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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你不受便得砍頭(九千字)

  立下截教後,楚潯便將時間細分開來。

  一部分時間用來畫符篆,一部分時間用來教導禽畜精怪。

  這些精怪雖有道行,但從未得過系統性的學習。

  對於靈光,幾乎不懂的利用。

  楚潯的修為雖來自每一次任務,但好歹也是金丹期,精通五行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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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萬法,除了寥寥幾種獨特之外,皆出自五行。

  教這些禽畜精怪,對楚潯來說,也是一種修行方式。

  修為無法提升,但道法卻可以千變萬化。

  包括符篆之道,丹藥之道,煉器之道,都可以從中細細琢磨。

  又過了幾年。

  蕭疏影從皇帝的位置上退了下來,由蕭知珩接位。

  另外兩位皇子,作為輔佐。  退位時,倒也有大臣想要鬧出些么蛾子,但都被蕭疏影不留情面的鎮殺了。

  她雖然不喜歡皇權,但這畢竟是太祖皇帝留下的基業,容不得外人干涉。

  何況蕭知珩是楚潯曾親點的接班人選,你一個大臣能懂幾分?

  蕭知珩即位後,將年號定為永興。

  當上皇帝第一天,便宣布廣修天下土木,開鑿運河。

  要讓天下行商之人,路路皆通。

  景國,三十年內絕不打仗!

