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柏香不香
一行人來到鎮上一家還算乾淨的客棧落腳。
姜暮特意要了兩間上房。
在等熱水的間隙,姜暮對正在整理床鋪的柏香說道:
「今晚咱們先在這裡休整一晚。明晚我差不多就能把燕紫霄的事情解決。等事情一結,我就送你去城內,好好祭拜一下老丈人和丈母娘。」
嗯?
老丈人?
柏香動作一頓,轉身似笑非笑地睨著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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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暮乾咳了一聲,厚著臉皮解釋道:
「我這不是騙你爹娘嘛。不然說你賣身給我姜家當廚娘了,你老爹老娘在九泉之下要是知道這事,不得氣得從棺材裡跳出來?
萬一他們晚上給我託夢,指著我鼻子罵虐待他們寶貝女兒,那我這喊冤都沒地方喊去。」
柏香翻了個俏麗的白眼。
這混蛋,占便宜都能說得如此清新脫俗。
等店小二將燒好的熱水一桶桶地提了進來,倒滿了浴桶,柏香指了指房門,比劃手語:
「出去,我和阿晴要沐浴。」
姜暮卻一把拉過還在旁邊發愣的元阿晴,將她推出了門外:「阿晴,你去隔壁那間房洗。我要留在這裡,讓你柏香阿姨伺候老爺我搓背。」
元阿晴愣了一瞬,隨即乖巧地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柏香秀眉豎起,冷著臉:
「自己洗,我又不是你買來的通房丫頭。」
「老爺,我可以的!」
元阿晴突然又折返回來,連忙扒著門框探出個小腦袋,脆生生道,「老爺,我可以幫你搓背。」「一邊去。」
姜暮無情地將少女的小腦袋摁了回去,「砰」的一聲合上房門。
轉過身,迎上柏香充滿戒備的眼神,姜暮笑了笑:
「別多想,就是單純地搓個背解解乏。你家老爺我跑了一天,骨頭都快散架了。」
說著,他便自顧自地開始寬衣解帶。
柏香下意識地轉過身去。
這混蛋,真是越來越沒皮沒臉了。
「嘩啦」一聲水響。
姜暮跨入浴桶中,愜意地舒了一口氣,催促道:
「還愣著做什麼,快來啊。對了,這一路我閒得沒事幹,突然詩興大發,為你作了一首情詩。你想不想聽?」
柏香唇角上揚,泛起一抹莞爾。
情詩?
就他那肚子裡裝的幾滴墨水,能作什麼。
雖然心裡吐槽,但她到底還是走了過去,拿起了搭在屏風上的白毛巾。
擦就擦吧。
反正平日做飯洗衣都是她,也不差這一件。
就當還他之前在車上給自己洗腳的人情了,大不了以後讓他多洗腳,不洗就舔乾淨,算是懲罰了。來到浴桶前,柏香望著桶中那副被水汽繚繞的寬闊刀削般的硬朗脊背,臉頰莫名一熱。
都說女人的漂亮身子容易讓男人熱,但反之也一樣。
她強行穩住微亂的情緒,將毛巾浸濕擰乾。
覆在男人背擦洗起來。
「嘶……舒服。還是咱們管家這手藝地道,力度剛剛好。」
姜暮眯著眼睛,一臉享受地靠在浴桶邊緣。
他忽然轉頭看向身後的女人,提議道:「阿香,要不咱倆一起洗吧?這桶挺大的。」
「啪!」
話音未落,後背上便挨了一巴掌。
姜暮嘶了一聲,撇嘴抱怨道,
「你這女人,咱們都睡一張床上了,腳也互相洗過了,無非就是互相搓一下背而已,多大點事兒?又不是要生吞了你。」
柏香沒理他。
男人眼珠一轉,拋出誘餌:
「要不這樣,我把那首詩念給你聽。你若覺得好,就算我贏,你就下來跟我一起洗。如何?」柏香充耳不聞,繼續面無表情地給他搓背。
姜暮反手一把抓住她纖白的手腕,強行勾住小拇指,一本正經道:
「來,拉勾。你這管家當得太不稱職了。如果你覺得我作得不好,以後家裡大小事我全聽你的,隨便你怎麼提意見我都絕不還嘴。」
柏香對他這副幼稚的舉動很是無語,內心卻也被勾起了好奇。
她倒要看看,這貨能憋出什麼來。
於是,她比劃道:「好,一言為定。」
姜暮嘿嘿一笑,閉上眼睛故作深沉地思索了片刻。
