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想要什麼就說

  一時間，客棧里的行商隊眾人，議論紛紛。

  哪怕楚潯就在不遠處坐著，也沒有人敢去問。

  只有一雙雙充滿敬畏和好奇的眼睛，時時刻刻望著。

  過了一夜，宋正業出了房間，便看到行商隊的人已經整理好行裝，準備再度啟程。

  楚潯拿出一張符篆，遞給大掌柜，道：「此為土神所化，若遇到古怪，念誦土神之名，此符篆可保你們一次。」

  大掌柜已經明白，這是位神仙人物。

  連忙要跪拜叩謝，卻被楚潯扶住。

  「你們在客棧住過，無須如此。只是下一回，可就不能來了。」

  大掌柜一怔，他聽過楚潯說的規矩。

  一人一生只能住一次，也就是說，下次再來的時候，所有在帳本上登過名字的人，都不能再入住。再遇到邪祀野神，豈不是不能來此求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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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可如何是好？

  這時候，宋正業過來道：「先生說你們不能入住，但如果換個人來，也是一樣。」

  大掌柜聽的恍然大悟，眼睛發亮。

  是啊，下回帶個沒住過的人來不就行了？

  不，一個不保險，萬一中途遇到意外了呢？

  帶上兩三個，就不會有問題了！

  「多謝宋大人提點！」大掌柜連忙道謝。

  宋正業擺擺手，大掌柜又沖楚潯躬身行了大禮，這才拿著符篆離開。

  行商隊的人，都紛紛湊上前來，好奇的想要看看是什麼樣的符篆。

  大掌柜小心翼翼將符祭用紅布包起來，放入懷中，跟寶貝一樣捂著。

  這可是將來能救命的東西，豈能讓人隨便看，萬一弄壞了怎麼辦。

  想起楚潯之前說過的話，大掌柜又叮囑道：「都記住了，若遇到古怪，便誦念土神之名。到時候我拿出符篆，便可救你們！」

  想到漠北邪祀野神的可怕，行商隊眾人心中一凜，紛紛鄭重將土神二字記在心裡。

  客棧里，宋正業沖楚潯拱手問道：「先生可有什麼需要我做的？」

  楚潯擡頭看他：「該做的你不是已經做了。」

  宋正業淡笑一聲，他是個聰明人，一眼便看出楚潯想做什麼。

  便順水推舟，交代了那個大掌柜幾句。

  如今看來，還是有效果的。

  想了想，宋正業道：「回去後，我想讓人沿著漠北蓋土神廟可否？」

  楚潯擺擺手，未得土正，他的神職力量覆蓋不了那麼多地方和人。

  即便蓋了廟，也無濟於事。

  想讓人信仰你，最好的辦法是對方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替他解決。

  久而久之，人口相傳，自然就成了。

  楚潯問道：「你想要什麼？」

  宋正業被問的一怔，剛要說話，楚潯又道：「最好考慮清楚。」

  宋正業到了嘴邊的話，又給咽了回去。

  仔細斟酌著楚潯的話語，思慮片刻後，才滿臉嚴肅的躬身行禮：「敢問先生，如何得長生？」楚潯道：「要得長生，需拜我門下，但你未必適合。另有一條路，只待死後，方可言語。」宋正業聽的眼睛一亮，躬身道：「並無其它想要的了。」

  「不給你家裡爭取點？」楚潯問道。

  宋正業道：「若我能得長生，自然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楚潯笑起來，這個人雖然年紀不小了，但腦子轉的很快。