  其實這也是蕭疏影請示過楚潯後,定下來的。

  景國如今的地盤,比開國之初大了四倍有餘。

  這麼大的疆土,雖然安排了官員,卻沒有進行精細整頓。

  如今借著最近十幾年沒打仗的空閒,已經有些頭緒。

  各地各族百姓,敵視情緒不再那麼嚴重。  剛好趁機會,休養生息。

  只要這三十年的景國,能按蕭知珩的想法走下去,三十年後,必定會強盛數倍。

  至於退位讓賢的蕭疏影,也沒有留在宮中。

  辦完了禮部主持的交接後,她便從御書房取走了名劍飛流,離開皇宮。

  蕭知珩勸說過,希望她能留下。

  無論威望,還是處理政事的經驗,都可以起到很大的幫助。

  但蕭疏影走的很堅決,她已經做完自己該做的事情。

  蕭知珩跟隨自己處理政事數十年,如今垂垂老矣。

  倘若這個時候還要人幫忙,那你做什麼皇帝。


  包括下一代的皇帝,都已經做了安排,挑選了幾位還算過得去的皇子悉心教導。

  蕭疏影已經沒什麼可擔憂的了,她要去尋找真正想做,也喜歡做的事。

  而這件事,毫無疑問,就是跟著楚潯。  沒過多久,她便來到懸空山。

  高聳入雲,陡峭驚險的山崖,對她來說不算什麼麻煩。

  輕而易舉,便登上山峰。

  當看到木屋前,楚潯端坐於一塊十數丈高的山石上講道。

  周圍都是禽畜精怪,蕭疏影不禁愣住。

  她知道這個世界有山精野怪,卻沒想到會這麼多。

  粗略掃一眼,起碼百十隻以上。

  還有很多尚未成氣候的,在林間趴著,站著,蹲著。

  一圈又一圈,層層分明。

  孫竹已經把這些山精野怪都登記造冊,記錄在了截教弟子檔案中。

  巨大山石上,刻著一個「截」字。

  僅僅一個字,卻讓蕭疏影有種面對整片天地的錯覺。  極致的壓迫感,以及眾多山精野怪的注視,讓她口舌微微覺得乾燥。

  「呦!」衛呦呦眼睛發亮,跑到蕭疏影跟前,左三圈右三圈的看著。

  過去這麼多年,蕭疏影的頭髮也已斑白,早已不復年輕女子模樣。

  掌控皇權,又養出了一身高位氣質。

  即便對眼前所見有些驚詫,但氣息並未亂。

  往那一站,仍是獨樹一幟。

  楚潯自山石上飛身而下,等衛呦呦把蕭疏影拉過來,才笑著問道:「你怎麼來了?」

  「皇位已託付於蕭知珩,宮內無事,便想來拜見您。」

  楚潯左右看了看,並未見到第二人,便問道:「你那個侍女呢?」

  蕭疏影眼神略有暗淡,道:「前幾年因病去世了。」

  楚潯輕嘆:「那可惜了。」

  蕭疏影的侍女秦霜,是個性子很烈的女子。  直腸子,從不繞彎彎。

  雖然相處時可能會讓你覺得這人太直爽,但不跟你耍心機,反倒是難得的心善之人。

  想來如果張景珩有心,應會將其留下在地府任職,或交予自己賜封。

  能夠賜封的神職里,也有適合女性的,比如和六甲神將相等的六丁玉女。

  蕭疏影掃視著周圍,好奇又驚異的問道:「這些是……」

  「是我麾下弟子,如今都入了截教。」楚潯道。


  蕭疏影的目光看向巨大山石上的【截】字,滿臉訝然,隨即便露出期盼之色。

  「那我是否可以入教?」

  楚潯失笑:「你堂堂景國女皇帝,入我截教做什麼。」

  「人間帝皇,比不上仙神半分。」蕭疏影拱手而拜:「我不貪戀紅塵,求前輩成全!」

  楚潯施展望氣知機的神通看去,蕭疏影身上的帝王氣運,並未散去。

  她只是退位,並不是死了。  反倒福祿氣運深厚,若悉心教導,將來必是可造之材。

  楚潯便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入我門下。」

  說著,楚潯又伸手道:「將你的劍給我。」

  蕭疏影毫不遲疑的將名劍飛流雙手奉上,楚潯接在手裡。

  長劍出鞘,仍如從前那般鋒利。

  數十年如一日的擦拭,保養,沒有半點鏽跡。

  楚潯伸手招來金精之氣,落入飛流劍中。

  這把劍能承載的金精之氣本就不多,當年便已到了極限。

  如今更是被直接撐的裂開,直接爆碎。

  但碎裂開來的劍身,並未落下,而是聚集在周邊。

  楚潯伸出另一隻手,頓時一道丹火升騰。

  這道火,來自金丹,已經遠超凡火範疇。  即便鋼鐵,也可以瞬間被融化。

  飛流劍的劍身,立刻被燒融,化作雞蛋大小的液體。

  大量的金精之氣,不斷凝聚,與之互相融合。

  每到承載不了,便會再次爆開,然後在丹火的作用下繼續融化,提煉。

  直至最後,飛流劍的劍身僅僅剩下不足指甲蓋大小。

  所承載的金精之氣,卻已有數千絲。

  到了這一步,已經是凡鐵的極限。

  再繼續提煉的話,就沒有空間了。

  劍身光華一閃,仍和之前的飛流劍一模一樣,但本質上,卻天差地別。

  從前的飛流劍,不過凡俗範疇中的神兵利器。

  現在的飛流劍,卻是正兒八經的金精法器,且強的嚇人。

  楚潯把劍還回去,道:「重新為你煉製了這把劍,應夠你用上一段時間了。」  這話多少有點擡舉蕭疏影了,金丹期的法器,何止是用上一段時間。

  蕭疏影低頭看著手中長劍,隨手朝著地面划去。

  只見白色劍氣,無聲無息將地面劈開,深不見底。


  她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好強的劍氣!