隨後,他睜眼目光灼灼地望著女人,用一種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幽幽念道:
「十里平湖霜滿天,寸寸青絲愁華年。對月形單望相護,只羨鴛鴦不羨仙。」
電影倩女幽魂里拚湊的一首詩,被姜暮榮幸借用了。
柏香聽完,愣住了。
她怪異地盯著男人,過了好半響,才比劃手語問道:「從哪兒抄的?」
姜暮眉毛一揚,一臉無辜:
「什麼叫抄的?我是讀書人,讀書人能叫抄嗎?這可是我絞盡腦汁,專門為你寫的。」
柏香鼻尖輕輕皺了一下,滿臉寫著「我信你個鬼」。
姜暮拽著她的手腕不撒手:
「這詩怎麼樣,還可以吧。趕緊進來洗,水都快涼了。」
柏香甩開他的手,比劃道:
「就算真是你作的,也不好,像是東拚西湊硬攢出來的,所以是你輸了。」
姜暮瞪大了眼睛:「你耍賴是吧?」
柏香翹了翹嘴角,露出一個「就耍賴你能把我怎樣」的表情。
「行,算你狠。」
姜暮無奈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白瞎了我這一路的苦思冥想,本來還想著,你要是遵守承諾,以後我每天都給你寫一首情詩呢。現在看來,還是算了吧。」
柏香撇撇嘴唇,沒有回應。
過了一會兒,一條濕漉漉的毛巾忽然蒙在了姜暮的臉上,遮住了他的視線。
「你要捂死你家老爺啊?」
姜暮下意識地擡手去扯毛巾,卻被一隻微涼的手按住不讓動。
他愣了愣,似乎明白了什麼,咽了咽唾沫,手緩緩放回桶沿。
果然。
耳畔很快便傳來了一陣衣物摩擦滑落的悉索聲。
緊接著,水波蕩漾的聲音響起。
姜暮只覺得水面一漲,一截細膩的小腿在水中划過,最終輕輕地抵在了他的腿上。
隨著臉上的毛巾被拿開,姜暮的視線恢復了清明。
映入眼帘的,是已經坐在浴桶內與他相對而視的柏香。
水面剛好漫到女人鎖骨的位置。
一截凝脂般的香肩露出水面,左右各綴著一道淺淺的骨窩,幾縷碎發被水汽濡濕了貼在頸側,蜿蜒的墨痕襯得下方肌膚愈發玉白。
姜暮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他本能地將視線順著鎖骨往下移,然後……懵了。
只見水面下,女人競然穿著一件貼身的抹胸!
姜暮滿頭黑線:
「不是,誰家好人沐浴還穿著抹胸啊?再說了,我又不是沒碰過。」
柏香鳳眉微挑,理直氣壯地比劃道:
「我沐浴一向都是這樣啊。反正我遵守承諾了,以後你每天必須給我寫一首詩,少一首我便找你算帳。」
說著,她不再理會姜暮那幽怨的眼神,自顧自地舀起一捧水從頸上澆下去。
水珠順著脖頸滾落,流過鎖骨,又被抹胸的系帶分成兩路。即便最美的風景被衣物掩藏,也依舊帶著一股子誘人的風情。
姜暮望著眼前這個得意洋洋的女人,沒好氣地在水下用腿碰了碰她的玉腿,隨即笑道:「還行,至少下面沒穿褲子。」
柏香在心裡暗暗冷哼。
在水裡本就視線模糊看不清什麼,她防的自然是上面這最容易走光的部位。
正想著,對面的男人忽然破開水面貼了過來。
柏香只覺得腰側一熱,一條手臂從水下穿過她的腰窩將她撈了過去,然後轉了個身。
下一刻,水波嘩地漾開一圈。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脊背便貼上了一片滾燙的胸膛。
「擦背什麼的慢慢來,咱們就在這水裡坐一會兒,邊洗邊聊會兒天如何?」
姜暮在女人耳畔低聲呢喃。
柏香嬌軀驀地一僵,本能想要掙脫。
但轉念一想,兩人之前在同一張床上都已經互相摟抱過無數次了,而且現在自己還穿著抹胸,這般擁抱倒也算不上太過分。
真要推開他免不了又是一番拉鋸。
這傢伙臉皮厚得離譜,推來推去最後多半還是這樣。
於是,她便也順從地卸去了防備,背靠著坐在了他的懷裡。
只是這一坐實,柏香就後悔了。
她雖然上身穿著抹胸,可下面又沒穿褲子。
如今這般坐在男人的腿上,哪怕隔著水流,也讓她感到一種怪異。
姜暮並沒有察覺到女人的異樣。
他一邊舀起熱水灑在女人的潤圓的肩頭,一邊拿起毛巾輕柔地搓洗著她的手臂,隨意開口道:「說起來,令尊和令堂的墳墓,應該是在城外吧?要不要等事情辦完了,找個風水先生看看,把二老的屍骨遷墳到壇州城去?
