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截教(八千字)
孫竹下山的速度很快,一路飛奔,來到了劉家。
如今的劉家,在劉文勝的帶領下,有煥然一新之感。
廣結四方好友,並建立了藥行同盟。
以此保證藥價穩定,不再發生你高我低,價格踩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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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每隔一段時間,便會主動推出些低價藥材,或做義賣。
其他藥行對做善事並沒有太大興趣,但是拿點銀子出來,賣劉家一個面子,還是不錯的。
人人都知道,劉家從來不缺寶藥,幾十年如一日。
就連景國皇室,對劉家也多有照拂。
在外人看來,這是劉家數代人辛苦經營,得來的結果。
但劉文勝心裡清楚,藥行能發展起來,寶藥占一部分,自家人的努力占一部分。
但皇室的青睞,大概率和懸空山上那位息息相關。
孫竹來到劉家,謹慎的看著過來詢問的門房。 「我要找劉文勝。」
門房見過他,知道這位的份量。
哪怕只是幼童的模樣,卻還是恭敬請入府內。
不多時,劉文勝趕了回來。
進門的時候,正見孫竹站在院子裡。
他那六歲多的孫兒劉喻明,手裡握著一隻大雞腿,問道:「吃不?」
孫竹後退一步,小臉緊繃:「不吃。」
「好吃的。」劉喻明道。
「不吃!」
「那能和我一起玩嗎?他們都嫌我胖。」劉喻明摸了摸自己挺圓的大肚子,在肚兜上蹭了一大塊油漬。只有六歲的他,已經吃到一百多斤,胖的像個球。
家裡的孩子都不願意跟他玩,跑又跑不動,藏也藏不住,玩什麼?
孫竹的臉蛋仍然繃著,猶豫了下,問道:「玩什麼?」 劉喻明的眼睛一亮,這是近兩年來,第一次有人問他玩什麼。
「捉迷藏!」劉喻明指著屋子,興沖沖道:「我藏在裡面,你來找我,好不好?我保證會用心藏好,不會把肚子露出來的!」
孫竹仍然有些猶豫,他沒玩過捉迷藏的遊戲。
四師姐說,想要做人,就應該學人所做的一切。
什麼都做過,就知道什麼是人了。
但他又有些遲疑,這次來是為了老師的交代,可不是為了玩的。
在玩與不玩之間糾結著,劉文勝已經過來了。
讓人劉喻明帶走,並沖孫竹施禮:「不知此番前來,有何吩咐?」
孫竹瞥了眼被帶走的劉喻明,那張胖到幾乎看不到眼睛的臉上,滿是失落。
好不容易遇到個願意一起玩的,自己還被趕走了。
對這個小胖子來說,是很傷心很難過的事情。
孫竹收回目光,道:「老師需要一份境內河川分布圖,要你下次帶去。」 「河川分布圖?」劉文勝有些不解,要這做什麼?
但高人行事,必定有其高見,也不好多管。
只問道:「是要多詳細?」
天下河川,有大有小。
大的幾百丈寬也不稀奇,小的可能只有一兩米,且數量眾多。
如果連這樣的小河都得統計,可就太費時間了。
孫竹被問的一怔,下山前只說要河川繪圖,並未說的太詳細。
他被問住了。
劉文勝見他不說話,一時間有些忐忑。
莫非自己問錯了?