  而且很有膽識，看來宋家的確出了人才。

  便道：「既然如此，我傳你一門修行法，若你修有所成，便入我門下。如若不然，只等死後再說。」宋正業慌忙就要跪拜叩拜，卻被楚潯扶住。

  「你我尚無師徒名分，無須如此。」

  宋正業沒有強求，只見楚潯伸出手。

  一道靈光閃過，幻化出一本修行典籍，交到宋正業手上。

  實際上，楚潯完全可以利用黃粱一夢來驗證宋正業是否有這個能力修得長生。

  但他沒有這樣做，能成就是緣，成不了也莫強求。

  這種事情，不急於一時。

  隨後，徐硯秋也走了過來，向楚潯躬身行禮，問道：「先生，我可得長生否？」

  楚潯早已看過他的生機命火，搖頭道：「你來不及了。」

  徐硯秋雖是先天宗師，但成名太早，沒有多少年頭可活了。

  而且他的武道實力太高，在這個年紀轉修仙，得不償失，且大概率沒什麼成就。

  了不起到練氣三四層，就要壽終正寢了。

  徐硯秋當即跪拜下去：「那便求死後。」

  楚潯看著他，徐硯秋的氣運並不算薄，反而很厚實。

  從氣運來看，他這一生並未做過什麼壞事，胸懷也極其寬廣。

  一個心胸狹隘的人，是走不到今天這一步的。

  楚潯便道：「待你死後，我會來接引你。」

  徐硯秋並未有大喜大悲，到他這個年紀，很多事情早已看透。

  恭恭敬敬沖楚潯磕了三個響頭，楚潯也坦然受之。

  無論年齡，資歷，修為，他都在徐硯秋之上。

  受此大禮，並不過分。

  宋正業和徐硯秋離開，衛呦呦捧著帳本，蹦蹦跳跳過來。

  「老爺，賺了很多銀子呦！可以買好多好多胡麻麥餅！」

  楚潯笑道：「過幾日便帶你去買。」

  對衛呦呦來說，有足夠的銀子，買來足夠多的胡麻麥餅，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事情。