  自己根本沒有刻意催動,便有如此威力,簡直聳人聽聞。

  當即看向楚潯,道:「如此寶物,還請師尊賜名。」

  「不是有名字了嗎。」楚潯道。

  蕭疏影搖頭:「從前的名字,已經配不上它。」

  楚潯失笑,但也沒有過於矯情。

  略一沉吟後,道:「此劍乃金精之氣煉化而成,又以你的飛流劍作為金精載體,便叫飛金劍吧。」算不上什麼好聽的名字,卻讓蕭疏影感覺莫名的契合。

  當即謝過楚潯。

  隨後,孫竹將蕭疏影的名字,也記錄在了截教名冊上。  雖來懸空山晚,卻因認識楚潯很早,所以位列前排,僅次於烏鴉,黃鼠狼,兔子,衛呦呦,青白蛟,老烏龜,金蟾,孫竹等……

  楚潯飛身回到山石上,繼續講道。

  蕭疏影盤膝坐在山石下,認真傾聽。

  楚潯所講之道,不只是修行,還有萬物萬事。

  許多道都是她未曾聽過的,只覺得心中震撼萬分。

  過了些日子,黃石公也來了。

  他如今已有練氣九層的修為,只差一步,便可築基。

  楚潯並不懂怎麼築基,畢竟自己一步便跨了過來。

  但結合自己築基時的感受,便和黃石公講了講。

  黃石公聽的很仔細,對其中一些細節,更覺得茅塞頓開。

  聽完後,沖楚潯跪拜:「多謝恩師授業,此番築基,已有七成把握!」

  楚潯笑了笑,道:「你能有所成就就好,莫要忘了將心得體會梳理成冊,將來教導其他人。」用黃石公的修行過程,作為授業的一部分,便可省去楚潯自己琢磨的時間。  黃石公自然不會推辭,他本來只有練氣七層的修為,若非遇到楚潯,這會都該老死了。

  如今築基有望,可以進入下一個層次,徹底脫離凡人範疇,哪裡會拒絕呢。

  當即,孫竹把他也記錄在了截教名冊中。

  考慮到黃石公活了很久,修為最高,又有錢。

  手裡的珍寶眾多,還能為後來的弟子提供修行之法。

  楚潯便做主,將他列為弟子之首。

  黃石公千恩萬謝,自此成為截教大弟子。

  又過幾年,有陰差尋到懸空山來,代四殿閻羅詢問,何時攻打烏孫國。

  楚潯已經做好準備,只等這句話了。


  當即對眾多弟子道:「我要去烏孫國取劍,你們好生修行,莫要懈怠。」

  隨即,他將這些年辛苦畫出的符篆,全部拿了出來。

  足有數千道符篆,均是以堅韌樹皮製成。  在半空化作一道輕舟,載著楚潯向京都城方向而去。

  這是楚潯在講道過程中,新琢磨出來的道法,用來代步,很是好用。

  雖是有些顯眼,但速度比縮地成寸還要快上一些。

  衛呦呦自然也跟著跳了上去,她的靈光在烏孫國很好用。

  望著楚潯和衛呦呦踏舟而行,蕭疏影眼中儘是嚮往。

  雖得了飛金劍,但她至今為止,也只是堪堪入門,達到練氣一層的境界。

  想要御物飛行,還需很久。

  「不知何年何月,方能有此成就,也好助師尊一臂之力。」蕭疏影嘆息道。

  孫竹板著小臉,道:「老師說過,修行之法,戒驕戒躁。來日方長,必有成就。」

  「老師還說過,將來有許多大事要我們去做,無需心急於一時。」

  這話,蕭疏影也聽過。

  只是不太清楚,究竟要做什麼。  擡頭看向山石上巨大的【截】字,心裡有種感覺,將來要做的事情,或許就和這個字有極大關聯。離開懸空山後,楚潯並未刻意加快速度。

  站在輕舟上,四處看著。

  衛呦呦好奇問道:「老爺,你在找什麼?」

  楚潯道:「找一位有緣人,送他一場造化。」

  六丁神將還差最後一位,在去烏孫國之前,自然要補全。

  得此後手,方有一戰之力。

  沒過多久,楚潯便似發現了什麼,笑道:「找到了。」

  說罷,輕舟按下舟頭,向著下方落去。

  到了地面,楚潯隨手施展了個障眼法,將輕舟隱去。

  這才帶著衛呦呦,步入前方集市。

  集市里很熱鬧,得益於景國這些年的民生政策,各地百姓敢於生養。

  不說多麼富足,起碼將肚子填個半飽還是能做到的。  聽起來或許還是不怎麼樣,實際上歷朝歷代,若能讓百姓都把肚子吃個半飽,已是極為難得的盛世。衛呦呦不知道楚潯要找的有緣人是誰,但並不妨礙她歡樂的跑來跑去。