畢竟鄢城這邊路途太遠了,以後逢年過節的,你過來祭拜也不太方便。」
遷墳……
聽到男人的話語,柏香心頭一陣黯然與酸楚。
父母的屍骨,至今還深埋在那片已經被妖毒侵蝕的鏡國故土下。
連個像樣的墓碑都沒有,還如何遷?
她強忍著鼻尖的酸意,輕搖了搖蝽首,隨手將挽在腦後的髮簪取下。
長發失了束縛,沾了水汽的青絲一半散落在男人胸膛上,一半飄漾在微微盪著的水面上,像一片被風吹散的墨瀑。
姜暮低頭嗅了一口女人髮絲間的幽香,黯然說道:
「其實,我跟你也差不多。在這個世上,我對我父母的記憶,早就已經模糊不清了。
當初在扈州城,當初中了妖毒醒過來,爹娘都已經不在了,我連他們的最後一面都沒趕上。那時候的我記憶缺失,看著他們的棺木,就像是在看兩個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下葬的時候一點也不傷心,更別說哭了。
很多人都在背後罵我是個沒心沒肺的畜.…」
姜暮這番話半真半假。
在這個世界待得久了,久到他有時候真的會忘記自己穿越者的身份。
但回想起來,當初前身父母下葬時,因為自己剛剛鳩占鵲巢,沒有任何感情基礎,處理得確實太過隨意和草率了。
再加上後來偶爾從妖妹秋玥心嘴裡聽到的那些關於原主家庭的隻言片語,姜暮的內心深處,多少還是對那對父母存著一絲愧疚的。
此刻他言語間流露出的那份情緒,卻是發自肺腑。
感受到身後男人情緒的低落,柏香默然片刻。
她反手在水下握住了姜暮的手掌,將自己的指節一點點擠進他的指縫中,十指緊扣。
原本因為害羞而微微僵硬的身子,也在這份無聲的安慰中徹底軟了下來,結結實實地將全身的重量都託付在了男人的懷裡。
然而,就在她坐實的那一瞬,柏香身子又繃緊。
不行。
這傢伙的懷裡真不能隨便坐。
她咬住下唇,想要站起身來逃離這個可怕的浴桶。
但理智又告訴她,如果現在反應這麼激烈,反而會顯得欲蓋彌彰,太過明顯了。
無奈之下,她只能強裝鎮定。
「算了,大晚上的不說這些傷心事了。」
姜暮收斂了情緒,柔聲道,
「明晚我要出去辦件要緊事,你和阿晴就待在客棧里哪兒也別去。那丫頭現在好歹也是五境的高手了,能力不弱,有她在你身邊護著,我才能放心。」
柏香僵硬地點了點腦袋。
明天她當然不會乖乖待在客棧里。
她之前用神識隱秘地探查過此地一遍,處處透著一股邪門的氣息。
而且,她隱隱察覺到這鎮上似乎還隱藏著高手。
就在這時,有些腿麻的姜暮在水中輕輕活動了一下身子,水波隨之盪了一下。
柏香果斷從男人懷裡掙脫出來。
轉過身狠狠瞪了他一眼。
往日裡清冷如秋水的眸子裡此刻蘊著幾分說不清是嗔還是窘的水光,隨後抄起漂在水面上的搓巾,逕自擦了起來。
「怎麼了這是?」姜暮一臉茫然。
柏香比劃了一句手語:「快點洗,我還要睡覺呢,困死了。」
「哦,那我幫你洗吧,洗完了咱們一起睡。」
姜暮順手從她手裡搶過毛巾,不由分說地按住她的香肩,幫她擦拭起脖頸上的水珠。
擦著擦著,他忽然提議道:
「我給你擦擦腿吧。這底下夠不著,你擡起來點。」
說著,姜暮從水裡撈起了女人的一條大長腿,順勢將其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水珠順著大腿的弧度一顆接一顆地滾落。
如同一截剛出水的極品蓮藕。
柏香下意識將身子往水裡沉了沉。
她的身體柔韌性極佳,這動作並不吃力,只是這種被人沐浴的動作著實讓她很彆扭。
不洗了!
