往深一點的海域走,免得因為不熟悉水文狀況而坐灘,那就太可惜了。

  「邵舍,開走這種船最低也要十幾人,最好不少於二十個人。」侯太敲了敲船舷,說道:「若不運貨,此船可載百五十人,擠一擠可塞進去二百人。我聽說溫台那邊有販私鹽的海船,少則載百引,多則千引(40萬斤),比我們的船大多了。而今有了這兩船,或許可以海上販鹽了。」

  邵樹義聽得連連點頭。

  他已經下令把搶來的鹽悉數存放到這兩艘海船上面,讓五條遮洋淺舟可以「輕裝上陣」。

  如此一來,他又可以陪大元朝的狗官們耍耍了。

  至於說官方的水師力量,至少在北方,本就一個「蒙古回回水軍萬戶府」,然早就名存實亡,以至於早些年漕糧運輸時,漕府抱怨山東附近有海寇出沒,朝廷寧願選調一千陸師上船護航,也不願出動蒙古回回水軍萬戶府的船隻巡邏——可能僅存於紙面上了。

  只要沒有官軍水師阻撓,他就可隨意選擇地點登陸。

  在沿海這一片,他的船隊機動性,甚至遠超一人三馬的騎兵部隊。

  三月二十五,就在邵樹義準備拔錨起航,再度進貨的時候,海對岸突然劃來了一艘小漁船,載著位胸山縣的官員,說要見見好漢,有要事相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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