  這裡看看,那裡摸摸。

  商販對這個活潑可愛的丫頭,都有種莫名的喜愛。

  哪怕衛呦呦不買,他們也會主動送些小玩意。


  沒多大會,衛呦呦懷裡便多了許多東西。

  小丫頭高興的呦呦出聲,向楚潯獻寶似的顯擺著。

  楚潯笑著誇了幾句,前方迎面走來一人。

  身材強壯至極,兩條胳膊,比尋常人大腿還要粗。

  雖只有四品武夫的實力,卻一看便知天生神力。

  且此人身著捕快服飾,鋼刀挎於腰間。

  一路走來,街上許多人主動打起招呼。

  「燕捕頭。」  那臉型方正的強壯捕頭,年約四十歲,沖眾人微微點頭回應。

  與楚潯擦邊而過時,耳邊傳來聲音:「我欲賜你一番造化,你可願意?」

  捕頭燕扶風一怔,當即停下步子朝楚潯看去。

  見是個帶著小丫頭的年輕人,沒什麼稀奇,便皺眉問道:「你這話何意?拿本捕頭尋開心?」抱著一堆東西的衛呦呦道:「我家老爺可不會尋你開心呦,快快答應!」

  燕扶風樂了,拍了拍腰間鋼刀,道:「好在你遇到的是我,換做其他捕頭,怕要治你條罪名。」他哪裡會信,說罷扭頭走開。

  楚潯並未追趕,只對衛呦呦道:「走,找個地方歇歇腳,等他幾日。」

  衛呦呦自然不會有異議,她向來是楚潯怎麼說,怎麼做。

  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燕扶風,耳邊傳來聲音:「你不聽,將來免不了要遭受一番掉腦袋的磨難,方能成事。」

