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鳥妖

  姜暮接住黑布條,掂了掂樂了:

  「大哥,我可是修士,我這東西怕是對我沒用。蒙上了眼睛,神識一樣能感知周圍。」

  「讓你蒙就蒙,哪兒來那麼多廢話!」

  壯漢不耐煩地喝道。

  姜暮聳聳肩,將黑布條繞在腦後,蒙住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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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壯漢抓住他的肩膀,推著他往鋪子門外走去。

  出了門左拐,走了大約十來米,壯漢忽然鬆開手冷冷道:「行了,把布摘下來吧。」

  「這就到了?」

  姜暮有些詫異地扯下黑布。

  左右看看,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一座暗沉的大廳里。

  大廳四周的石壁上燃燒著幾個火盆,火光將石壁上的陰影拉得扭曲詭異。

  而在正上方的一把交椅上,坐著一名中年男子。

  男子面龐方正,膚色略顯黝黑,眉骨很重,穿著一身黑衣。在他的交椅後方的石壁上,雕刻著一朵巨大的葵花圖案。

  壯漢面無表情地退到男子一側,雙手垂在身側,面色恭謹。

  「你說,你是燕紫霄的朋友?」

  中年男子微微前傾身子,目光如鷹隼般審視著姜暮。

  姜暮點頭道:

  「沒錯。雖然算不上什麼可以託付生死的至交,但至少關係不賴,還算談得來。其實你如果不信,大可以現在就把他叫出來,當面問問他。」

  「燕紫霄不在我這裡。」中年男子道。

  姜暮笑了:

  「大哥,既然我都站在這兒了,也就別藏著掖著了。

  我跟你透個底,外面那些內衛的探子,已經明確調查清楚了,燕紫霄的最後蹤跡就消失在你們斬妖會。你現在跟我說他不在?」

  中年男子看著他,神色平靜:

  「內衛的情報確實沒出錯。燕紫霄前段時間的確來過我們分會。

  他說是萬劍宗有一件重要的寶物藏在這小河鎮附近,想借我們斬妖會的人手和渠道幫忙尋找。念在昔日同袍的情分上,我也答應了他。

  但就在前天夜裡,他說有要事必須獨自出去一趟,結果便一去不回,至今音訊全無。」

  「真的?」

  姜暮眉頭微皺。

  中年男子嘆了口氣:「信與不信,全在姜大人你的一念之間。我之所以願意見你,並對你坦誠相告,只是因為你叫姜暮。


  我們斬妖會雖然身處地下,但情報卻不閉塞。

  我知道你斬殺過無數為禍人間的妖物。至少在斬妖除魔這一點上,你與我們斬妖會的理念是不謀而合的。

  否則,換作任何一個普通的朝廷鷹犬,哪怕內衛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絕不會吐露半個字。」姜暮盯著他看了幾秒,拱手道:

  「既然如此,那姜某便不再叨擾了,告辭。」

  說著,他順手拿起那條黑布,主動蒙住了自己的眼睛:「來吧,走程序,帶我原路返回吧。」就在壯漢準備上前時,中年男子忽然再次開口:

  「姜暮,你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斬妖會?」

  「加入你們?」

  姜暮扯下黑布,似笑非笑。

  男子站起身,張開雙臂,身後的葵花圖案在火光下仿佛要燃燒起來:

  「當今朝廷無能,皇帝昏庸,視百姓如草芥。斬魔司養著那麼多高手,妖物卻越殺越多。紅傘教、綠傘教,亂七八糟的邪教妖黨層出不窮,為什麼?

  根子在上面!你殺了那麼多妖,到頭來什麼都得不到,朝廷甚至都可能不會容你。

  加入我們,你殺的妖越多,累積的功德便越多,將來未必不能在香火中證道飛升。」

  「飛升?」

  姜暮搖了搖頭笑道,

  「不好意思,我這人很俗,胃口也大得出奇。你們這座廟太小,這點畫出來的餅,還真滿足不了我的胃囗。」

  中年男子沉默了半晌,終於嘆了口氣:

  「道不同,不相為謀。那就只能希望,你他日切莫與妖物有任何瓜葛。否則,縱你有蓋世的功勞,也只能是我們的敵人。

  大元,送他出去。」

  「是!」

  壯漢應了一聲,重新蒙上姜暮雙眼,抓住他的肩膀往外推。

  姜暮任由他推著,唇角卻微微勾了一下。

  在被推出門的剎那,他的指尖微動,將一具瞬移魔影扔了出去。

  依舊走了只有十來步。

  壯漢拽下姜暮眼上的黑布,冷冰冰丟下一句「走吧」,便轉身進了內堂。

  姜暮揉了揉眉骨,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那個瀰漫著生漆味的棺材鋪。

  鋪子內光線依舊昏暗。

  滿臉皺紋的白髮老頭還在一下一下地推著手裡的木刨。

  「這裡藏著秘境?」

  姜暮心中暗自思慮。


  剛才他雖然被蒙住了眼睛,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短短十來步的距離內,空間出現了一些摺疊與斷層。這斬妖會,底蘊似乎比荀曉模描述的還要深。

  他走到老頭身邊,閒聊問道:

  「老伯,看您這手藝挺熟練的,這鎮上一個月能賣出去多少口棺材啊?」

  老頭推了一刨,木屑像雪花似的從刀口翻卷出來,淡淡說道:「死的人少,就賣得少。死的人多,也賣得少。」

  姜暮挑眉:「為什麼死的人多了,反而賣得少了?」

  老頭停下手中的刨子,擡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語氣幽幽:「人都死光了,誰來掏錢買?誰來挖坑埋?還要這四四方方的木匣子幹什麼?」

  「有道理。」

  姜暮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走出了棺材鋪。

  出了鋪子,他並沒有前往與荀曉植約定的會面地點。而是拐繞進了鋪子後方一條僻靜的死胡同。在確認周圍沒有內衛的暗樁和斬妖會的眼線跟蹤後,姜暮心念一動。

  「唰!」

  移形換位!

  下一刻,他身形憑空消失在了胡同,出現在一條陰冷的通道內。

  姜暮迅速收斂氣機,四下打量了一番。

  發現這條通道內擺放著不少棺材,每一口都嚴絲合縫地蓋著,棺蓋上積了薄薄一層灰。

  他順著通道盡頭透出的微弱火光,輕手輕腳地摸了過去。很快,他便回到了方才與那名方臉中年男子見面的大廳。

  大廳內空空蕩蕩。

  之前那名首領和壯漢都已經不見了蹤影。

  此刻,只有幾個身披黑色斗篷的人,正合力拖拽著一個覆著黑布的鐵籠子,朝著大廳一側的另一扇石門走去。走進後,關上了石門。

  姜暮等了片刻。

  待門後的腳步聲遠去,再次瞬移穿過鐵門。

  門後依舊是一條通道。

  通道的盡頭隱約傳來了慘叫聲,斷斷續續的。

  姜暮繼續向前摸進。

  不過片刻,一間寬敞的地下牢房出現在眼前。

  和衙門裡那種尋常大牢不同,這裡的每一間牢籠都貼滿了黃色符篆。

  符文在暗光里像一隻只充血的眼珠,頗為陰森。

  姜暮目光掃過這些牢房,眉頭不禁皺起。

  牢房內,關押著不少被折磨後的妖物。

  有的已經被剝皮抽筋,


  有的則被鐵鉤倒掛在刑架上,胸腔被剖開,內里的妖丹早已被剜走。

  不過,姜暮也捕捉到了幾具人類的屍體。

  姜暮耐著性子將牢房搜索了一圈,沒有找到燕紫霄的身影,也沒有看到剛才那個面容方正的男子。他繼續向深處潛行。

  最終來到了通道最裡面的一間牢房前。

  「啪!」

  一聲清脆的鞭響迴蕩在空曠的牢獄中。

  姜暮掠至暗處,凝目望去。

  牢房的刑架上,鎖鏈綁著一個背後長著雙翼的女妖。

  女妖的額頭上被貼著一張黃色的鎮妖符,封禁了她體內所有的妖力。

  在她旁邊,還放著一個沾滿血跡的空鐵籠。

  牢房內站著五六個黑袍人,正是剛才姜暮在大廳看到的那批。

  此刻,一個黑袍男子手裡握著一條掛滿倒刺的皮鞭,狠狠抽打在長翅女妖的身上。一邊抽,一邊面目猙獰地厲聲喝問:

  「說!你主子到底藏在哪兒?」

  女妖咬著牙關,用一雙仇恨的眸子盯著黑袍男,哪怕鞭子撕裂了她的血肉,也硬是沒吭一聲。「媽的,還挺硬氣!」

  黑袍男怒火中燒,揚起鞭子就要繼續下死手。

  就在這時,一個男子上前一步,擡手按住了持鞭男子的手腕。

  他掀開斗篷兜帽,露出一張稜角還算斯文的臉,走到長翅女妖面前,從懷裡掏出一塊方巾擦了擦女妖臉上的血污,語氣溫和道:

  「何必受這份皮肉之苦呢?你只要老實告訴我,你的主子在哪兒,我就立刻做主放了你。

  我可以以「燈仙』的名義發下血誓,絕不食言。如何?」

  長翅女妖喘著粗氣,撐著腫脹的眼皮擡眸看他,扯出一個嘲諷的冷笑:

  「我認得你……你是個書生。當初鄢城大亂,紅傘教和孔雀妖王圍城,有一小股妖物流竄到了這小河鎮,四處殺戮。

  當時,你和你的父母被逼入絕境,差點成了那些妖物口中的食物。是我們主子,帶領我們擊退了那些妖物,救了你們一家老小的性命。

  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為當年,你母親好心救下過一隻從樹上跌落的小鳥。

  那隻小鳥,是我們族裡的一個孩子。」

  女妖譏諷道,

  「我們妖族尚且懂得知恩圖報,你一個讀過聖賢書的人,連「感恩』兩個字都不會寫嗎?」面對女妖的斥責,書生臉色鐵青:

  「說得比唱的還好聽,誰知道那些妖物是不是你們提前串通好的?

  若不是斬妖會的仙師們及時點醒我,告知我你們的真實身份,我一家人恐怕到現在還被你們這些披著人皮的妖孽蒙在鼓裡!

  非我族類,其心v必異!

  妖就是妖,骨子裡便流著禍害的血,天生地養的孽障,從來就沒有什麼善惡之分。

  斬妖除魔,乃是順應天道,更是燈仙降下的法旨!」

  鳥妖望著他,目光里盛滿了悲哀,輕聲念道:「雉棲於樊,猶望其林。人披其衣,不如其禽。」書生聞言,只覺得被戳中了內心最陰暗的痛點。

  他霍然轉身對持鞭人厲聲道:「繼續打!下重手!我就不信撬不開這張鳥嘴!」

  持鞭男子獰笑一聲,高高舉起了手中掛滿倒刺的皮鞭,正欲甩下。

  然而,下一秒,他忽覺手心一空。

  鞭子競憑空消失了。

  「見鬼了?」

  持鞭男子本能轉過身去。

  只見在牢房外,不知何時站著一個年輕俊朗的男子。

  他雙手負於身後,神色冷峻。

  「你是何人?」

  持鞭男子大驚失色,厲聲喝問。

  其他黑袍人也驚得一震,紛紛拔出兵刃。

  姜暮淡淡開口:「我問個事,燕紫霄在哪兒?」

  那書生先是愣了一下,待看清姜暮的容貌後,駭然失聲:「你是剛才大廳里那個斬魔司的官差?你不是已經被送出去了嗎?怎麼進來的?」

  「就這麼兩隻腳走進來的。」

  姜暮聳了聳肩,「閒話少敘,先回答我的問題。內衛的情報不可能出錯,燕紫霄肯定在你們斬妖會手裡。他是不是被你們關起來了?關在哪兒?」

  書生短暫的驚駭過後,眼中凶光一閃,厲喝道:

  「還愣著幹什麼?把這個朝廷走狗拿下!」

  「唰!」

  距離最近的兩名黑袍人舉刀便朝姜暮砍去。

  然而還沒跨出半步,腦袋便從脖頸上滑落,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牆角。

  無頭屍身還保持著邁步的姿勢。

  頸口噴出的血霧在半空中凝成一蓬紅雨,然後撲通撲通栽倒在地。

  剩下的人僵在原地,刀刃在手中抖的厲害。

  姜暮淡淡道:

  「其實,我對你們斬妖的理念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意見。畢竟,我姜某人手裡沾染的妖血,比你們這輩子吃過的鹽還多。


  但妖也分善惡,對於一些從未害人,甚至還救過人的好妖,我還是願意留幾分薄面的。」

  他搖了搖頭,嘆息道:

  「算了,跟你們這群被洗腦的蠢貨說這些,真是對牛彈琴。現在,我再問最後一遍,燕紫霄在哪兒?」牢房內的眾人牙關打戰,沒一個人開口。

  「我知道他在哪兒。」

  就在這時,被綁在刑架上氣息奄奄的長翅女妖忽然虛弱開口。

  聽到女妖開口,那書生忽然拔出腰刀朝鳥妖砍去。

  刀刃還沒落下,黑暗中忽然伸出一隻手,扣住了他的咽喉。

  然後,他如同小雞崽般被提到了半空中。

  書生雙腳離地,拚命地撲騰亂踢。

  姜暮看著他那張因缺氧而漲成紫紅色的扭曲面孔,淡淡道:「如果這隻鳥剛才說的都是真的,那你確實畜生不如了。」

  書生雙手摳著姜暮的手臂,試圖掰開鉗制,但一切都是徒勞。

  在恐懼與絕望中,他忽然費力開口念叨起來:

  「燈、燈仙佑我……邪魔辟易……金光護體……殺盡妖邪……」

  不僅是他,牢房內剩下那幾個被嚇破膽的黑袍人,在聽到書生的誦念後,也仿佛被抽走了恐懼,跟著齊聲高呼起來:

  「燈仙佑我……邪魔辟易……」

  姜暮搖了搖頭:

  「神神叨叨的。不過是借著斬妖的名義,創立邪教蠱惑人心罷了。這種低劣的洗腦把戲,也就只能騙騙你們這些蠢材。」

  「喀嚓!」

  一聲脆響。

  姜暮捏碎了書生的喉骨。

  書生的脖子軟軟耷拉下來,眼珠暴突,生機徹底斷絕。

  姜暮隨手扔掉屍體。

  剩下的幾個黑袍人見狀,不僅沒有逃跑,反而陷入了更加徹底的癲狂。

  其中一人雙手高舉,嘶吼道:

  「燈仙附體!一切妖魔邪祟都休想近我們的身!為了燈仙,殺了這朝廷的走狗!」

  「殺!」

  幾人揮舞著兵刃朝著姜暮沖了過來。

  「冥頑不靈。」

  姜暮眼神一冷,輕輕揮手。

  無數刀罡如同一張絞殺網,從虛空中綻放。

  那些衝上來的黑袍人在觸碰到刀罡的一瞬,便如脆弱的豆腐般被切成了均勻的碎塊,散落一地。姜暮跨過殘屍,徑直走到長翅女妖面前淡淡道:


  「說吧,燕紫霄在哪兒?」

  女妖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又擡眼盯著姜暮,聲音發顫地問道:

  「你究竟是妖,還是魔?」

  姜暮不耐煩道:「你到底知不知道燕紫霄被關在哪兒?」

  女妖連忙收回心神,虛弱答道:

  「他確實被關起來了。他是為了救我們的主子,才會被這斬妖會囚禁的。」

  「為了救一隻妖?」姜暮大感意外。

  當初在荒野相遇時,燕紫霄可是個喊著「妖孽當誅」的鐵頭劍修。

  甚至因為姜暮「感化」女鬼還跟他大吵了一架。

  現在居然為了救妖被抓?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女妖點了點頭,解釋道:

  「沒錯。當時我們主子不幸被這群妖人擒獲。燕紫霄得知後,特意借著以前在斬妖會的情分潛入進來,成功偷偷放走我們主子。但他沒能一起逃出去,惹怒了斬妖會。」

  「那他現在到底被關在哪兒?」姜暮追問。

  女妖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他具體被關在哪兒。」

  姜暮眸光一冷:「你在耍我?」

  「我不敢騙你。」

  女妖喘息著,加快了語速,

  「雖然我不知道他具體被關在哪兒,但我知道,明天夜裡子時,斬妖會將在總壇當眾將他斬首示眾,以此立威。

  至於總壇究競在哪兒,或許只有我主子才知曉。大人,你若想救你的朋友,我可以帶你去見我主子。」姜暮盯著她的眼睛冷笑道:

  「你該不會是想隨便編個理由,騙我帶你逃出這個牢籠吧?」

  女妖慘然一笑:

  「我如今這副殘軀,妖丹受損,連飛都飛不起來了,還能騙你什麼?只有我才能帶你找到主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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