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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面試與拉攏

  第234章 面試與拉攏

  至正五年十月十七日,黃田港。

  細密的小雨中,一隊又一隊縴夫、梢水小心翼翼地將鹽送入倉中,仔細存放起來。

  

  籤押房內,江水滔滔,轟然作響。

  邵樹義看了幾眼站在他面前的年輕人,又看起了信,口中問道:「你叫王行,字止仲?

  」

  「是。」

  「十五歲就有字了,誰給你取的?」

  「徐翁。」

  「徐翁何人也?」

  「蘇州藥商。」

  「是不是城北齊門藥鋪」的東主徐員外?」

  「正是。」王行臉色終於有了變化,似是有點驚訝。

  邵樹義收起信,笑道:「之前去那賣過香藥,當時沒看到過你啊。」

  「我有時候在後院讀書。」

  邵樹義點了點頭。看來這個王行和徐員外關係不淺,又或者深受喜愛。

  孔鐵還說他大部分時候在徐員外家中讀書,藥材鋪子忙的時候才充當一下夥計,幫幫忙。

  徐員外是個愛才之人。

  「聽說你已經給一群孩童授課了,可見才學頗佳,到我這來做帳房,會不會有點可惜?」邵樹義問道。

  「是有點可惜。」王行認真回道。

  邵樹義啞然失笑,道:「你可真實誠。為何會來?別和我說應劉濟溟之邀,他和你沒那麼深的交情吧?」

  王行點了點頭,道:「徐翁讓我來的。我受他大恩,無由推辭。」

  「徐翁又是受誰所託?」邵樹義問道。

  王行搖了搖頭,道:「不知也。」

  「這封信里寫了什麼,你知道嗎?」

  「不知。」

  邵樹義嗯了一聲,問道:「舊義倉那邊做得如何?舒心嗎?有沒有什麼物什短少?」

  「我才來數日,談不上舒心不舒心,只是覺得盛業商社行事過於」」

  「霸道?」

  王行搖了搖頭,道:「鬼蜮伎倆太多,不夠堂堂正正。」

  邵樹義有些驚訝,竟然不是嫌棄盛業商社欺行霸市,而是說不夠堂堂正正。難不成召集人馬,堂堂正正殺到競爭對手家,再堂堂正正滅他滿門?

  「不覺得盛業商社行事不似正道麼?」邵樹義問道。


  王行瞟了眼窗外載滿私鹽的船隻,說道:「我只是個讀書人,本事一般,改變不了這個世道。」

  說到這裡,頓了頓,又道:「有時候我也痛恨自己,性情有些軟弱,只想苟活於亂世,不想做些什麼。」

  「亂世?蘇州物阜民豐,可有半點亂世之相?」邵樹義問道。

  「賊匪屢剿不盡,豪強魚肉鄉里,軍士缺衣少食,官員貪污腐敗,這些總不是清平之世該有的。」王行說道:「再者,蘇州通衢之地也,南北往來商旅極多,總能知道些外界的消息。」