  燕扶風皺起眉頭,轉頭看去,哪裡還能看的到人。

  手掌按在腰間鋼刀上,他沉哼出聲。

  自己雖只是四品武夫,但在這鎮子上,已經是無人能敵的好手。

  平日裡做事剛正不阿,又有誰能砍他的腦袋!  「裝神弄鬼,下次若再見了,說不得要給你好看!」

  此時楚潯向前走了一段距離,街邊傳來呼喝聲:「上好的豬肉嘞!」

  楚潯轉頭看去,見是個五大三粗的屠夫。

  手裡拿著殺豬刀,面前的案子擺著幾塊豬肉。

  有人從攤位前路過,便被他一把抓住,瞪著眼睛問道:「你怎不買肉?莫不是覺得我這肉不好?」那人被嚇的渾身直哆嗦,連忙拱手道:「家中最近不吃油水,還請您高擡貴……」

  「你家不吃,莫非就不能供奉仙神!?來,買上半斤!」

  被屠夫拽到案前,那穿著尋常布衫的瘦弱路人,哪敢反抗。

  這個姓鄭的屠夫在鎮子上是出了名的惡霸,強買強賣已成習慣。


  誰要是不給「面子」,保不准挨頓打。

  想要告官也不是不可以,他家中無老小,孤家寡人一個。

  在官府挨了板子,皮糙肉厚的不在意。

  出來後,便要找你大麻煩。  時間久了,誰還敢告他,只能忍氣吞聲。

  瘦弱路人哆嗦著,指著案板上的豬肉:「那,那就來半斤。」

  鄭屠夫拿起殺豬刀,乾淨利索的切了半斤。

  雖強買強賣,倒是不扣秤。

  說半斤,就是半斤。

  一兩不多,一兩不少。

  「二兩銀子。」鄭屠夫伸手。

  瘦弱路人眼睛都直了,哪有這麼貴的肉。

  可是看著鄭屠夫手裡鋒利的殺豬刀,他沒敢討價還價。

  一臉肉痛的從懷裡掏出碎銀子,苦著臉遞過去。

  拿了豬肉離去,走了很遠,才敢往地上吐口唾沫,罵道:「該死的狗東西,早晚讓人打死你!」然而也只能這樣說說了,真要有人能打死鄭屠夫,哪會讓這廝耀武揚威到如今。

  或是察覺到楚潯的注視,鄭屠夫遠遠看過來,手裡的殺豬刀指向楚潯:「那小子,看什麼!」楚潯失笑,沒有理會,繼續向前走。  反倒是衛呦呦不樂意了,道:「老爺,不教訓他麼?」

  楚潯搖頭,道:「我們教訓他,他就死不掉了。」

  「呦!?」

  片刻後,楚潯帶著衛呦呦,在一家客棧前停下。

  進了店,掌柜的立刻熱情招呼:「客官是要住店,還是打尖?」

  打尖就是臨時吃頓便飯,不住下的意思。

  楚潯拋出二兩銀子,道:「我想自己挑間房。」

  「只要沒人住,您儘管挑!」掌柜的滿臉樂嗬嗬。

  二兩銀子雖不算太多,但這點小要求還是可以滿足的。

  楚潯和衛呦呦順著木樓梯上了二樓,並未多看,直接挑了臨街第二間房。

  夥計還以為他會多進幾間房看看,見楚潯這麼隨意便選好,不禁嘀咕著:「這叫什麼挑。」房間裡的陳設簡單,但該有的都有。

  關上門後,衛呦呦便把懷裡的東西擺在床上。  從低到高,從小到大,挨個擺的整整齊齊。

  然後又重新打散,一高一低,一大一小,來回變著,玩的很是歡樂。

  楚潯並未打擾她,坐在一旁木頭椅子上,閉上雙目。

  沒過多久,旁邊傳來嘎吱開門聲。


  待房門關閉,片刻後,那邊便傳來了哭泣和說話聲。

  「事已至此,你便認了罷。他雖是個屠夫,但好歹有些銀兩,日後吃喝不愁。」這是一個老婦人的聲音緊接著便傳來年輕女子的哽咽聲:「可他幾任妻子,都是受不了其毒打,自殺身亡。我若去了,豈不是也要落得同樣下場。」

  「娘,我不願就此死去,您就行行好,讓我走了罷。」

  「那可萬萬不行,已與他說好,銀子也收了。你若走了,他豈不是要把我打死。」

  「娘……」

  噗通聲傳來,大約是有人下跪磕頭。

  然而老婦人語氣雖和藹,話語卻十分堅定。

  說什麼都不讓年輕女子離開,她可不願承擔被打死的風險。  那女子自知逃離無望,便再次哭出聲來。

  衛呦呦也被聲音吸引,轉頭看來。

  楚潯沖她微微搖頭,衛呦呦便沒吭聲。

  如此到了夜間,隔壁傳來輕微聲響。

  年輕女子悄悄開了門,身後立刻傳來聲音:「你要幹什麼去!」

  她驚叫出聲,連忙開門向樓下跑去。

  老婦人急忙去追,兩人一前一後跑出客棧。

  剛好捕頭燕扶風自門口經過,年輕女子當頭撞上,只覺得好似撞上了一座山,疼的哎呦出聲。燕扶風下意識伸手將她扶住,只覺得入手一陣溫軟。

  借著客棧上懸掛的燈籠和月色一看,只見這女子年輕貌美,竟令人心神蕩漾。

  當即柔聲問道:「姑娘為何如此著急,可是遇到什麼事了?」

  從客棧里跑出來的老婦人,一把將年輕姑娘拽住:「你跑什麼!莫不是想害死我!」

  燕扶風皺眉,道:「你又是什麼人!」  老婦人擡頭看去,見他穿著捕頭服飾,連忙道:「這位大人,我家的家事罷了,您就莫要多管了吧。」年輕姑娘如抓住救命稻草,拽著燕扶風的衣服哭訴道:「我本臨鄉人,來此尋親,卻沒想到親人已經故去。走在路上,被那姓鄭屠夫看上,非要我嫁給他。」

