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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實力

  第235章 實力

  整個十月非常平靜。

  韓元善回了江寧後,又要來了一些人,然後趕至杭州,不知道做些什麼。

  杜知古帶隊的「松江組」全須全尾離開了,趕去杭州與韓元善匯合。

  據齊樂、齊二郎所言,沒查出什麼名堂。臨走之前,許是不甘心,找了些錯處,讓下砂場一名倒霉的官員下馬。

  張慈組在台州待了許久,已然從地下轉為台面。

  聽說韓元善頗為關注那邊的事情,原因也很簡單,書吏趙復留在妓院被人打死,難道不該給個交代?韓中丞不要臉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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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是誰打死的趙復留,眾說紛紜,但目前多把矛頭指向蔡亂頭一未必真是他幹的,但他在溫台地區人緣太差,得罪的人太多,到了最後,不是你也是你了。

  但這件事本身讓人有點不安,蓋因蔡亂頭暴怒無比,更有些委屈一一老實說,不像裝的—揚言如果被誣陷,他就帶人造反云云,把溫台近海攪和個稀巴爛,讓兩地的官員們無法下台。

  有關蔡亂頭的消息是從江陰州衙聽來的,應該十分精準。

  邵樹義得知後,緊繃的神經稍稍有些鬆動。但他依然不敢掉以輕心一冬月初二,馬馱沙衙前街上,幾輛牛車緩緩走過,揚起一片灰塵。

  巡檢江官寶小心翼翼地走在車前,左顧右盼,生怕被人看出什麼來。

  在他身後,由李輔帶隊的十餘人挎刀持弓,排著兩列縱隊,行走在牛車兩側。

  走著走著,十餘人便停下來整頓,然後再度起行,竟是不放過任何操練的機會。

  「李叔。」吳孟遠遠見著眾人,立刻招手。

  李輔看了他一眼,只微微點頭,便繼續督促行軍了。

  吳孟一點不在乎,依然和旁邊的夥計嘻嘻哈哈剁著肉。

  喊「李叔」是他父親吳黑子的要求,雖然來馬馱沙之前他從沒見過李輔。

  夥計則是他的髮小,跟著一起從太倉過來的—與其說是來幫忙,不如說是避風頭,因為他在太倉和人打架時出手太重,把人打成重傷,不得不跑路。

  拿著鋒利的斧子剁完幾根骨頭後,夥計鄧青槐神秘地說道:「你知道牛車上裝的是什麼嗎?」

  「什麼?」吳孟將幾塊連著肉的骨頭挑出來,扔在一個桶里,問道。

  「皮甲。」鄧青槐說道:「從馬橋蔣成陀、生祠展高那裡拉來的,一共十套。除皮甲外,車上還裝了幾杆長柯斧、鉤鐮槍、重劍、鐵鐧之類的物事。」


  「你從哪知道的?」吳孟疑惑道。

  「去生祠閒逛聽到的。」

  「窮鄉僻壤的匠戶就是野,做這犯法的勾當真是一點不避人啊。」吳孟感慨道:「太倉的匠戶有這麼明目張胆嗎?」

  「不敢的。」鄧青槐哂笑道:「我以前想打個厚背大砍刀,人家直說不會做。直娘賊,明明替人打制過的,盡糊弄我。」

  吳孟遠遠看著車隊停在巡檢司門口,不知道為何,突然就提起腳邊的木桶,道:「你看著攤子,我去送肉骨頭。」

  鄧青槐愣了一下,正待說些什麼時,卻見吳孟提起木桶一溜小跑,很快就來到了馬馱沙巡檢司門口。

  守門的弓手見了,直接揮了揮手,放他進去了。

  院落之內,三輛牛車並排停在牆邊,一件件皮甲被取了下來,散發著難以形容的味道。

  李輔脫了身上的青衣,又換上常穿的麻布粗服,接著在趙小二的幫助下,穿戴上了一套皮甲。

  甲上殘留著許多桐油,很快就把麻布粗服浸透了,但李輔毫無所覺,只顧著活動腿腳,臉上露出了難得的欣喜之色。

  吳孟將桶放下,呆呆地看著身披黃甲的李輔,腦海中只有一個感覺:這甲看著真威風。

  其他人亦說說笑笑,各自挑了一套皮甲,互相幫忙穿戴完畢。

  「吳孟,看什麼呢?」趙小三手持長槍,用力做出了一個挺刺的動作,笑問道:「我著此甲,敢頂著你的剔骨尖刀衝殺。」

  吳孟心裡羨慕極了,嘴上卻不肯服輸,道:「我的刀很鋒利的,保管一捅一個窟窿。」

  「那你來試試啊。」趙小三耍個槍花,笑道。

  李輔咳嗽了一下,瞪向趙小三。

  趙小三訕訕一笑,不再搭理吳孟了。

  李輔又看向吳孟。

  吳孟指了指腳下的木桶,道:「送肉骨頭來的。」

  李輔點了點頭,道:「放下吧,桶晚上給你送去。」

  吳孟應了一聲,腳下卻沒挪步。

  李輔也不搭理他,自顧自整理起了器械。

  他的常用武器是刀盾,以前也配過一桿長槍,但始終沒用過。前些時日,江官寶在衙前街上唯一的旅店內抓了兩名賊子,繳獲了一張桑木弓,便配給了他,於是他現在弓刀槍牌齊全了,後面需要反覆不斷的練習。