孫竹乾巴巴的道:「老師說,要河川分布圖。」
這話已經說過了,如今再說一遍,讓劉文勝心中茅塞頓開。 河川河川,想來應該是稍微有些規模的才算了。
原來如此,果然是自己問錯了。
他連忙沖孫竹拱手告罪,道:「我這便讓人去整理,只是需要些時間。」
「下回帶去就行。」孫竹道。
劉文勝心頭一緊,距離下回去,還有不足二十日。
時間有點緊。
但他沒有討價還價,依然答應了下來。
孫竹又瞥了眼不遠處的廳堂,劉喻明似乎是被訓斥了,裡面傳來輕微的哭泣聲。
孫竹便朝著那邊走過去,劉文勝不知道他要幹什麼,只好在後面跟著。
進了廳堂,果然見劉喻明被母親訓的直掉眼淚,連啃了一半的雞腿都不吃了。
見孫竹進來,婦人連忙拉了劉喻明一下,示意別哭了。
正要施禮,孫竹徑直走到劉喻明跟前,問道:「你說的捉迷藏,怎麼玩?」 劉喻明的哭聲戛然而止,擡頭看著孫竹。
原本還垮著的胖臉,臉皮裹著肥肉迅速往上擠著。
本就只剩一條縫的眼睛,笑的更是看不見了。
幾日後,禽畜和精怪們,送來了各種各樣的物件。
有輕薄扁平的石片,有不知從哪棵大樹上撕下來,足有丈許寬的厚樹皮。
還有厚實寬大的葉子,獸皮等等。
楚潯一件一件的嘗試著。
並非說羊皮紙不夠好,而是陰氣過重,對羊皮紙有腐蝕作用。
這一點楚潯先前就曾試驗過。
平日裡用來練習倒沒什麼,可如果是用來對付鬼帝那種級別的鬼物,就有些不夠了。
經過多次嘗試,最終確定了一種不算厚實,但韌性極強的樹皮。
這種樹皮本身就帶有很強的膠感,哪怕將其撕開,都會有無數細絲牽扯住。 這種藕斷絲連的狀態,使得即便被陰氣腐蝕,也不會對符篆本身造成太大影響。
至於比羊皮紙厚,不好攜帶,對楚潯來說,根本不是個事。
金丹期如果連這點小麻煩都解決不了,那就太廢物了。
在楚潯忙著畫符篆的時候,衛呦呦拉著孫竹,滿臉驚奇。
「捉迷藏?」
「嗯!」
衛呦呦圍著孫竹轉了好幾圈,臉上儘是好奇。
整座懸空山都知道,孫竹性子最是謹慎,連那些常來的禽畜,精怪,他都不輕易靠近。
生怕誰不懷好意,一口把他給吃了。
現在競然願意跟個初次見面的胖小子玩?
「好玩不?」衛呦呦問道。
「嗯!」 衛呦呦眼睛微亮:「那下次帶我一塊玩呦!」
「嗯!」
二十天後,劉文勝帶著緊急繪製的河川地圖而來。
二十天時間太短,他花費大筆銀兩,找了很多人,好不容易才把這幅圖趕製出來。
或許其中還有些許遺漏,但已經儘可能詳細了。
楚潯送了他五十株寶藥,作為報酬。
劉文勝自然是感恩的,無論這些寶藥夠不夠自己的成本,都無所謂。
他想要的,只是來懸空山的資格。
雖然楚潯從未承諾過什麼,但劉文勝心裡清楚。
有這位在一天,劉家便不會有大災大難。
包括和景國皇室的關係,也會一直好下去。
隨後,劉文勝又到了孫竹跟前,猶豫了下,還是問出聲來。 「我那孫子劉喻明,想問問您什麼時候還陪他捉迷藏。」
劉文勝又連忙補充道:「如果沒時間也沒關係,就是順道替他問問。」
孫竹看了眼林間,楚潯雖然回來了,但教導禽畜和精怪的「重任」,仍然落在他身上。
每日還要辛勤練字,學習典籍上的知識。
很多他都是一知半解,連字都尚未認全,哪有那麼多時間玩。
猶豫著看向衛呦呦,衛呦呦又看向木屋。
木屋裡這才傳出楚潯的聲音:「想去便可以去。」
天底下,沒有什麼事,比自己想做的事情更重要了。
教導禽畜和精怪,本就不是孫竹該管的,楚潯也不會刻意束縛他。
孫竹和衛呦呦眼睛都亮了起來,想去就可以去!