  「你很關注外面的事情?」邵樹義頗感興趣地問道。

  「我雖不喜歡大元,可也想有屋有田有書讀,不願世道變亂了。」王行說道:「顛沛流離之苦,我已經受過一遍了,不想再受第二遍。」

  「很喜歡讀書嗎?」邵樹義問道。

  王行點了點頭。

  「平日裡讀哪些書?」

  「我沒資格挑。」王行說道:「有書讀就不錯了,哪能挑挑揀揀?我什麼都看,經史百家、兵志醫藥,甚至連墓志銘彙編都連夜看。」

  「連夜看墓志銘————」邵樹義啞然失笑,「急著還人家麼?」

  「是。徐翁家裡的書看得七七八八了,有時候跟著他出門見客,會借幾本書回來看。」

  「徐翁對你真不錯。」邵樹義說完,話鋒一轉,道:「百家奴在這封信里,除了正事外,還推薦你來我身邊做事。」

  王行沉默片刻,道:「我歷事少,得先學。」

  聽到這話,邵樹義更高看了他一眼。

  少年人喜歡幻想,總會不自覺高估自己的能力,低估別人的手段,王行沒這個毛病,對自己的認知很清晰,這個品性比他掌握了多少知識、擁有多少技能更寶貴。

  「先在黃田港學一學,後面再說。」邵樹義說道。

  「是。」王行臉色平靜地應下了。

  「給你買書。」邵樹義忽然笑道。

  王行有些驚訝,拱手致謝。

  邵樹義哈哈大笑,舉步出了籤押房,看著正在奮力搬運鹽貨的縴夫們。

  王白站在不遠處,正和手下們說著什麼,見到邵樹義後,大笑著走了過來,道:「曹舍做得好大事!」

  「不知王兄弟所言何事啊?」邵樹義笑道:「我不過賣些魚鹽、布匹、絲帛而已,這等商事遍地可見,何言大也?」

  王白仔細看著邵樹義的表情。

  邵樹義笑而不語。


  兩人就這樣對視片刻,王白忽地搖頭,道:「呂四場出事後,兩淮杜運使三天兩頭下鹽場巡查,而今鹽卻沒那麼好弄了。」

  邵樹義表示理解。

  七月初送鹽一萬斤,彼時王白就沒親自過來,可能在打點關係吧。此番送鹽二萬斤,大概是廢了老鼻子勁了,價錢也漲到了八百文。

  「卻不知是哪路英雄大鬧呂四場。」王白嘆息道:「雖說攪擾了我的好事,可我心下欽佩,就想和他痛飲一杯,結交一番。」

  「天下英雄何其多也。」邵樹義說道:「便說那郭火你赤,起事前你聽聞過嗎?「」

  「不曾。」

  「我亦不曾。」邵樹義贊道:「三百人縱橫腹里兩月有餘,破名城大邑,殺官軍大將,何等豪邁,令人景仰。」

  王白亦有些神往。

  「呂四場那邊怎樣了?」邵樹義問道。

  王白不著痕跡地瞟了眼邵樹義,沒看出什麼名堂,便說道:「抓不到人,還能怎樣?

  去歲巡檢拔都死,最後讓上岸養傷的海寇抵罪。這次鹽場被攻破,再用海寇就說不通了,得換個招————」

  邵樹義聽他說得風趣,忍不住笑道:「官府換了什麼招?」

  王白看了他一眼,道:「官府南來查案阻力較大,於是只能在江北自己查,查來查去不得其法,最後拿通州王氏、陳氏等幾家富戶頂罪。這幾家人已經死得差不多了,僅剩的幾人被屈打成招,被迫認了此事。官府還從他們家中查抄出了鐵甲,你說奇不奇怪?」

  邵樹義半晌無語。

  兩家富民,理論上來說有可能攻破鹽場,問題是上級信嗎?

  「我聽聞是一個叫武大郎的益都人劫掠的,難道沒去益都查嗎?」邵樹義不動聲色地問道。

  「益都是腹里的,比來江南查案還麻煩。」王白搖了搖頭,道:「不過因著郭火你赤之事,中書省還是派人協查了。」

  「結果呢?」

  「曹舍怎如此關心?」王白狐疑道。

  邵樹義指了指正在搬運的鹽,笑而不語。

  王白笑了笑,道:「自然查不出什麼名堂了,郭火你赤徒黨死的死,逃的逃,到哪去找?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邵樹義暗暗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些無奈。

  攻破鹽場這種事都要平息了,但「規規矩矩」收私鹽的紅抹額卻被揪著不放。當然,這也好理解,紅抹額在江浙地界犯案,江浙行省、南台、兩浙運司可不就死命查了?

  說不定,河南江北行省、內台、兩淮運司也在對武大郎明察暗訪呢,只不過王白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而已。


  這說明什麼?說明要異地作案啊。以後萬不能圖方便在本地作案,那是真會引火燒身。

  「王兄弟——」邵樹義忽然說道。

  「何事?」

  「你想不想賣更多的鹽來江南?」邵樹義問道。

  王白的臉色凝重了起來,道:「曹舍何意?」

  邵樹義想了想,道:「淮南、江南,一江之隔耳,卻分為兩個行鹽地面—此為官鹽。然私鹽亦大體如此劃分,自劉家港向西,平江路、江陰州、常州路、鎮江路、集慶路、太平路一字排開,與江北之揚州路、廬州路隔江相望,用的儘是浙鹽。

  多年來,屢有江北鹽徒販貨過江,然終究只是小打小鬧,大頭還是控制在朱陳等人手裡。王兄弟可有膽在朱陳的販鹽地界上破開一個口子,大肆賣鹽?」

  王白一驚,繼而像是重新認識邵樹義一般,上上下下打量了許久,才道:「曹舍做得好大事!」

  「王兄弟,敢不敢?」邵樹義看著他的眼睛,問道。

  王白思慮片刻,問道:「若破開一道口子,鹽利怎麼分?」

  「我一貫錢從你那買,如何?」邵樹義說道:「況不僅僅是價錢漲了,賣得更多了啊。江陰是小地方,常州、鎮江、集慶等地之鹽利,何止十倍!」

  王白臉色陰晴不定。

  毋庸置疑,與朱陳作對,風險是很大的,但背後的利益真的十分驚人。

  他現在過江送鹽,跟他媽做賊一樣,送得也不多。

  如果能把朱陳放倒,大肆引入江北的淮鹽,在富庶的江南地區開賣,利益之大,難以想像。

  但他還是難以做出決定,因為曹舍不可能這麼好心,在與朱陳爭鬥的過程中,肯定不能讓他王某人置身事外。

  要死人的事情,不得不謹慎。

  邵樹義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也不催促。

  王白一直凝眉思索,連打在臉上的雨水都懶得擦。

  片刻之後,他抬頭看向邵樹義,問道:「你和朱陳有仇?」

  邵樹義沒回答,只道:「若一時難以做出決定,可回去與心腹之人商議,臘月前給我回信就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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