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搖光被坑，破妄潰心

  墨懷素畢竟是執掌道宗牛耳的十二境大能。

  雖然道心意外出現了些許裂痕，但也很快穩住心神。

  但見她纖指一翻，周身道韻如潮，施展出了自己的道域。

  兩條陰陽黑白魚兒自她腳下遊動，水墨色緩緩鋪開，道光如甘露普降，將靡靡惑音隔絕開來。腦海中那些旖旎的場景，在大道法則下強行抹去。

  重新恢復了冰清玉潔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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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此刻她最擔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姜暮。

  這小子平日裡是個什麼德行，她最清楚不過。

  整日留戀於深閨軟榻之間，貪戀紅塵皮相。此時面對這等極樂幻陣，很容易勾出心底的慾念。只怕現在已經是血脈噴張，心魔叢生。

  墨懷素扭頭看向身旁的姜暮。

  然而這一看，卻愣住了。

  卻見姜暮眉宇平緩，神態淡然，目光清正，竟看不出半點被魔音侵襲，慾火焚身的狀況。

  「這……」

  墨懷素心中驚訝。

  這小子心境競如此堅韌，連這【妙色蓮胎幻陣】都對他起不了半分作用？

  但很快她便察覺到了不對。

  姜暮雖然目光清正，但仔細瞧來卻又顯得幾分空洞，像是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軀殼。