劉文勝臉上也多了幾分笑意,這樣一來,自家和懸空山的關係就更密切了。
翌日。 楚潯一早便離開了懸空,手裡拿著劉文勝給的河川分布圖。
來到一條名為江門的河流前,這條河足有四十餘丈寬,並不算小。
河中有漁船,漁船上站著漁夫,撒網捕撈。
這些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日子過的算不上多好。
楚潯沒有立刻動手,而是等夜深人靜之時,才伸手向著江門河抓去。
河靈被抓了起來,水正法劍顯露。
仍是將河靈切下四分之三,留下四分之一慢慢恢復。
龐大的精粹能量,注入水正法劍中,使之體積迅速膨脹,足有三丈長。
但這並不夠,按照楚潯的想法,要將所有能找到的河靈全部拿來餵給水正法劍,使之儘可能快速成長起來,才有應對鬼帝的底氣。
這時候,楚潯似有所覺,朝著右側看去。
一道模糊形體飛速而來,到了跟前後停下。
先躬身行禮,然後才道:「奉第十殿輪轉王之命,景國有武將陽壽已盡。」 面前陰氣滋生,幻化出一人的畫像,還有大致生平。
楚潯並未多看,而是望著那模糊形體,笑道:「原來是你。」
那道模糊身影,再次躬身行禮,道:「蒙上仙恩賜,如今已在地府任職陰差。此次便是輪轉王吩咐,特意命我前來。」
「他倒是有心了。」楚潯道。
眼前這位,正是自烏孫國河中解救的艄公殘魂。
不想投入畜生道輪迴,便留在地府做了陰差,也算是另一種長生。
至於他帶來的消息,離開京都城之前,楚潯曾吩咐過張景珩。
若有合適的功德之人,可以給他留下,用來賜封六甲神將。
水正和木正,如今都可以賜封,楚潯麾下的神將缺口甚多。
好在景國打了那麼多年仗,積累的老年文臣武將也不少。
六甲神將不需要太高的功德,有個差不多就行。
楚潯點點頭,示意知道了。 那道模糊形體,被風一吹,就此散去。
望著眼前波濤洶湧的江門河,河靈被斬去大半身子,造成了河床塌陷,河道更改。
幸虧現在的時間點,並無漁夫再來捕魚。
否則看到這驚天動地的場面,怕要嚇的半死。
當然了,即便現在看不到,待來日上船,也會知曉。
望著動盪不休的江門河,楚潯淡聲道:「待將來我成道,再賜封你,補償今日虧欠。」
河靈即便沒有開啟靈智,好歹也是天生地養之物。
或是聽明白了楚潯的話,河水逐漸平靜下去。
楚潯看向前方尚未消散的人物畫像和生平,那位武將名為段崇武,乃世家之子。
自小崇尚武力,對學文半點興趣都沒有。
攻打吳國的時候,就受了不輕的傷,卻依然不肯回去。
帶傷作戰,落下了隱患。 以至於擁有二品武夫的實力,卻只活到九十歲。
本來張景珩想要他做個判官的,但想想楚潯可能更需要,便給留了下來。
賜封六甲神將,並不需要見面。
楚潯攤開右手,亮出了天命金符。
「段崇武,今欲賜封你為六甲神將,可願領此天命?」
京都城閻羅殿中,老邁的武將魂魄,站在殿中,早已等候多時。
張景珩已經和他說清楚了這些事,如今沒有投胎,自然是在等天命賜封。
楚潯的聲音響起,段崇武便立刻拱手應聲。
「願領天命。」
金符瞬息跨越數千里,映照在段崇武的眉心,化作天命紋路。
一身金甲,加上生前的兵器,精鋼打造的雙鐧,被握在左右兩手。
如此,甲戌神將段崇武,應運而生。 如此兩年過去,楚潯走遍景國大江南北。
無論地圖上標註的河流,還是湊巧意外發現的,河靈都統統被他斬了一遍。
只是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河靈是天地靈物,存在無數年後,或有那麼一絲機會,化作主宰河流的聖靈。
楚潯此舉,自然為天綱所不容。
於是,濟伯便要出手阻止。
只是以楚潯如今的實力,只比築基期稍強一點的濟伯,並不是他的對手。
出來一個,便被斬一個。
即便不死,也會嚇的再也不敢冒頭。
直到楚潯來到一條名為耳川的河流前,浪濤翻湧如墨。
楚潯剛要將河靈抓起,便見千里水脈盡數震顫,一尊神力環繞的身影立在浪尖之上。
玄色神袍獵獵作響,周身環繞著水德靈光。 這並非濟伯那般只掌一域支流的小神,而是淮水正神。
其實力,要比尋常金丹期還要厲害些。
執掌淮域萬水,權柄之重,遠非濟伯可比。
