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楞嚴陰魔,懷素吃虧
姜暮完全沒想到墨懷素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句,不由愕在了原地。
「墨掌門,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墨懷素抬手輕輕解開束著三千青絲的那根草繩。
一蓬柔順的如瀑青絲倏然傾瀉而下,烏沉沉地散在道袍後背上,好似將煙火氣也一併壓下。「姜大人出身商賈,並無任何拜師經歷。
只是入了斬魔司,自行修煉,便有今日成就。想來自是身懷異寶,另有造化……」
她一邊說著,一邊拿出一根木簪,以指作梳,十指翻飛間將滿頭青絲重新攏起,挽成一個鬆散的道髻,斜斜簪住,幽幽說道,
「但修行之道最重「心境』與「法統』,天資再高,若無名師引路,在旁為你梳理經絡,指點迷津,縱使你機緣滔天,終有一日也會陷入迷障。」
姜暮聽著皺眉。
沒掛的人,都是這麼不自信嗎,非得找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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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懷素抓起擱在一旁的拂塵,搭在臂彎間,周身那股不食人間煙火的縹緲仙氣,頓時重歸於身,目光落在姜暮身上,繼續說道:
「一個「道』字,差之毫厘,謬以千里。越往高處走,路便越窄,姜大人能聽懂嗎?」
「所以·……」
姜暮品過味來,眼神古怪地看著女人,「墨掌門該不會是打算收我為徒吧?」
「不可嗎?」
墨懷素空靈的眸子靜靜注視著男人。
姜暮一時無語。
這道姑,修道修得腦子進水了吧?
好端端的收他為徒做什麼?
他姜暮在這法州城大小也是個掌司,逍遙自在,想摸誰的門就摸誰的床。
頭頂若是突然出現一個清心寡欲的嚴師,天天板著臉教訓,想想都覺得渾身不自在。
「多謝墨掌門抬愛,可惜姜某野慣了,沒興趣給自己找個長輩。」
姜暮拒絕得很乾脆。
「你再考慮考慮。」
墨懷素踏前一步,拂塵上的銀絲輕揚,繼續勸說道,
「你行事一向肆無忌憚,樹敵不少。此番若入我道門,貧道自可以一宗之主的身份護你周全,多少替你擋去一些風雨。
往後你若遇到難處,也總有人替你出頭,幫你解決。
你眼下是朝廷命官,是斬魔司的寶貝,可朝廷終究是一座大籠子,看重的是你的天賦,你的價值。畢竟於帝王眼中,天下星位修士皆是資糧牛馬。
再者你如今鋒芒太盛,朝廷對你早已生出忌憚。而一旦有朝一日,你不再是天驕,又或者修行出了什麼岔子,朝廷必然會捨棄你。
甚至於朝廷賜予你的星位,也是一把雙刃劍,這一點你以後自會知曉。」
姜暮臉上一副沉思,心裡卻在吐槽。
說著好像你們這些宗門就不看重利益似的。
這些年隕落的天驕還少嗎?宗門見你沒用了,不也是一樣說棄就棄,說舍就舍?
豈不聞「斗之力三段」的嘲諷?
不過對方都這般誠意的邀請了,姜暮也不好說些難聽的話,含糊地應了一聲:
「好,我會考慮的。要不墨掌門先幫我查一查擄走孩子的幕後人,也好讓我見識見識您的大本事。說不定我見識了道門仙法的通天造化,驚為天人,當場就拜了呢。」
墨懷素如何聽不出對方話里的敷衍。
她心中暗嘆一聲,倒也沒拒絕姜暮的請求,輕聲道:
「帶路吧。」
她提出收徒,絕非一時興起。
上一次,她心裡便已經生出了這番考量。
其一,她修的是太上禁慾之道,本就想借姜暮破開自己的心障,讓道境修為更進一步。
而想要禁慾,就如算命老瞎子與柏香所說那般,必先入欲。
可世俗情海,慾念如潮,極難自控。柏香又提醒過她,姜暮這傢伙對女人的吸引力太過可怕,便是心如止水,也難免被撩出漣漪。
一旦她陷進去,道心必然有覆滅之危。
