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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以蘿蔔的名義

  第99章 以蘿蔔的名義

  「大帥,前方就是平水鎮了。」

  幕僚手持簡略的軍機地圖,指著上面的位置道。

  黃齊擺手道:「這裡我比你熟,不用看了。吩咐前鋒營,占領漳南縣衙,去幾隊探子,摸清豐谷城動向,不得戀戰。」

  話音頓了頓,黃齊道:「對平水鎮和周邊村落,不許掠奪,違令者斬!」

  幕僚微微一怔,道:「大帥,打土紳,分財富,這是您————」

  黃齊眼睛掃來,多年征戰,雖是鹽民出身,卻也養出了一身殺伐果斷的氣勢。

  幕僚連忙低頭拱手:「屬下遵命,這就去知會他們一聲。」

  「還請大帥先往縣衙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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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齊想了想,策馬奔馳。

  不久後,來到漳南縣城。

  縣衙已被攻破,衙役和捕快們,連同那些官吏都被關入大牢。

  黃齊並未前往歇息,而是徑直來到縣城的公辦學堂。

  兵荒馬亂,得到消息的學子們,早就跑去避難了。

  學堂里空無一人。

  在距離學堂還有百步的時候,黃齊已經下馬。

  緩步走上前去,在附近的廬舍,看到被按倒在地的中年男子。

  他揮揮手,示意把人帶來。

  進入學堂後,黃齊掃視一圈。

  桌椅板凳,已在幾年前換成新的了。

  唯有學以致用的牌匾,仍然掛在正中間。

  黃齊走到牌匾下,抬頭看著。

  牌匾是老夫子親手寫的,過了這麼多年,也算飽經滄桑。

  讓他不禁想起來此偷學時,尚是八九歲的稚童。

  每每被老夫子打手心,遭學子們笑話。

  當年因得罪提學,轉而去了長明府參考。

  一走,就是近二十年。

  再回來時,已到鬢角泛白的中年了。

  廬舍住著的中年男子,被押了過來。

  雖然狼狽,眼中卻未見慌亂,只有不忿。

  黃齊沒有看他,只問道:「這裡原先的老夫子呢?」

  「關你何事!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士兵拿起刀就要砸過去:「混帳,敢這樣跟我們大帥說話!」


  中年男子絲毫不懼,冷笑道:「什麼大帥,不過禍亂天下的流匪頭子罷了!要殺便殺,何來這些廢話!」

  他性情剛烈,無懼生死。

  黃齊示意士兵將此人放開,然後轉身看去,道:「我曾是這裡的學生,夫子是我的恩師。」

  中年男子一怔,禍亂天下的流民軍首領,是漳南縣的人?