「何來的放肆之人!」淮伯的聲音裹挾著雷霆,震得兩岸山石簌簌滾落。
「競以河靈為資糧,抽取水脈本源,壞天地秩序,犯天綱條律,今日若不停手,休怪本神替天行道!」楚潯立在岸邊,衣袂無風自動。
他擡眼看向淮伯,平靜道:「我不過借河靈靈體一用,他日我若成道,必加倍償還,復其榮光。」淮伯哪裡會聽,大喝出聲:「狂妄之徒,立刻收手,否則本神定斬不饒!」
楚潯輕嘆一聲,果然和這些老東西講道理是沒用的。
就像自己曾聽過的一句話,打架打不贏,談判桌上也是談不贏的。
手中水正法劍傳出嗡鳴聲,這把劍飲遍景國數十河靈的本源精粹,早已長成了百丈巨劍。
沒有花哨的術法,只有一劍劈出。
劍勢所至,千里耳川的河水競瞬間停滯,隨即倒卷而上,盡數匯聚於劍鋒之中。
淮伯臉色劇變,他執掌淮水千年,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轄下的水流竟會不聽號令,反而被一把劍盡數引動。 急忙催動本命水德神光,淮水本源化作千丈水龍,朝著楚潯咆哮而去。
可水龍剛觸碰到劍鋒,便如冰雪遇火,瞬間消融瓦解,嘩嘩落下。
「不對!不是這把劍的力量!」淮伯臉色大變,猛然看向岸邊的楚潯。
「是你!」
他已經感受到水正法劍上,蘊藏的水正位格。
像他這樣的淮伯,實際上也擁有同樣的位格。
可天下河流,位格早已固定。
淮伯不明白,眼前之人的位格,從何而來。
最主要的是,竟然能驅使自己所在的耳川。
這不符合常理!
你擁有哪條河的位格,便只能驅使哪條河。
去了別的地方,即便能夠引動,也會被大幅削弱。 他哪裡知道,楚潯的位格,從來都沒固定過。
人在哪,哪就歸他管,霸道的不講道理。
這不是天綱定規下的產物,而是天命所歸。
只要楚潯不超出自己的天命,傳統位格的影響,便不存在。
轟
一聲悶響,淮伯的神體百丈水正法劍,重重撞進耳川。
洶湧的河水,泛起數十丈的浪花。
百里河川,都被震的四分五裂。
僅此一擊,淮伯便被打成重傷。
哪裡還敢再戰,趁著水下,便直接灰溜溜的逃走了。
楚潯並未追擊,不是擔心遭埋伏,而是覺得浪費時間。
自己的敵人在烏孫國,而非此處淮伯。 楚潯伸手朝著耳川抓去,河靈本體被抓出來。
水正法劍呼嘯而過,與之前所有河靈一般,四分之三的靈體被斬落。
只餘下四分之一,墜回了耳川深處。
這是楚潯目前所斬的第一隻淮水河靈,比濟水龐大最少五倍以上的靈體,如江河歸海般湧入水正法劍中劍身發出震徹天地的長鳴,原本百丈長的劍體瘋狂膨脹。
一百一十丈、一百二十丈、一百三十丈……
最終定格在一百八十丈之巨,劍體的顏色已經完全變成深藍色,且多了一道不太明顯的紋路。那是號令河流的水正權柄,本該只屬於水正位格,如今水正法劍因吞噬太多河靈,競也有了。只是它沒有位格,最多只能做到號令,而非完全掌控。
楚潯垂眸,看向波濤漸平的耳川,淡聲道:「今日之債,他日成道,必償。」
原本躁動的耳川緩緩平息,再無半分波瀾。
楚潯沒有再耽誤,繼續朝著下一條河流而去。
待他離去很久,淮伯自耳川再度現身。
望著被更改後的河道,以及虛弱不堪的河靈,他神情陰沉至極。
「究竟是哪來的混帳,修道有成,卻行此逆天之舉,就不怕天綱責罰嗎!」 天綱之下,即便修道有成,只要沒有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便會受其制約。
有些事現在可能不找你算帳,但等你達到一定境界,想要超脫時,報應就來了。
所以淮伯從未見過有如此膽大妄為之人,竟敢以河靈為資糧,去養法器。
他看向楚潯離去的方向,目光陰沉。
「若你有朝一日真能超脫,今日的債,看你拿什麼還!」
已經走出很遠的楚潯,心中有所感應。
回頭朝著來時的方向看去,又擡頭看了看天。
「報應?」
「希望你能堅持到那個時候。」
本就要推翻天綱,將一切重頭來過,哪裡會怕天綱的報應。
如此又過了十年,地圖上所標註的地方,楚潯都已經走了一遍。
就連六甲神將,也已經賜封到了第五位。 再有一個,便可集齊六甲神將,得到護身道術。
楚潯並未著急賜封,所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看不起腐朽天綱,幫那些老不死的上古仙神竊取人間功德,導致人世間多處不堪入目。