  意識離體？

  墨懷素心中一沉。

  難道這小子早就被迷亂了心智？

  她當機立斷，一把扣住姜暮的小臂脈門，靈力探入進行檢查。

  但對方體內沒有任何燥熱之感，反而氣息很平穩。

  「這傢伙到底怎麼回事？」

  墨懷素很是不解。

  還沒等她想明白其中關竅，周圍的佛像卻再度發生了變化。

  那些原本端坐誦經的小佛像，仿佛是被風吹皺了的水中倒影，變得模糊起來。

  等它們重新凝實後，竟全部變成了墨懷素的模樣。

  每一尊像全都雙目微閉，周身道韻流轉。

  同時，天空中一尊萬丈大佛自虛無而降，神像莊嚴。

  大佛徐徐開口講經。

  最開始鑽入耳中的，是晦澀繞口的佛門古梵音，難明其意。但漸漸的，浩瀚的佛音競變了腔調，成為墨懷素所修的禁慾大道中最熟悉的大道真言。

  墨懷素心頭巨震。

  這便是【妙色蓮胎幻陣】的真正厲害之處。

  若僅僅是幻化成紅粉骷髏，靡靡肉慾，對於墨懷素這等斬斷情絲的道宗領袖而言，不過是指尖微拂，便可擊碎的浮雲。

  然而，它卻可以逆向同化為對方所秉持的三觀與信條。

  也就是說，它雖然依舊在念經，可聽在耳朵中，卻是你心中所想，所堅持，所秉持的信念。你信什麼，它便念什麼。

  你守什麼，它便贊什麼。

  始終與你保持同頻，與你同步。

  如此，也讓被攻擊的修士陷入了兩難。

  若是反抗，就等於反抗自己的道心，反抗自己所堅持的大道。

  輕則道基受損，重則道基崩裂。

  可倘若不反抗，便會被這知音般的聲音一點點腐蝕心智，在不知不覺中沉淪下去，最終迷失本我。這便是

  【誦顛倒真言】！

  此刻響在墨懷素耳畔的，便是符合她三觀的禁慾之論。

  墨懷素額頭滲出細密的香汗。

  她雙手結印，十指如蓮花。腳下一黑一白兩條太極陰陽魚盤旋而起，將她和姜暮一同包裹在內。吐納出黑白二氣，形成一堵屏障，試圖將外界的聲音隔絕。

  然而，誦經聲依舊很清晰地落入她的耳中。

  墨懷素心中已隱隱有些後悔。

  後悔答應姜暮來幫忙調查這件案子。

  如此厲害的邪佛法寶，除非擁有柏香那般強大的修為，方能以力破萬法。

  但後悔已晚。

  墨懷素深吸了一口氣，雙指併攏在自己眉心處輕輕一點。

  剎那間，她身後綻開一團星影。

  最開始星影不過尺寸之間，但隨著道法運轉，轉眼便鋪滿了整片蒼穹。

  星辰密布，銀河流轉。

  這片星空中，北斗七星最為醒目。

  其中那顆屬於斗柄最末端的星辰，驟然亮起，光華大盛。

  【搖光】

  也為【破軍】之星。

  搖光者，北極之樞機，主殺伐，破迷妄，捨身斷念，萬法歸寂。

  墨懷素口銜天憲，引動自身星位之力加持。

  那些落入耳中的熟悉真言，再度變回了最開始的晦澀佛音，成功抵抗。

  墨懷素輕舒了口氣。

  她轉眸望去，發現姜暮依舊如同丟了魂般一動不動。

  女人心中擔憂。

  她暗嘆了一聲冤孽，將自己的星位之力分出一縷，朝著姜暮渡去。

  畢競收徒之念還沒有消退，自然不能坐視這未來的衣缽傳人在大陣中被廢了元神。

  然而這一好心舉動，卻闖了禍。

  姜暮此刻的意識正沉浸在紫府神境中。

  所謂的紫府神境，其實就是上官珞雪的道域。

  而上官珞雪的星位，乃是隱耀四餘真君心中的【紫燕】星位。

  隱耀四餘真君星，共有四顆。

  紫氣、羅喉、計都、月孛。

  紫氣者，隱曜之首，主執念，主挽留，放大情緒。

  而搖光破軍，主殺法斷念，捨棄過往，碾碎牽絆。

  二星相互之間屬於相悖，有些克制。

  畢競一個主斷，一個主留。

  一個是顯耀之星，一個是隱耀之星。

  若在平時，兩人正經鬥法，倒也說不上誰壓制誰。

  可一旦放開道域，主動接觸另一方的道域，星位之間的天生克制便會出現。

  墨懷素原本想著用自己的道域將姜暮保護住，防止他被佛音迷亂。結果毫無防備地敞開之後，直接就被紫熙星位的道域給污染了。

  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導致墨懷素剛剛建立起來的防禦，又出現了一道裂痕。

  而裂痕還在不斷的擴大。

  與此同時，姜暮的周身同時出現了兩種截然不同的道域。

  一邊是飛雪連天，寒風凜冽。一邊是水墨如畫，煙雨朦朧。

  兩個道域以姜暮為節點，相互衝撞對抗。

  而在對抗之後，又慢慢的融合了起來。飛雪滴入了水墨畫裡，墨色又染上了霜色………

  形成了一種新的道域。

  原本正在紫府神境裡狂飲澗下水的姜暮，忽然感覺自己的身子莫名熱了起來。

  這股熱意來得太過突然。

  一瞬間就流轉於四肢百骸，仿佛有了一種，春天到了，萬物復甦，又到了該發情的季節的感覺。可偏偏，他腦海中卻莫名地冒出另一個聲音。

  「紅塵皆糞土，色相即虛妄。」

  我要禁慾！

  我要自宮！

  我要絕欲求道！

  簡單來說就是，現在的姜暮身體誠實得像頭髮情的野獸，腦子卻聖潔得恨不得當場坐化飛升。「你大爺的，這到底怎麼回事？」

  兩種截然相反的感覺在他體內亂撞，攪得他渾身氣血逆行，幾乎要裂開了。

  他不敢在神境裡待下去了，立即將神識回歸了身體。

  待視線清晰後，他張嘴愕住了。

  只見身旁的墨懷素，此刻檀口微張，溢出急促微亂的香喘。平日裡清冷如霜的玉顏上，透著兩抹嬌艷緋色，秋水長眸迷離流轉。

  而在她的周身，黑白兩條魚兒緩緩旋轉，襯得她一半清聖如仙，一半嫵媚如妖。

  美的驚人，也艷的驚人。

  姜暮看得一愣一愣的，喃喃道：

  「幻覺，絕對是幻覺。」

  開玩笑，這位道家掌門平日裡就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怎麼可能被區區佛門邪寶弄成這副模樣？為了印證自己的推斷，姜暮伸手握住對方的手臂。