  他猛然想起了一件事,驚呼道:「你是阿樵?」

  黃齊挑眉,這個小名,從爹娘離世,就再沒人叫過了。

  「我是喬子言。」中年男子道,隨後又呸了一聲,道:「虧得夫子臨終前,還說將來若你回來,可留在此處做學問。」

  「沒想到你小時候偷學,長大了非但不改,反而變本加厲要竊國!」

  黃齊這才記起,對方是當年的學子之一。

  只是比自己大幾歲,走之前,已經是舉人了。

  而他的話,讓黃齊眼神微沉。

  夫子已經離世了————

  想想走的時候,夫子已經老態龍鍾。

  這麼多年過去,確實理應不在人世。

  再次轉頭看了眼學堂上懸掛的「學以致用」牌匾,黃齊心中湧現些許感傷。

  他嘆了口氣,道:「我會命人不來打擾你,學子們該來上課,還可繼續。」

  喬子言滿臉冷漠,不予理會。

  黃齊沒有再停留,轉身離去,耳後傳來喬子言激烈的罵聲。

  「操戈弄槍禍亂天下,狼子野心,天地不容!」

  「這般行徑,如何對得起夫子教導!逆賊!」

  士兵聽的殺氣騰騰,跑過來對黃齊道:「大帥,此人滿嘴污言穢語,乾脆殺了他,以做效尤!」

  黃齊依然搖頭,他知道自己如今的所作所為,在很多人看來,都是罪大惡極。

  喬子言有儒生風骨,寧死不屈,罵他實屬正常。

  「大帥還是去縣衙歇息吧。」有人勸說道。

  黃齊沒有應,而是騎著馬,朝著平水鎮去了。

  這裡家家戶戶都緊閉門窗,雖已下令不得騷擾,但露在外面未被收走的攤位,還是被搶的一乾二淨。

  一路打,一路搶過來的流民軍,能不踹門進屋,已經是最大的克制了。

  在平水鎮轉了一圈,當年的房舍早已不存,被別家占了去。

  還算熟悉的,唯有幾家商鋪。


  略微猶豫了下,黃齊帶著幾個侍衛,朝著松果村而去。

  夫子已經逝世,不知道先生可還在。

  倘若不在,這裡也就沒有什麼值得牽掛的了。

  松果村同樣得到流民軍來襲的消息,村民們都躲在家中,哪敢出來。

  聽到外面馬蹄聲響起,有人嚇的躲去床底下。

  黃齊來過這裡許多次,和記憶中相比,變化不是很大。

  漸漸接近了熟悉的宅院,他同樣提前下馬。

  將馬匹拴在附近的樹上,黃齊邁步走過去。

  離的越近,心跳便愈發的快。

  夫子教了他很多學問,認了很多字,懂了很多道理。

  但人生啟蒙,卻來自松果村的這位先生。

  對楚潯,黃齊的敬重絲毫不亞於對夫子。

  來到宅院前,院門並未關閉,而是虛掩著。

  身後的士兵抬頭看著屋檐上蹲的一排烏鴉,個個面色駭然。

  好大的烏鴉,快有人高了!

  黃齊並未太驚訝,反倒看著那些烏鴉,心裡很是感覺到親切。

  剛抬手要推門,又似想起了什麼。

  當即後退半步,將身上的盔甲連同兵器一塊取下,押直了衣裳,理順了頭髮。

  隨後才深吸一口氣,輕叩門板:「阿樵,前來拜見先生。」

  捧著盔甲和兵器士兵,面面相覷。

  大帥竟對這裡的人如此敬重麼?

  院子裡傳來年輕人的聲音:「門沒關,進來罷。」

  黃齊沒有再遲疑,推門而入。

  只見十七八的年輕人,坐在院中菜地旁,正在摘菜。

  腳邊放著兩顆剛拔上來的青蘿蔔,帶著新鮮的泥土。

  黃齊看著他,猶豫著不知該怎麼開口。

  楚潯轉頭看了他一眼,問道:「怎麼不說話?」

  黃齊可以確定,這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沒記錯的話,先生應當快七十歲了,即便沒去世,也該老的走不動道。

  眼前這人如此年輕,看起來更像孫子輩。

  哪怕重孫子,也不值得奇怪。

  但楚潯跟他說話,非但沒有畏懼,反而帶來一種長輩隨口言語的錯覺。

  黃齊問道:「楚潯楚先生,是你什麼人?」


  「是我爺爺。」

  「他人呢?」

  「雲遊四方去了,不會回來了。」

  黃齊聽的愣住,先生那麼大的年紀,還去雲遊四方?

  若說仙逝,反倒更容易接受些。

  楚潯知道他不太信,道:「我知道你,阿樵,曾經是我家的佃戶,後來考學沒考上,才去做的鹽民。」

  幾個士兵聽的更疑惑,大帥是這家的佃戶?

  那不更應該痛恨嗎?

  黃齊聽的眼睛微亮:「先生跟你提起過我?」

  「自然。」

  楚潯走到水缸旁,舀水將蘿下上的泥沖洗乾淨,然後走過來遞給黃齊一根。

  「嘗嘗看,很好吃。」

  他的動作如此隨意,黃齊下意識雙手接過,反應過來後,心裡又覺得詫異。

  這小子————

  幾隻黃鼠狼拽了凳子過來,楚潯坐了下來,道:「走了那麼遠,坐吧。

  士兵們看了看推來凳子,又跑去菜地里拽了幾根蘿蔔,抱去水缸,踮起腳清洗的黃鼠狼。

  眼珠子都要蹦出來。

  這是要成精了不成?

  黃齊以前就曾見過院裡的黃鼠狼,只是沒現在這般通靈。

  心裡對年輕的楚潯,頓時多了幾分敬重。

  當即坐了下來,又轉頭道:「你們先出去。」

  士兵們不敢違背,連忙退出院子。

  楚潯笑著道:「看來你御下很嚴,若真當了文官,倒是可惜了。」

  黃齊雙手捧著蘿蔔,不自禁的坐直了身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在這個年輕人面前,如此正襟危坐,就是下意識這樣做了。

  楚潯問道:「你已經打到這裡,占據了景國半壁江山,接下來打算如何?真要自己當皇帝?」

  黃齊沒有立刻回答,攻破紅楓關後,下面的確有很多人在說,要他推翻景國,建立新王朝。

  其中一些人是真心擁護,也有人是有私心的。

  景國還在,他們就是逆賊。

  新王朝建立,他們就是開國功臣。

  差別甚大!