自己的六甲神將,又豈能濫竽充數。
即便不是大功德之人,起碼也得心地善良,心存正義才行。
所以目前的五位六甲神將,其中有兩個是楚潯在民間百姓中發掘出來的。
均為正氣凜然,堂堂正正之輩。
水正法劍在十年如一日的餵養下,已經膨脹到超過千丈。
這樣的龐然大物,掏出來便令人感到無比震撼。
其中的壬水精華,重到楚潯都感到些許吃力。
這不是一把劍,而是數百上千條河流,共同凝聚出來的靈體。
也虧得他精通五行道法,且擁有水正第二級的位格。 否則這把劍,絕對拿不起來。
雖吃力,但在楚潯看來,卻是好事。
「我都快要拿不動,就不信那鬼帝能受得住!」
境界不如對方,那就只有走一力破萬法的路。
若非擔心過於沉重,帶不去烏孫國,楚潯可能還會多融入一些河靈。
將水正法劍隱於無形之中,楚潯這才返回懸空山。
十二年過去,山上變化並不是很大。
衛呦呦正和孫竹坐在木屋前下棋,他們下的很認真。
雖是近幾年新學的,卻也下的像模像樣。
幾隻膽大的禽畜精怪,本在旁邊觀看。
見楚潯回來,連忙伏於地上,並發出了模糊的聲音。
「拜見……老師。」 孫竹和衛呦呦也歡喜起身,連忙過來行禮。
孫竹依然恭敬,一板一眼的行大禮。
衛呦呦卻沒那麼多講究,笑嘻嘻的圍著楚潯蹦蹦跳跳,詢問是否給自己帶好吃的了。
楚潯笑著從懷中掏出胡麻麥餅,衛呦呦歡喜的「呦」了聲。
十幾年過去,原先的胡麻麥餅早就吃光了,她又不敢獨自去買。
「老爺最好了呦!」
聽著她清脆的聲音,楚潯笑了笑,轉而看向面前伏地的精怪。
從未答應要將這些精怪納入麾下,但如今聽到它們喊老師,忽然心中一動。
要推倒那座腐朽的樓閣,目前來看,僅憑自己一己之力,實在太難了。
都還沒出幾個王朝,便在烏孫國被打的吐血。
天下何其之大,比鬼帝更強的仙神又何其多。
這樣繁重的任務,哪是一個人就可以做到的。 楚潯不禁想起曾經聽過的一句話,想要贏,很簡單。
把自己的朋友搞的多多的,把自己的敵人搞的少少的。
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很難。
畢竟人的抉擇,很多時候都是一時衝動所為,來不及細想。
就像眼前這些禽畜,放在平日裡,楚潯根本不會多看。
哪怕化形大妖,也不過堪比築基期,並不能給自己帶來太多助力。
可衛呦呦也是化形妖精,她的靈力之正,連鬼帝的陰氣都無法阻攔分毫。
懸空山上的精怪,多半如此。
無論之前有多兇殘,靈力都正的很。
很明顯,和那座源源不斷流出靈力的洞府有關。
雖不知裡面到底有什麼,但可以確定的是,不會是壞東西。
那麼眼前這些精怪,也就是可造之材了。 地上的精怪,雖尚未化形,卻也跟著衛呦呦和孫竹學會了說些簡單的話語。
通了靈性,也知道該如何理解人類的言語。
它們平日裡膽大,此刻卻伏在地上不敢擡頭。
懸空山上的精怪都知道,木屋裡這位,很厲害很厲害。
尤其他曾經講過的一些「道」,無論關於言行舉止,還是關於修行,都深奧的很。
稍微懂一點,便覺得道行有了進步。
所以精怪們對楚潯的敬畏是真的,對他學識的崇拜,也是真的。
更知道這位從來沒把它們當作學生,所以此次稱呼老師,幾隻精怪都忐忑的很,擔心引其不快。這時候,楚潯的聲音傳來。
「要做我的學生,可不容易,將來或受天地人三劫方可成道。撐不過去,便要身死道消,甚至魂飛魄散,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幾隻禽畜精怪驚喜擡頭,看向楚潯。
他們不知道什麼是天地人三劫,只聽到了楚潯願意收它們做學生。
至於撐不過去,便要身死道消,連投胎轉世機會都沒有,它們可不在乎。 山林里本就是廝殺為主,沒成精之前便是互相撕咬。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哪怕成精了,也未曾停歇過,最多也只是相互有所忌憚,打的沒那麼狠而已。
可若打出真火,依然不管不顧。
所以楚潯所說的,對精怪來說根本不是事。
如果怕死,還算什麼畜生!