  H！

  不是幻象。

  姜暮倒吸了一口冷氣，僵在原地。

  手中的玉肌摸起來很滑膩，但又帶著幾分灼熱，時而又變得很冷，很是古怪。

  正震驚著，墨懷素忽然身子一軟，軟綿綿地朝著他傾倒而來，撞進了他的懷裡。

  「店……」

  溫香入懷，一股玄妙幽香撲面而來。

  「墨掌門？」

  姜暮連忙伸手去扶，結果手忙腳亂間，一隻手好巧不巧按在了對方的心口上。

  深藏不露啊。

  真沒想到這位墨掌門平日裡穿著寬大的道袍，不顯山不露水的，可內里的心懷競也如此偉大。「跟我……一起念。」

  懷中的墨懷素忽然開口，一隻手用力扣住姜暮的肩頭，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里。

  可見女人此刻內心正在進行著何等激烈的掙扎。

  不等姜暮反應過來，女人泛著滾燙水汽的紅唇微啟，斷斷續續地誦出一段真言：

  「諸欲皆幻，一念歸真……收心內觀，不動其身...」

  這是道家聖典，名為《靈台澄寂息妄箴》。

  其作用是凝神靜氣，收攝心猿，將一切妄念心魔盡數吸入修煉者體內的「靈台清淨珠」，以保靈台清明而在墨懷素的體內，便溫養著一枚她自幼以心血祭煉的「靈台清淨珠」。

  也是她修持禁慾大道的最後一道防線。

  平日裡的心魔和慾念全都吸入此珠。

  如今道域被污染，若不能及時修復彌合，後果不堪設想。所以她只能將侵入體內的慾念與心魔全部逼入這枚珠子裡。

  只要將珠子吐出體外，斬斷聯繫，她便度過了此劫。

  好處是能立即恢復清明。

  壞處嘛……

  墨懷素蘊含著春情的眸子，看向姜暮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眼底閃過一絲歉疚。

  這珠子一旦離體無處安放，唯一的宣洩之口便只能強行度入面前這個男人的腹中。

  所以她才讓姜暮跟著一起念。

  只能先委屈一下這小子了。

  姜暮雖然不明所以，但看到墨懷素如此模樣，也知道情況不妙，便跟著一句句念下去。

  隨著真言吐露，時間推移，墨懷素周身的兩條魚兒漸漸調轉方向，朝著姜暮游來，帶起一縷縷道韻。緊接著，女人體內的靈台清淨珠也從她的丹田位置緩緩升起，一路向上，最終來到了她的喉間舌底。墨懷素本想直接將珠子吐出來，讓它自行進入姜暮體內。

  可不知怎麼回事，或許是被姜暮周身的紫氣道域抵抗，珠子卡在喉嚨間，任她如何運轉催動，都死活吐不出來。

  「不能再等了！」

  「如果再拖下去，珠子就會爆裂，到時候就徹底完了。」

  危急關頭，性子果斷的墨懷素咬了咬銀牙，看著面前還在懵懂念經的青年，身子突然朝前傾去。然後兩片誘人紅唇印在了姜暮的嘴唇上。

  姜暮蒙了。

  大腦直接被炸成了一片白晝。

  幻覺。

  這次絕對是幻覺無誤了。

  做夢都不可能夢到，這位清心寡欲的道家掌門會主動親自己。

  但是嘴唇上傳來的觸感卻很真實。

  還沒等他細細品味唇瓣間的甜香，墨懷素舌尖一頂，一顆珠子帶著女人口腔中的清香，從她口中滑出，度入了姜暮的口中。

  而後者還沒反應過來，便咕嚕一聲把珠子咽了下去。

  轟！

  珠子落入腹中的剎那。積壓了墨懷素二十多年的慾念心魔，以及方才的迷佛煞，直接爆開。姜暮雙眼立即變得通紅通紅的。

  他甚至連思考的能力都已經喪失了，雙手用力箍住了墨懷素纖細的身段，緊緊貼在自己懷裡。而吐出污穢珠子的墨懷素，此刻反倒輕鬆下來。

  她立即施展手印。

  周身的搖光心力再次如洗鍊般擴散開來，帶著殺法聖輝，被污染的道域傾刻間恢復了正常，變得純淨無瑕。

  可還沒等她鬆一口氣，她竟愕然發現，自己的道域內競然烙印著一道身影。

  是姜暮！

  那道身影就像是扎了根一般，任憑她如何運轉道法，也無法將其抹去。

  「這又是怎麼回事？」

  墨懷素心中不解。

  她不知道的是，上次在小河鎮，柏香為了替姜暮阻攔萬劍宗宗主，在借用她的道域時，無意間留下了一道情痕。

  當時那只是一個模糊的印記，若是墨懷素能夠仔細排查，耗費些苦功便能將其抹平。

  可偏偏她並沒有發覺。

  導致今日被姜暮身上的紫氣道域清晰，使得印記直接紮根，無法拔出。

  只能說。

  冥冥之中，一切早有定數。

  但此刻的墨懷素也顧不上深究這些，因為姜暮已經瘋了，正抱著她狂啃。

  再讓對方啃下去，怕是真要被對方生吞活剝了。

  墨懷素穩住心神，一掌推出。

  姜暮被震飛出去。

  緊接著，墨懷素腳踏天書，身後搖光星位神輝暴漲。

  周圍的佛像、天空中巨大的佛影，在星光的絞殺下，立即土崩瓦解，像是黃沙一般消散不見。只要破了妄，這佛門邪寶便再難困她。

  而另一邊，姜暮被推開後，也恢復了幾分清明。

  感受著腹中不斷翻湧的灼熱氣息，他連忙將意識再次沉入紫府神境，狂飲【澗下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