  除此之外，她沒有太多需要關心的。

  數十日後，行商隊交換了貨物，滿載而歸。

  循著來時的路，再次扎進漫無邊際的黃沙和戈壁灘。

  車輪碾過細沙，留下兩道淺淺的轍印，轉眼就被風抹平。

  走了十幾日，沒有見到半點異樣，行商隊眾人緊繃的神經便漸漸鬆了下來。

  只有大掌柜，每日歇腳時，都要摸一摸懷裡用紅布裹得嚴嚴實實的符篆，確認它安然無恙，才敢合眼歇息。

  夜裡守夜，他總要反覆叮囑那些經驗不足的人：「都把招子放亮些，別忘了咱們之前是怎麼從鬼門關爬回來的。別忘了先生的交代，真遇上事，齊聲誦念土神之名，半分都錯不得！」

  眾人嘴上應著，心裡卻多少有些懷疑。

  那符篆看著就是張黃紙，這漠北的邪祀野神，是盤踞了不知多少年的凶物，一張黃紙就能鎮住？凡是敢說這話的，便會被大掌柜狠狠踹了一腳。

  有沒有用，也不該你來說！

  又過了幾日，原本還掛在天邊的落日，毫無徵兆地就被驟然翻湧的黑雲吞了個乾淨。

  剛才還只是嗚咽的風，轉眼就成了呼嘯的黑風，卷著砂礫打在車篷上，劈里啪啦響得駭人。天地間瞬間暗了下來，只有黑風裡，隱隱飄來絲絲縷縷的血腥氣。

  還有黏膩的，像是無數人貼在耳邊低語的蠱惑聲。

  大掌柜臉色一變：「是黑風神！快，快把馬匹拽住！」

  話音未落，黑風裡已經撲出了無數扭曲的黑影。

  影子所過之處，連地上的黃沙都變成了黑褐色，散發著腐臭的氣息。

  走在隊伍最外側的兩個鏢師，只來得及發出半聲慘叫，就被黑影裹了進去，瞬間便被吸乾了氣血。黑風神，是漠北最為兇殘的邪祀野神之一。

  一股黑風颳來，管你凡夫俗子，還是武夫，都會被吸乾氣血，暴斃而亡。

  「不要慌！拔刀！」

  總鏢頭嘶吼著揮刀劈砍，傳聞黑風神吸的是陽氣，卻也懼怕陽剛之氣。

  只要你膽子足夠大，便可順利穿過。

  然而有經驗的人可以壯起膽子，鏢師也可以用怒吼提升士氣。

  可那些經驗不足，或天生膽小的，便愈發膽怯。

  蠱惑的低語聲越來越響，不少人已經眼神渙散，手裡的韁繩都握不住，直愣愣地就要往黑影里走。「土神！！」

  一聲大吼傳出，大掌柜顫抖著從懷裡掏出那個被紅布層層包裹的符篆，高高舉過頭頂。

  「都跟我念！誦士神之名！！」

  「土神！」

  「土神！！」

  「土神！！！」

  求生本能壓過了所有恐懼，行商隊上百號人，齊齊嘶吼著誦念這兩個字。

  聲音疊在一起，穿透了呼嘯的黑風，震得腳下的黃沙都在微微顫動。

  就在這時，大掌柜手裡的符篆，驟然爆發出一道火紅色的強光。

  如同烈日凌天，刺眼奪目。

  瞬間鋪展開來，將整個商隊完完全全護在了裡面。

  黑風撞在火光上，瞬間就被燒的乾乾淨淨。

  更有悽厲刺耳的慘叫，轉眼化作了縷縷黑煙，消散在風裡。

  大掌柜只覺得手裡的符篆燙得驚人，卻半點不敢鬆手。

  黑風深處，傳來了一聲暴怒的嘶吼。

  只見黑風翻湧間，一尊半人高，渾身染滿黑血，面目扭曲的怪石神像，緩緩浮了出來。

  這就是黑風神的本體，無數年來，靠著吞噬漠北行商的生魂血肉，修出了邪異的神通。

  是為數不多，能擁有實體神像的存在。

  此刻它感受到了火正神威，卻不知死活，裹挾著漫天黑風，朝著火光狠狠撞了過來。

  轟

  一聲巨響，天地顫動。

  怪石神像撞上來的瞬間，就被火光中蘊含的火正之力，打的裂開了無數道縫隙。

  符篆的光芒更盛，一道凝練的火紅色光柱，從符篆里沖天而起，直直擊中了那怪石神像。

  只聽一聲悽厲到極致的慘嚎，盤踞漠北無數年，害了無數行商之人性命的黑風神，連同它的神像本體，在火光中寸寸碎裂。

  最後化作一捧黑灰，被狂風一吹，散得乾乾淨淨。

  風停了。

  雲散了。

  天邊重新露出了清明之色，大掌柜手裡的符篆，化作了點點溫潤的靈光，緩緩消散在了空氣里。過了許久，才有人癱坐在地上，發出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聲。

  大掌柜舉著空空如也的手，愣了許久。

  忽然大喝出聲：「都起來！」

  而後他轉過身，對著龍門客棧的方向，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撞在黃沙上，磕出了深深的沙坑。

  「謝土神庇佑！謝先生大恩！！」

  他的聲音帶著十足敬畏，無比虔誠。

  行商多年，許多次險象環生。

  可以說運氣，也可以說經驗豐富。

  唯有這一次，什麼都不靠。

  只憑一張符篆，便安然度過。

  如此手段，可謂驚天地泣鬼神，真真正正的神仙手段。

  上百號行商人和鏢師，齊齊跟著他跪倒在地，對著東南方的方向，重重磕頭。

  一聲聲「謝土神庇佑」，傳出去很遠很遠。

  這一次，再沒有半分遲疑，再沒有半分不信。

  他們是真真切切，在鬼門關門口轉了一圈。

  接下來的路程，整個商隊再無半分波瀾。

  行經龍門客棧的時候，大掌柜還親自跑去向楚潯謝恩。

  他很懂事的沒有進入客棧，一直謹記這裡只能來一次的規矩。

  縱然心有所想，也不敢說出口。

  行商隊眾人眼裡的敬畏，讓楚潯淡淡一笑。

  以符寮護他們一程，確實有用。

  至於那黑風神……

  楚潯目光微冷，漠北的邪祀野神存在這麼多年，靠著恐懼和絕望獲取信仰。

  終於養出來黑風神這種畸形香火神，已經有了自我意識和實體神像。

  若再多過些年，或許真能如天綱所願，養出個真真正正可以承載上古仙神的香火神出來。

  甭管這種香火神是靠什麼獲得信仰，反正能讓上古仙神獲得香火，長存於天地就夠了。

  「在獲得土正，成就紫府之日，必將肅清漠北，還天下朗朗干坤！」

  進入吉霞關的行商隊，把客棧遇仙，先生賜符，漠北遇邪，土神顯威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個遍。他說得字字懇切，連當時符篆發光，黑風神像碎裂的細節都分毫畢現。

  同隊的夥計們也紛紛附和，一個個說起當時的場景，眼裡興奮至極。

  這事一傳開，許多來往行商隊，乃至百姓，都有些炸鍋了。

  常年走漠北的人，誰沒受過那邪祀野神的苦？

  誰沒在黃沙里埋過同伴兄弟？

  如今有這麼一位能鎮住野神，庇護行商的土神，還有那間能救命的客棧，誰不心動？

  一時間，無數人四處打聽那間客棧的位置，打聽土神的名號。

  就連許多江湖人士，也因此起了興趣，三三兩兩的進了漠北。

  而隨著越來越多的人，進入龍門客棧，得了符篆，遭遇邪祀野神後。

  土神之名，傳播的越來越廣。

  尤其經常行走漠北的人，對此更是虔誠之至。

  只是每次重新出行，他們便會在隊伍里多帶幾個「新人」，以此獲得符篆庇佑。

  如此數十年過去，明秀府宋家。

  靈光沖天而起，一聲大喜聲傳出。

  「今日得道，宋家再不入凡塵！」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