  「猶豫,說明你想。」楚潯道。

  黃齊看著他,依然沒有回答,而是問了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你今年多大?」


  「十七。」

  黃齊眼裡閃過一絲欽佩之色,道:「我像你這麼大的年紀,可沒這樣的風範,不愧是先生的孫子。」

  他緩緩吸了口氣,再慢慢吐出來。

  而後眼神逐漸堅定,道:「你說的沒錯,我的確想。

  「最開始鹽民起義,是為了紓民困,均富貴。」

  「但一路走來,看到的貪贓枉法,數不勝數。」

  楚潯打斷了他的話:「所以你如果做了皇帝,這些就沒有了嗎?」

  黃齊道:「我也問過自己這個問題,答案是或許有,但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多。」

  「你怎麼知道?」

  「我相信自己。

  「」

  楚潯搖搖頭:「你太理想化,就像當年考學一樣,以為有了才華,就該考上。卻忘記了,這天下很多事,不是僅靠才華就能決定的。」

  「就像你手裡的蘿蔔,現在是新鮮的,可過不了多久,就會腐爛。」

  「王朝也是如此,無論再換多少個,都只是還沒腐爛的新鮮蘿蔔罷了。」

  「無非有的蘿下爛的快,有的蘿下爛的慢。」

  這個比喻的道理,黃齊聽的明白。

  但他不認可。

  「景國這顆蘿蔔,已經爛了。」

  「戶部尚書張景珩已提出國策,可以挽救。」

  「我做皇帝,亦會推行他的國策。」

  「崇明皇也在推行,那麼誰做皇帝有何區別?」

  黃齊被問住了,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楚潯道:「如果你有別的理由,我可以不管。」

  「但如果只是為了做皇帝,那不行。」

  「所以,你還有別的理由嗎?」

  鎮守豐谷城的,是石頭。

  鎮守虎牢關的,是歡兒。

  更有唐世鈞以命相搏,為景國天下而死。

  景國確實像一顆爛了的蘿蔔,但有一把刀在削去腐爛的地方。

  而流民軍,從這些年聽來的消息來看,他們並不適合創建一個新的王朝。

  太多自私自利的人了,已經失去那份為天下百姓的信念。

  如果沒有他們,楚潯其實挺樂意看著黃齊當皇帝,畢竟也算自己人。

  可惜,自己跟歡兒和石頭認識的更早,也更熟。


  黃齊緩緩站起身來,盯著楚潯。

  他的確有一個已經淡化的理由,此刻被引的重新記起。

  但那個理由,他不想說。

  或者說,心裡明白,那個理由已經不是主要原因了。

  只盯著楚潯,道:「你要管?你怎麼管?」

  他眼裡,逐漸升起了一絲怒意。

  即便是先生的孫子,也不該這樣和自己說話!

  理論上來說,對方是晚輩。

  楚潯能感受到他的怒火,一個經歷了戰爭,占據極大優勢的人,是聽不進去勸的。

  他嘆口氣,道:「你走吧。」

  黃齊沒有發怒,幾個呼吸後便平靜下來。

  他拍了拍手裡的蘿蔔,道:「等將來我做了皇帝,會再來找你。到那時,我送蘿下給你吃。」

  說罷,他轉身走出門去。

  門外的士兵連忙迎上前來,黃齊隨手將蘿蔔拋給其中一人:「賞你吃了。」

  士兵連忙接過:「多謝大帥賞賜!」

  黃齊穿上盔甲,翻身上馬,再接過兵器。

  轉頭看了眼屋檐上的烏鴉,他自光微沉,而後一聲不吭的拉動韁繩,策馬揚鞭而去。

  馬蹄聲漸行漸遠,坐在院中的楚潯,微微搖頭。

  這個阿樵,果然跟年輕時一樣,不聽勸。

  幾隻黃鼠狼抱著蘿蔔,靠在他身邊,歡快的啃著。

  蘿蔔皮微辣,它們一邊吃,一邊甩著尾巴。

  楚潯摸摸黃鼠狼的腦袋:「貪吃不好。」

  回到縣城的黃齊,入主漳南縣衙。

  「取軍機地圖,全軍休整三日。待前鋒探子回報,即刻進攻豐谷城!」

  「拿下豐谷城,我要一戰定乾坤!」

  縣衙內,賞了蘿蔔的士兵,被其他三人纏著,非要分一口。

  蘿蔔都吃過,可這是大帥賞的,豈能一樣。

  那士兵被纏的沒辦法,只好拿來刀,將蘿下切開。

  然而一刀下去,卻是驚訝出聲。

  「咦,這蘿蔔怎麼是壞的。

  ,只見外皮光鮮的蘿蔔,內部已經中空,乾癟,好似被抽乾了水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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