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情況
第233章 情況
正午時分,梢水、腳夫們領了錢鈔散去。
孔鐵喊了幾聲,見船總管們都不在,便帶上劉會鵬以及新來的帳房王行一起來到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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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潑皮已經等候多時。
「孔員外。」
「孔官人。」
「孔相公。」
稱呼亂七八糟,讓孔鐵很是皺眉,不過他耐住性子,招呼幾人入內用飯。
今天有魚、有羊肉,還有蒸好的米飯,可以開吃,潑皮們下意識咽著口水。
「一個個來。」孔鐵擺了擺手,說道。
潑皮劉大率先說道:「員外,今日在巷子裡轉悠了一天,沒看到什麼可疑之人。」
孔鐵點了點頭。
劉大猶豫了下,又道:「過幾天我就不幹了,員外若想找人接替,可以讓綠柳巷的牛猛試試。」
「找到營生了?」孔鐵瞟了他一眼,問道。
劉大搖了搖頭,道:「我應雜泛差役去了,年前才能回來,年後還得接著干幾個月。」
「去哪裡應差?」
「給官田當守園人。」
「還不錯。」孔鐵想了想,讓劉會鵬取來五貫鈔遞了過去,道:「拿著吧。」
「謝員外。」劉大喜滋滋地領了鈔,退到一旁。
當潑皮其實很苦逼的,收入不高,地位還低,一般良家子哪肯幹這個?但總有些好吃懶做或者寄希望於一飛沖天的人撲進來,給各種社會大哥充當炮灰。
劉大沒有正經營生,幫著盛業商社在西邊的巷子裡轉悠,看看有無窺飼之人,每月能領個十幾貫鈔,順帶蹭個一日三餐。
劉大退下後,潑皮李二狗上前,匯報導:「今日在東邊幾家邸店轉了轉,沒看到可疑之人。」
「仔細看了嗎?」孔鐵多問了句。
「仔細看了。」李二狗連連點頭。
孔鐵嗯了一聲。
他多問一句自然是有原因的,這個李二狗曾在巡邏期間進到一家食肆,一待就是一下午,直到店家忍無可忍,將他趕了出去。
「官人,我今日換到南邊。」潑皮張三匯報導:「二樓臨街那邊似有人窺探,坐了許久。」
「繼續說。」孔鐵點頭道。
窺探的人多了去了,人家二樓、三樓臨街擺著十幾張桌子,經常客滿,你還能讓人家不做生意?
窺探之人中,有的是同行,即在婁江上運貨,和盛業商社運輸房搶生意的人。
有的則是無聊,隨意張望。
有的則是等人,一坐半天的也不是沒有。
還有的乾脆是官差,上頭交辦下來的任務,例行觀察一下,如果有逾矩,就警告一下。
至於外地來太倉遊歷或者存著其他心思,向夥計打聽這間商社的,多不勝數,可能沒壞心,也可能有惡意,難以分辨。
張三繼續說道:「我想進望海樓看看,但掌柜不讓我進去,便只能作罷了。」
孔鐵聞言,沉吟片刻,道:「後來呢?」
「後來我讓趙魚跟上去了。」張三指了指不遠處一人,說道。
孔鐵看了過去。
小魚連忙上前,道:「官人,此人去了段子市那邊的一間戲樓。不對,是茶樓。」
「到底是戲樓還是茶樓?」孔鐵皺了皺眉頭,目光直刺了過去。
小魚心神一凜,道:「既能喝茶又能聽戲的那家,叫————叫賞花樓。」
「果真?沒騙我?」孔鐵眉頭皺得更厲害了。
「真的。」小魚急道。
孔鐵沉默片刻,讓劉會鵬取來五貫鈔,道:「賞你的,很用心。」
說完,指了指張三,道:「你也有五貫。」
劉會鵬麻利地數好鈔票,遞給兩人。
張三、小魚喜滋滋地收起寶鈔,退到一旁。
別人不知道,但孔鐵很清楚,賞花樓背景複雜,與劉家港張公巷的折花樓同屬朱陳的產業,向來出有名的戲子,進而拿來結交權貴,供其享用。
以前也不是沒派人跟蹤過,但最後發現要麼是運貨的同行,要麼是做買賣的商人,甚至還有一次直指沈娘子的夫君陸仲和。
當然,也有沒有結果的,甚至跟丟了的,這都很正常。
孔鐵想了想,無法確定那個人去賞花樓做什麼,聽戲?會客?甚至在那裡過夜?