可若姜暮成了她的弟子,便天然多了一道道德的枷鎖。
到那時,有這層名分在,姜暮自然會與她保持距離,不敢對她這個師父生出什麼非分之想。其二,姜暮乃是天地大運所鐘的氣運之子,如今是柏香手裡的獵物。她雖然無法與柏香抗衡,但未必不能對這氣運之子生出幾分窺覬。
收他為徒,或許也能分得一份天道氣運,與修行大有裨益。
大道之爭,爭的就是這一股氣。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經過這段時日的觀察,她發現姜暮此人對男女之欲尤為沉溺,紅塵牽絆極深,很容易墮入情慾中。如此道行,對大道百害而無一利。長此以往,必然會生出心魔。
若她能以師長之尊,將其度化,洗鍊心境,引他漸入絕情絕欲的清淨大道,未嘗不是一件善事。而且也很有成就感。
以後姜暮若飛升了,她也能獲得這一份機緣善果。
可謂一舉三得。
當然,強扭的瓜不甜。
到底如何,還得看姜暮自己的心意。
姜暮帶著墨懷素來到鄭老爺家。
原本心急悲憤的鄭大善人,一看到姜暮身後踏虛而來的傾城絕美道姑,眼睛都直了。
只覺三魂六魄飛了大半。
連兒子的失蹤都差點拋之腦後。
姜暮將閒雜人等都遣了出去,和墨懷素留在嬰兒失蹤的屋內。
墨懷素妙目環視一圈,單手結印,指尖青光流轉。
身後兩條黑白陰陽游魚,漂游而出。
下一刻,屋子像是被潑了墨汁,所有的色彩盡數褪去,變成了黑白交織的道韻法界,
只有姜暮一人保留著原來的模樣,立在這片水墨畫中。
良久,墨懷素收斂了異象,淡淡道:
「走吧,去別處看看。」
姜暮跟著她出了鄭家大院,追問道:「那間屋子裡有沒有妖氣殘留?」
「鬼怨之氣。」墨懷素淡然道。
「什麼?」
姜暮一愣,眉峰皺起,「你的意思是,那屋子裡之前有鬼修待過?」
墨懷素步態輕盈,說道:
「難產而夭的死嬰,生來便攜著一口「先天怨煞』,入不得輪迴。若有妖物偷梁換柱,將其肉身取而代之,體內的鬼怨之氣便會從皮囊中溢了出來。」
姜暮心頭恍然。
如此說來,那個黃大仙當真就是這個孩子了?
兩人又去了幾戶孩子失蹤的人家。
墨懷素依次查探後,心中也漸漸有了猜測。
她對姜暮說道:
「你之前猜的大致不差,幕後之人的修為在十境以上,而擄走孩子的手段也並非妖法,而是動用了某種空轉挪移陣法。」
「陣法?」
姜暮疑惑看著她。
墨懷素道:「這種陣法可以憑空攝物,但前提是,施術者必須提前在目標居所內,暗布下陣引。我猜此人必是在城中許多人家裡提前埋下引子。
待到正午,陽極生陰之刻,陣法發動之時,恰好這三十三個孩子脫離了家人看管視線,便同時被攝走了不愧是道家掌門,這麼快就有了線索。
姜暮心中暗贊,連忙問道:「能查出幕後人把孩子擄去哪裡了嗎?」
墨懷素輕點臻首:「跟上我。」
說罷,她手中拂塵輕輕一揮,身形如一片雲絮,飄然掠上半空。
姜暮也不遲疑,身後雙翼展開,緊跟了上去。
不多時,兩人便已出了城,來到一座連綿起伏的茫茫荒山內。
「呂象山?」
看到面前熟悉的景色,姜暮有些驚訝,「怎麼又是這鬼地方?」
前段時間,周邊村里十幾個小伙子被擄到這裡,吸乾了精氣。
當時他帶著端木璃來此調查,還撞上了一隻貓妖,最後更是把玄宗的郭芷瑤斬殺在了此處,拿到了對方的相妖靈竹。
「墨掌門,那些孩子莫非被擄到了這片山里?」
姜暮問。
「陣法匯聚的煞氣,便凝於此山地脈深處。」
墨懷素淡淡說道,揮動了一下手中的拂塵,銀絲飄舞,散出點點銀光,如一條發光的小銀河朝著山上蜿蜒飄去。
墨懷素足尖輕點,跟著光芒而行。
姜暮緊隨其後,邊走邊說道:
「墨掌門,上次我來過這裡,這山中有一座與姜朝夕傳承有關的秘境山洞,不過後來那山洞坍塌隱秘了。」
墨懷素聞言,眸光微動。
她掐著玉指算了算,漠然道:
「這就說得通了,此地坎離交錯,坤位生煞,正對應六十四卦中的【山雷頤】變【火地晉】之凶格,最是適合遮蔽天機,運轉大陣。」
姜暮聽得半懂不懂的,但嘴上還是奉承道:
「墨掌門高見。」