  燕扶風面色一沉:「光天化日之下,還有人敢強搶民女?反了他!」

  老婦人連忙道:「大人想錯了,這可不是強搶民女。那鄭屠夫給了二百兩銀子做聘禮,我才答應的。何況父母之命,她怎能不嫁。」

  燕扶風眉頭緊皺,不知該如何反駁。

  年輕女子哭道:「先前哪知他死了幾任妻子,娘,您真要逼死我不成!」

  燕扶風一聽便明白所謂的鄭屠夫是誰了,再看那女子哭的梨花帶雨,好不可憐。


  心中憐惜之意,無以言表。

  當即道:「你若不願嫁,將二百兩退回去就是。」

  老婦人頓時不樂意了,你就算是個捕頭,也不該干涉我家務事。

  便道:「這位大人說的容易,那可是二百兩現銀。您要真憐惜我女兒,不如拿出二百兩,我將她許配給你就是。」

  年輕女子當即道:「求大人為我做主,小女子寧願嫁給大人為妻為妾,也不願嫁給那屠夫。」燕扶風被噎住,他一個捕頭,上哪存二百兩去。

  老婦人見狀,一把將年輕女子拉回來,道:「看吧,真要用銀子說話,可就沒人願意這麼大方了。你就老老實實的嫁過去,他死了幾個妻子,你又未必會死,怕什麼。」  年輕女子不知該如何是好,哭哭啼啼,被老婦人拉回客棧。

  燕扶風站在客棧門口,手握刀鞘,臉色陰沉,心中極其不快。

  他的確拿不出二百兩,但那姓鄭的屠夫是什麼貨色,心裡清楚。

  前幾任妻子,幾乎每日都要遭他一頓毒打。

  喝的越多,打的越狠,最後都受不了,不是投湖就是服毒,上吊。

  死的一個比一個慘。

  鎮子上的人都知道這些事,可誰敢過問呢。

  哪怕官府,最多也只是訓斥鄭屠夫,了不起打他幾板子。

  那廝皮糙肉厚的,根本不在乎。

  再說了,他只是家暴,又沒殺人。

  你關不了他大獄,也砍不了頭。

  只能讓鎮上人家自己多注意,莫要再跳入火坑。  而這個年輕女子,娘倆都是初來乍到。

  老婦人看中了二百兩銀子,想要用女子換取身後富貴。

  女子卻打聽到鄭屠夫的惡事,嚇的魂不守舍。

  燕扶風越想越覺得不痛快,姓鄭的作惡多年,他數次想管,反被告到縣太爺那,說他多管閒事。「那該死的東西!」

  客棧里,年輕女子已經被老婦人拉回房間。

  任其如何哭泣懇求,老婦人都無動於衷。

  銀子是一個原因,同時也懼怕鄭屠夫的淫威。

  到了第二日,鄭屠夫果然來了客棧。

  咧著滿嘴黃牙,渾身都是酒氣。

  在客棧里,就要對年輕女子動手動腳。

  還是老婦人將他勸住,說好歹也回家拜了天地,再入洞房也不遲。

  鄭屠夫這才沒再繼續,拽著年輕女子快步下樓。  手勁之大,讓那女子直呼痛,眼淚嘩嘩的流。


  可她越哭,鄭屠夫反倒越來勁,眼睛裡直冒光。

  這麼楚楚可憐的人兒,欺負起來才有勁!