柏香忽然腳趾一縮,腳丫子向前一挪,直接踩在了姜暮的臉上,甚至還帶著幾分泄憤的意味,稍稍用了點力往下碾了碾。
「唔……你又犯什麼病啊?」
姜暮被踩得鼻樑發酸,悶聲悶氣地抱怨道。
柏香一把奪過他手裡的毛巾,扔在他臉上,如最開始那般遮住了對方的眼睛。
然後用腳丫子輕輕踩住,把毛巾固定在他臉上。
做完這一切,她迅速起身,長腿一跨便跨出浴桶,抓過屏風上搭著的干毛巾。
然後快步躲進屏風後面,開始擦拭身上的水珠。
姜暮扯下臉上的毛巾,望著屏風後曼妙婀娜的剪影,無語道:「不是,我真沒幹什麼啊,一片好心給你洗腿,你這屬於恩將仇報你知道嗎?」
柏香充耳不聞,迅速換上長裙。
她從屏風後走出來,冷著一張俏臉,對著浴桶里的姜暮比劃了一句手語:
「我去阿晴那間屋子裡睡了,今晚你不許過來。」
比劃完,她推門走出了房間,「砰」的一聲用力關上了房門。
姜暮撓了撓頭:「莫名其妙啊。」
過了片刻,他低頭看了看,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靠……」
姜暮哭笑不得地捂住臉,長嘆了一聲,「真是一點也不給面子啊。」
次日深夜。
客棧的房間內燭火如豆,光影昏暗。
姜暮獨自端坐在桌前,注視著桌上的黃色燈籠,靜靜等待著斬妖會的邀請。
子時剛過,燈籠忽然亮了幾分。
燈籠紙上的「安」字從暗紅變成了一種金色,開始漸漸模糊。
緊接著,燈籠從桌面上飄浮而起,晃晃悠悠地朝著屋外飄去。
「來了。」
姜暮站起身。
他已經提前將星位轉嫁給了魔影,此刻周身氣息收斂得乾乾淨淨,看上去與一個沒有修為的普通人無燈籠朝門外飄去,他便跟著跨出門檻。
一出房門,姜暮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走廊里瀰漫著一層淡淡的灰白色煙氣,四周靜謐,透著一股詭異的死寂。
他先去推了推隔壁柏香和元阿晴居住的屋門。
門沒鎖,屋裡空無一人。
顯然他已經身處於另一個空間世界裡,
姜暮收斂心神,繼續跟在自己的那盞燈籠後頭,走出了客棧的大門。
門外的世界變了一副模樣。
街道上瀰漫著一層淡灰色的薄霧,齊膝高,緩慢地在地面上流淌。
無數鎮上的百姓在大街上行走著。
每個人的面前,都飄浮著一盞黃色燈籠。
而在夜空最高點懸浮著一盞宛如熱氣球般巨大的「安」字天燈。
猶如一顆暗黃色的月亮,指引著所有人的方向。
姜暮不動聲色地匯入人流,混在隊伍里,很快便來到了鎮子中心。
這裡有一個寬大的高。
高四周站滿了身披黑色斗篷的斬妖會教徒。
而在高的正上方,一字排開弔著十幾個巨大的鐵製牢籠。
每一個牢籠外面都蒙著一層黑布。
姜暮隱在人群中,沒有輕舉妄動。
在沒確認這些籠子裡是否囚禁著燕紫霄之前,他還不想過早暴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