墨懷素沒理他的馬屁。
跟著銀絲銀光穿過密林,兩人很快來到那座之前姜暮來過的破敗道觀前。
此刻,道觀外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粉色煙霧。
像是蒙著一片粉紗。
二人進入觀中,只見裡面競立著一尊佛像。
而之前坍塌的道家聖人神位不知何蹤。
佛像四周插滿了線香,香菸裊裊,在空中交織成一個個佛經字符,隱隱有梵音迴蕩。
「墨掌門,清修不易……何苦來趟這趟渾水?」
佛像竟突然開口,聲音宏大如洪鐘。
姜暮只覺對方的聲音砸在了他的耳道深處,頓時氣血翻湧,顱中嗡嗡作響,腳下險些站立不穩。墨懷素抬手按在姜暮的肩頭,一股清涼氣息湧入。
姜暮靈台頓時一清,翻湧的氣血這才平息下來。
「受人之託而已。」
墨懷素美目直視著佛像,「只是貧道很好奇,佛門高手,貧道也結識不少,卻無法感知閣下的真實身份佛像緩緩說道:
「苦海無邊,業果前定。貧僧所為,乃順天而勢,有些劫是註定的。
墨掌門若強行插手,恐遭天譴反噬。」
姜暮冷哼道:「老子管你什麼因果宏願,綁架小孩子來成就你的修行,也配成佛?
我是朝廷命官,這案子是運州城的,我自然要管。識相的就把那些孩子交出來,否則別怪老子不客氣。」
「善哉。」
佛像低嘆一聲,雙手合十,
「貧僧自不是墨掌門的對手,不過想讓貧僧就此罷手,心中難免也不服。
素聞墨掌門修禁慾之道,在下有一物,想試試能否能否破得了墨掌門的道心?
話音剛落,一個巨大的「聽」字從佛像身後現出。
綻放出刺目的金光。
與此同時,道觀內插滿的線香全都亮了起來。
姜暮二人周圍的環境也發生了變化。一座蓮花台憑空浮現,懸在了半空中。
「妙色蓮台幻陣。」
墨懷素平素淡然的俏臉罕見變了色。
姜暮看到她的表情,問道:「怎麼了?很厲害?」
墨懷素胸口微微起伏,凝重道:
「這是邪佛壇場,佛像眉眼含媚,誦顛倒真言,使人混淆親近與欲色,以貪愛當做修行。
此物乃是當年一位佛修,以自身本命之物所煉製的法寶。
此人又被稱為「楞嚴五十陰魔』,只因他曾吞噬了五十個修為不俗的陰魔,以魔化佛,成就半佛半魔之身,世間獨一份。」
「聽起來很嚇人啊。」
姜暮咂了咂舌。
正說著,那座蓮台大門緩緩打開。
光華四射。
下一刻,周圍出現了一尊尊佛像,密密麻麻將他們團團圍住。
這些佛像或坐或立,寶相莊嚴,卻齊齊開口誦經。
梵音如潮水,一波一波鋪天蓋地。
姜暮起初還不覺得如何,可沒過多久,他大腦中便不由浮現出了一幕幕男女交歡的場面,身體也隨之燥熱起來。
像是有一把火燒著。
空靈聖潔的佛經聲,宛如一隻只女人的手,在他耳邊撩撥,在他心尖上撓癢。
他下意識扭頭看向身邊的墨懷素。
這一看,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
只見身旁,本該清冷如仙的道宗掌門,此刻競是衣衫半解,香肩微露。那張絕美的玉顏上,染著緋色,秋水雙目半開半合,春情蕩漾。
不是吧?淪陷得也太快了吧?
姜暮很吃驚。
但很快他便意識到,自己看到的並非是真實的場景,是幻陣在映照自身的心魔。
他心念一動,立即讓自己的神識進入冰雪皚皚的紫府神境中,
對著玉板門戶滲出的【澗下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玄冰真意頃刻間將他身上的邪火澆滅了大半。果然還得是澗下水。
而另一邊,墨懷素雙目微合,手中結著法印,正在抵擋無孔不入的靡靡梵音。
慢慢的,她腦海中竟然浮現出了姜暮與楚靈竹交歡的場景,緊接著又是自己附身於楚靈竹的畫面……不對!
不對勁!
按理說自己不應該被攪動心神的。
墨懷素緊咬下唇,額頭漸漸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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