  然而剛到客棧門口,便見燕扶風站在那,冷眼掃來。

  鄭屠夫一見他,連忙臉上堆起笑容:「哎呀,燕捕頭,您怎麼在這。家裡可缺肉,回頭讓我那鋪子,給您切上二斤上好的五花肉!」

  捕頭雖非什麼大官,但在這一畝三分地,也算鼎鼎有名的人物了。

  何況鄭屠夫經常惹事,少不了跟捕快打交道,自然對燕扶風多有殷勤。

  放在平日裡,燕扶風可能懶得理會這等不入流的人物。

  但今日,看到那女子哭泣個不停。

  再掃一眼手腕,已經被攥的青紫,幾乎要勒出血來。

  一個單槍匹馬就能殺豬的屠夫,手勁何其大,豈是這種弱女子所能承受的。

  即便鄭屠夫不家暴,早晚也能把她折騰死。  燕扶風當即道:「那便現在去拿肉吧。」

  鄭屠夫一怔,現在?

  他可等著洞房呢。

  但見燕扶風那陰沉的臉色,又不敢多言,只好拽著年輕女子走。

  「大庭廣眾之下,拉拉扯扯做什麼,莫不是拐賣民女?」燕扶風沉聲問道。

  鄭屠夫連忙放開手,賠笑道:「您這話說的,我可是正兒八經花二百兩銀子下了聘禮呢。」燕扶風哼了聲,沒再多言。

  片刻後,幾人來到豬肉鋪前。

  鄭屠夫過去掀開布,拿起殺豬肉,剛要切肉。

  燕扶風忽然道:「等一下,兩斤不夠,來十斤瘦肉,給我切作肉餡,不要見半點肥的在上面。」鄭屠夫連忙應聲,挑揀著切了十斤瘦肉,細細切成肉餡。

  隨後拿油紙包了,剛要送來,燕扶風又道:「再給我切十斤肥的,也切作肉餡,不要見半點瘦的在上面。」

  鄭屠夫聽的怔然,問道:「哪裡有肥的做肉餡?」

  燕扶風瞪眼瞧去:「讓你切便切,哪這麼多廢話!」  鄭屠夫心中來氣,卻沒有發作,便又切了十斤純肥肉餡。

  還不等油紙包好,燕扶風又道:「再給我來十斤軟骨,也切成肉餡,不要見半點肉在上面。」這次鄭屠夫實在忍不住了,道:「燕捕頭這是拿我消遣來了?」

  燕扶風瞪著眼,沖鄭屠夫喝道:「今日便是來消遣你又如何!」

  說著,他將手裡的十斤瘦肉砸了過去。

  鄭屠夫怒火中燒,提起殺豬刀便要過來。


  燕扶風早有準備,一腳將他踹翻在地。

  隨即不等鄭屠夫反應過來,便揪起衣領,對其面門狠狠來上一拳。

  四品武夫的拳頭,何其重,當真能一拳打死人。

  鄭屠夫也就是身強力壯,才扛住這一拳。

  當即面門如桃花盛開,鼻樑骨都被一拳打碎,哭嚎著求饒:「燕捕頭饒命,饒命啊!」

  可燕扶風見了血,心裡更是來了狠勁。

  加上周圍百姓紛紛拍手叫好:「打的好!」  鄭屠夫作惡多年,早就惹來眾人仇恨。

  燕扶風當即再來兩拳,打的鄭屠夫沒了聲音,便將他提起,朝著牆上甩去。

  轟隆

  巨響聲中,鄭屠夫一腦袋撞在牆角,紅白之物從腦袋上進出來。

  抽搐片刻後,沒了動靜。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燕扶風深吸了幾口氣,冷靜下來後,驟然醒悟。

  連忙過去將鄭屠夫提起,摸向脈門,已經沒了生機。

  他頓時心裡發慌,這廝怎如此不經打!