  其他人的器械差不多也慢慢補齊了。

  他們這個十四人的小隊,目前計有皮甲十四副、刀十四口、槍十四桿、牌十面(大盾或藤牌四面、小團牌六面)、弓三張、鉤鐮槍一桿、長柯斧一桿,算是十分精良了。


  常駐崇聖寺的高大槍隊的器械與他們大同小異,目前計有皮甲五副、刀十四、槍十四桿、牌十面(大盾或藤牌四面、小團牌六面)、弓四張、狼牙棒一桿、長柯斧一桿、重劍一把。

  卞元亨隊還沒有皮甲,除刀槍牌之外,另有四張弓、一桿長柯斧、一桿狼牙棒、四根投矛。

  李、高兩隊戰鬥力差不多,李隊稍強一些。卞元亨隊就要差一些了,畢竟他們組建的時間還短,且以先前沒有太多基礎的縴夫為主,軍士們的技藝、心志都還在錘鍊之中,追上來還需要時間。

  就目前而言,卞元亨隊也是操練得相對最頻繁的,且時不時拉出去和高大槍隊對練一番,雖然經常敗下陣來。

  相比較而言,李輔隊雖然全員老兵,但訓練頻次反倒不如另外兩隊了。原因也不複雜,他們名義上是巡檢司的弓手,有許多事情要做,難免耽誤事。

  今日難得空閒,又收到了皮甲,李輔自然不願放過。

  於是在等眾人穿戴完畢,體驗了一番新甲冑後,他便下令道:「午後校場集合,必須著甲,操練軍陣至日落。明日上午認字,下午休整。後天輪流習練弓箭,大後天上午保養器械,下午熟悉金鼓旗號,再後面一天巡邏至孤山,震懾賊人————」

  命令下達後,眾人自無異議,齊聲應是。

  作為巡檢,江官寶坐在一旁,滿臉賠笑,身邊跟著的幾個老弓手更是一臉晦氣,隱約可見幾分羨慕。

  廚房很快把飯菜抬了過來。

  賣相不是很好,但用料很紮實,都是吳孟、鄧青槐二人送過來的豬羊下水,混著香料、菜蔬胡亂燉一鍋。有時候味道也有點難聞,但在缺少油水的當下,眾人還是吃得很歡的,尤其是高強度訓練結束之後。

  吳孟悄悄挪到江官寶身側,低聲問道:「江官人,昨日我看到個鬼鬼祟祟之人,操揚州口音,應是從淮南流竄過來的,身上有長短兵刃,住在河對岸木材鋪子裡。」

  江官寶聞言點了點頭,道:「明天我親自帶人過去看看。」

  吳孟點了點頭,沒再多話。

  他從太倉搬過來後,平日裡給街坊們一點好處,慢慢和他們混熟了,便聽到很多消息。

  據衙前街上的商戶、百姓所言,開過年來,來馬馱沙的淮人越來越多,可地方上卻越來越太平了,時常見到巡檢司大舉出動,圍捕賊子,光這個月,渡江送到江陰的犯人就不下五個,地方治安大為整肅。

  而在見到巡檢司的弓手們是真的賣力抓賊,而不是一味敲詐勒索後,百姓們漸漸開始出首舉告,很是揪出了不少里通外賊的本地商民。

  可以這麼說,如今的馬馱沙已然是鐵板一塊,百姓們知道是誰在保護他們,是誰幫他們賣生絲、蠶繭,又是誰經常從外界運來大批日用品,把原本高高在上的價格給打了下來。


  這都是很現實的好處,老百姓自然知道該向著誰。

  吳孟這麼一番觀察下來,猛然發覺邵舍還真是幹大事的料子,將來世道一亂,定有一番造化。

  於是他的心愈發痒痒,忍不住看向江官寶,問道:「官人,巡檢司還收人不?」

  江官寶搖了搖頭,道:「巡檢司吃得還沒你家好,來了幹啥?好好殺豬賣肉吧。若實在不定心,我讓人給你介紹個小娘子,娶了妻就知道以家為重了。」

  吳孟無奈道:「官人何必如此?」

  江官寶也一臉無奈,道:「我若收你,吳黑子怕是要把我罵得狗血淋頭,算了。再者,你真以為弓手是那麼好當的?明日去捕賊,說不定就有人受傷乃至被殺,刀劍可不長眼。這還算輕巧的,待到將來一」

  說到這裡,江官寶嘴巴緊閉,不說了。

  吳孟看了他一眼,道:「將來怎麼了?」

  「不說了。」江官寶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莫不是要跟人開戰?」吳孟撇了撇嘴,道:「真以為我不知道呢?又是制皮甲,又是補全器械的,操練還這麼勤快,定然是要與人幹上了?江叔,和我說說嘛,年前還是年後?」

  「一邊涼快去。」江官寶笑罵道:「今早殺的豬,豬頭給我留下。」

  吳孟應了一聲,眼神又不自覺地看向披掛整齊的李輔隊十四人,暗道太倉的大都所軍士都沒你們這么正規。這要是大舉出動,怕不是要嚇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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