思來想去,他又看向張三,道:「下午你去趟西一都,麻利點,把吳黑子叫來。」
張三點了點頭,又有些遲疑。
「他今天在家。」孔鐵說道。
張三再無遲疑,應下了。
這個時候,飯菜被端了上來。
「先吃飯吧。」孔鐵也不招呼其他人,徑直坐到一張桌子前,吃喝了起來。
眾人紛紛落座。
王行從頭看到尾,不知為何,他突然間有些後悔,不該受人所託,辭了蘇州藥鋪夥計的差事,巴巴地跑來太倉的。
這間盛業商社,怎麼感覺路數不太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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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三牛確實在賞花樓過夜了,並且以此為據點,打探消息。
十五日,他在二樓雅間內約見了崑山州判官薛乾。
兩人一開始沒聊正事,只談風花雪月。賞花樓台柱子林瓏穿插其間,活躍氣氛,讓薛乾很是高興,不知不覺間就卸下了平日裡嚴肅、強硬、剛直的對外人設,變得放浪形骸起來。
到最後,酒喝了不少,話也變得多了起來。
「邵樹義此人,年紀輕輕,卻狠辣無比。」薛乾一邊回憶,一邊說道:「當初周子良、孫川之事,便是他做的。殺人奪船,做起來眼都不眨,乃天生惡人、壞種,若非鄭家庇佑,官府早將他鎖拿。三木之下,什麼口供不可得?」
張三牛聽得一愣,道:「這等醃攢潑才,怎麼和鄭家扯上關係了?可是漕府副萬戶鄭公家?」
「太倉除了這個鄭氏有點名氣,還有哪家?」薛乾斜睨了他一眼,道:「邵樹義這廝也就是靠著這點,得鄭氏青睞,逍遙至今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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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三牛點了點頭,心中卻不以為然。
江南各路府州縣,哪個地方沒豪強?又有哪個豪強是完全乾淨的?官府為什麼不為民除害?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因為這要賭上縣令、知州之類主要官員的前途,沒人敢冒險一當然,如果某人造反,等於公開撕破臉,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薛乾能動邵樹義嗎?或許能,但真沒這個必要,一旦把自己搭進去,實在不值得。不如先養一養,就像養豬一樣,待養肥了之後,耐心等待時機,然後一擁而上分食之。
不過他沒有點破,只裝作很驚訝的樣子,問道:「看起來邵樹義和鄭家關係匪淺。」
「這正是我疑惑的地方。」薛乾搖了搖頭,讓自己腦袋清醒一些,然後繼續說道:「若說重視吧,卻只給了個布店掌柜之職,若說不重視吧,卻又堂而皇之將其納入庇護之中,形同附庸。」
「敢問怎麼個庇護法?」張三牛問道。
「邵樹義是海船戶,名下船隻不少,卻一次都不用出海運糧,鄭家把他的名字給勾掉了。」薛乾說道;「其次,州同知倪光業乃州尹佐貳,屢次為其說話,其他人不願得罪倪同知,便放任邵樹義胡鬧了。倪同知早年在英德為官,和時任韶州路總管鄭用和交相莫逆。身上披著這兩張皮,便沒人動他了。」
「原來如此。」張三牛替薛乾斟了半杯酒,故作感慨道:「不意邵樹義竟有這層關係,難怪他在江陰混得風生水起。」
「江陰?」薛乾剛端起酒杯,聞言又放下了,驚訝道:「他在江陰作甚?」
張三牛遂挑重點,把曹洛的事全都戴在邵樹義頭上,整個說了一遍,然後仔細觀察薛乾的神色。
薛乾愣了半晌,道:「有沒有弄錯?」
「應錯不了。」張三牛說道:「薛公手下有沒有見過邵樹義的?」
「自然是有的。」薛乾點了點頭。
「能否借我一兩人,我帶他們去江陰,尋機看一眼那個曹洛,屆時真相便水落石出了。」張三牛說道。
薛乾緩緩點頭,道:「此非難事,我便尋個可靠之人,隨你走一遭。」
「多謝。」張三牛深施一禮,喜道。
薛乾擺了擺手,道:「小事。聽你這麼一說,這廝現在也算個人物了,手裡錢財定然不少,可惜多在江陰,可惜了,便宜了張洋、馬元崇之輩。」
張三牛卻搖頭道:「薛公,這可未必了。邵樹義在江陰頗有勢力,沒那麼好對付。張洋、馬元崇可不一定敢動手啊,萬一出事了呢?上頭可不管你情由,他們只知道你把江陰搞亂了,到最後萬一招安了邵樹義,卻把張洋、馬元崇下獄治罪,豈不可笑?」
薛乾一時間愣在了那裡,這是極有可能之事啊。
現在朝廷動不動招安,對這些作亂之人干分優容。甚至為了平息他們怒火,有時候會答應一些十分不合理的要求,讓他們這些地方官有些難以適從。
想到這裡,他對南台御史調查邵樹義的前景有些不樂觀了。
張三牛察言觀色,很快便轉移了話題,說起了太倉城中哪個旦角長得最漂亮、唱戲最好聽。
林瓏適時入場,坐在薛乾身邊,半個身子幾乎都貼到了他身上。
薛乾喝了幾杯酒,只覺渾身燥熱,很快就在張三牛心照不宣的眼神下,摟著林瓏歇息去了。
張三牛則坐在原地,靜靜地喝著酒。
片刻之後,他起身來到了一雅靜的書房,鋪開紙張,磨墨寫信,將最新打探到的情況發往江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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