  忙起身朝周圍看去,卻見百姓早已避開視線。

  燕扶風只覺得心;中悲戚,方才你們還在叫好,如今怎就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這時候,人群中來了兩個聽到動靜的捕快,見此情景,不禁大驚失色。

  「燕捕頭,你,你這……」  人群中,楚潯和衛呦呦也在其中。

  看到燕扶風失魂落魄跟著一個捕快走了,而那年輕女子衝著燕扶風磕頭,老婦人則望著鄭屠夫的屍首,心裡又怕又喜。

  喜的是,鄭屠夫死了,女兒便不用嫁給他。

  怕的是,這事會不會牽連到自己身上。

  楚潯輕嘆一聲,福也命也。

  老婦人和年輕女子,連同鄭屠夫的屍首,很快都被帶去了縣衙。

  縣太爺升堂審問,事情經過一清二楚。

  那麼多人看著,無從抵賴。

  年約五十的縣太爺,看著面色發白的燕扶風,嘆息道:「你呀……怎就如此衝動行事!」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哪怕鄭屠夫再怎麼混帳,終究是一條人命。

  何況他真花了二百兩銀子,即便日後年輕女子真要死,也是之後的事情。  現在便把人打死了,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

  縣太爺只得將燕扶風關進大牢,然後奏請刑部。


  按照景國律令,但凡死刑,都需經刑部審定,方可作數。

  這一來一回,便是十好幾日。

  牢獄之中,燕扶風穿著囚服,手腳戴著鐐銬。

  獄卒倒是對他很客氣,給了正常的吃食,而非發霉發臭之物。

  對這位捕頭,鎮上和縣裡都很佩服。

  只是覺得可惜。

  一個鄭屠夫,換一個好捕頭,實在有些虧了。

  刑部的審定很快下來了,斬首。

  縣太爺親自來,告知了這個消息,詢問可有何遺言。

  燕扶風早已料到如此結局,跪地請縣太爺看在他這些年勤勤懇懇,兢兢業業的份上,幫忙照料家人。縣太爺還算是個好官,答應回頭想辦法給他家弄點撫恤。  加上縣裡和鎮上的縣衙照料,倒也不用擔心讓人欺負了去。

  待縣太爺走後,燕扶風坐在地上,神情怔然。

  這將是他人生中,最後一晚。

  斷頭飯已經送來了,上好的燒雞,烈酒,還有兩樣小菜,雪白的饅頭。

  可他一口也吃不下。

  這時候,耳邊傳來聲音:「當日便說了,你不接造化,便得遭一通砍頭之禍,可曾後悔打那幾拳?」燕扶風渾身一抖,猛地轉身,只見前些日子見過的年輕人,就在自己身後。

  縣衙的牢獄,雖說守衛並不是特別嚴密,卻也不是隨便誰都能進來的。

  何況他出現的如此蹊蹺,燕扶風哪裡還不明白,自己遇到了神仙人物。

  他跪地叩拜,道:「雖覺得愧對家人,卻不後悔。」

  鄭屠夫作惡多年,他早就想把這人打死,只是一直無法下定決心。

  如今雖做事有些衝動,卻心念通達,沒什麼可後悔的。

  楚潯微微點頭:「做就做了,當得如此。待你人頭落地,我賜你造化,莫要擔憂。」  燕扶風不知他說的造化是什麼,只問道:「仙長,那我家人……」

  「我也會送他們一場造化,將來富貴無憂。」楚潯道。

  燕扶風連忙叩首:「多謝仙長照拂!」

  翌日,燕扶風被拉去刑場砍頭。

  百姓們許多為之悲痛,這是個好捕頭,為鎮上除去一大禍害。

  這一日,清風四起。

  燕扶風人頭落地之時,並未感覺到痛苦,只有魂魄渾渾噩噩飄出。

  而後耳邊傳來雷霆炸響:「還不醒來,受領天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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