「即便身死道消,亦願入門下!」一隻黑豹成精的精怪如此說道。
其它幾隻精怪,也連忙跟著應聲。
這時候,林間傳來了各種聲響。
本在附近休息的精怪們,聽到這番對話,都連忙趕過來。
它們大多尚未煉化喉間橫骨,無法言語,著急的嘶吼叫喊出來。
黑豹精怪扭頭衝著林間發出大吼,震的那些精怪漸漸沒了聲音。 楚潯看向林間,淡淡一笑,道:「入我門下,有教無類,能否言語並不重要。」
「爾等若願入門,來便是。」
「孫竹。」楚潯喊道。
孫竹連忙應聲前來:「老師。」
「你將他們一一登記在冊,莫要有遺漏。」楚潯吩咐道。
「是,老師。」
禽畜精怪們高興不已,歡呼雀躍,各種聲音,在林間此起彼伏,熱鬧的很。
衛呦呦咬著胡麻麥餅,問道:「老爺,咱們也要弄個宗門不?就像武林盟主那樣。」
她可沒忘自己認識的人,曾經當過武林盟主。
雖然不知道都能做什麼,但聽起來好像很威風的樣子。
楚潯想了想,若真收了這些精怪為徒,或許真要搞個宗門出來了。
只是,叫什麼好呢? 「要不然叫胡麻門?蘿蔔宗?」衛呦呦問道。
楚潯聽的失笑,這都什麼怪名字。
略一思索,他眼睛微亮。
自己最終任務,是要達到永劫長生的地步。
而在這個過程中,最想做的事情,則是推倒舊的天綱樓閣,讓一切重生。
那些老不死的上古仙神,竊取太多不屬於他們的東西,跟賊沒兩樣。
自己賜封閻羅,司門仙官,同樣如此。
上古仙神怎麼偷的,他就怎麼奪回來。
想到這,楚潯心中已然蹦出個名字。
手掌向下方虛按,山石顫動,隨即互相融合。
眨眼間,便化作足有十數丈高的巨石。
楚潯並作劍指,在巨石上隨手刻畫。 石塵紛紛落下,清風吹來,將那個字顯露於世。
【截】
楚潯負手立於山石下,淡笑道:「截取天地造化,截斷死而不僵者的退路。」
「我們的宗門。」
「便叫截教。」
這是一個在楚潯心中,塵封已久的字。
此刻拿出來,卻無比貼切。
眾多精怪,包括衛呦呦和孫竹在內,都仰望著高大山石上的【截】字。
他們或許還不了解楚潯究竟要做什麼大事,但這個字所蘊含的意思,卻讓他們感到極其震撼。截取天地造化,僅僅六個字,便足以令許多生靈聞之色變。
天地造化,那是天綱賦予的,豈能強奪。
精怪們似懂非懂,只覺得心中無比興奮。
此起彼伏的吼叫聲,更加激烈。 從這一天起,懸空山上的精怪,便不再是山精野怪。
有了自己的老師,也有了自己的宗門。
自此,便不再是它們。
而是他們。
不知多少萬里外,背著木櫃的老道士似乎聽到了什麼。
嘴邊白須翹起:「這個字,有點意思。」
「小子,你真能擔得起麼。」
「不過即便擔不起,起碼出了個有意思的人,哈哈哈哈……」
老道士持著布幡,大笑著一掌按下。
前方山川,被一掌推平,剛飛到此處的一道身影,隨著山川被徹底打散。
那是一尊風部仙神,為得人間香火信仰,颳起狂風,害死許多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