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車廂內的歡樂回憶(大章)
從壇州城出發,若要抵達鄢城區域,中途即便是馬不停蹄,最快也需要兩日多的光景。
考慮到柏香是個普通人,姜暮不想讓她熬得太辛苦。
於是天色將晚時,他便主動叫停了馬車,在官道旁尋了片依山傍水的野林子休整。
荀曉模也沒多說什麼,翻身下馬,自去拴馬餵料。
姜暮照例打了兩隻野兔回來,
開膛剝皮駕輕就熟,收拾乾淨了便遞給坐在篝火邊的柏香。
有小廚娘在,就不需要他烤了。
柏香坐在一塊木頭樁上,手中翻轉著樹枝,兔肉在火舌的炙烤下漸漸滲出金黃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陣陣誘人的肉香。
「荀大人,我記得你之前提過,燕紫霄並不在鄢城城內,而是藏身在附近的一個小鎮裡,對吧?」姜暮一邊無聊撥弄著火堆,一邊向坐在對面的荀曉植問道。
荀曉樟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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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我們內衛的暗樁經過多方排查,最終將他的行蹤鎖定在了一個叫「小河鎮』的地方。那鎮子正好隸屬於鄢城的管轄範圍。」
「小河鎮?」
姜暮微微一怔,若有所思。
這地方他還真去過。
當初他與唐桂心等人奉命前往鄢城支援的途中,遭遇了馬妖暴動,導致馬匹全滅,傷員無法移動。無奈,他只能帶著張氏兄弟倆前往距離最近的小河鎮採購代步的車輛。
結果發現鎮上的斬魔司小旗官競然與蛇妖暗中勾結,魚肉百姓。
更是在那裡陰差陽錯地撞見了曾從凌夜手中逃脫的那條母蛇妖,順手還擊殺了一個懂幻術的鬼修。也正是因為那場小插曲,耽誤了行程,才導致他後來沒能及時救下唐桂心。
這件事,至今仍是扎在姜暮心頭的一根隱刺。
想到這裡,姜暮收斂了思緒,目光直視著荀曉樟道:
「你之前答應過我的,等找到燕紫霄,你們只取需要的情報,絕不傷害他性命,希望荀大人能說到做到。」
荀曉樟微微一笑:
「姜大人儘管放心。我們內衛雖然名聲在外不太好聽,但也是講規矩的。
我們此行的目的,僅僅是想借他手中的那件法寶,感應一下陽菲菲大人的確切下落罷了。只要拿到我們想要的線索,我們便會離開,絕不為難他分毫。」
柏香將烤好的兔肉從火上取下來。
她跟姜暮要來小刀,切成幾份,遞給姜暮和元阿晴各一塊。
至於荀曉模,柏香壓根不理會。
狗皇帝的爪牙,不配吃她烤的肉。
荀曉模倒也不以為忤。
她這種在權力漩渦里摸爬滾打的女人,什麼樣的冷臉沒見過?
她自顧自地從隨身的行囊里掏出乾糧吃了起來。
女人的目光轉向正捧著兔肉小口啃著的元阿晴,換上了一副惜才的口吻:
「姜大人,你有沒有考慮過,將這位阿晴姑娘送到我們內衛來培養?」
姜暮咬了一口兔腿,沒吭聲。
不得不說小廚娘就是小廚娘,荒郊野外簡陋到只有一撮鹽的條件下,烤出來的東西比他之前瞎搗鼓的好吃十倍不止。
荀曉樟繼續說道:
「阿晴姑娘天賦異稟,又身負正統星位,若是只留在你身邊當個僕人,未免太過暴殄天物了。我們內衛有自己的武庫和丹房,修煉資源向核心弟子傾斜,像她這般年紀的好苗子,在內衛不出三年就能獨當一面,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這等一步登天的好事,別人求都求不來,姜大人何不成全了這丫頭的大好前程?」
「沒興趣。」
姜暮甩出三個字。
荀曉模輕輕嘆了口氣,幽幽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雖然嘴上說著惋惜,但荀曉樟心中卻已經暗自打定了主意。
等這次的任務結束,她回到京城,便立刻將元阿晴的情況上報給內衛指揮使大人。
只要大人覺得有價值,到時候直接請陛下親自下達一道口諭。
在她看來,姜暮哪怕修為再高,脾氣再怎麼桀驁不馴,說到底也不過是大慶朝廷案板上的一名臣子,是陛下的僕人。
一道聖旨壓下來,想要從他手裡要走一個小丫頭,還不是手到擒來的易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啊。
吃過東西,姜暮踩滅了篝火。
預防森林火災,人人有責。
準備出發時,姜暮瞥了一眼不遠處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的水潭,考慮到柏香平日裡有些潔癖,且趕了一天的路風塵僕僕,轉頭對柏香說:
「那邊有個水池,要不要洗個澡?放心,我就在外面守著。」
柏香用一種怪異眼神盯著他。
「你這是什麼眼神?」
姜暮一臉正氣,「我真不偷看!我姜某人向來言出必行,說守著就守著。這荒郊野嶺的,萬一躥出頭野豬來,我也好替你攔著不是?」
柏香翻了個俏麗的白眼,搖了搖臻首,表示拒絕。
「那就算了。」
姜暮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帶著二女上車繼續趕路。」
荀曉模翻身上了妖馬,依舊在前方開路。
車廂內。
姜暮像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銅盆放在車廂內。
隨後又拿出一個水壺,將泉水倒入盆中,暗暗催動體內靈力進行加熱。
不多時,盆里的水升騰起裊裊的熱氣。
「來,既然不洗澡,那泡個腳總行了吧。」
姜暮將盆推到柏香面前,
「悶在這車廂里趕了一天的路,泡泡腳解解乏。老爺我今天大發慈悲,親自伺候你一回。」柏香有些無語地看著姜暮。
這傢伙,就非得讓我今天洗點什麼是吧?
「老爺,還是我來給香姐姐洗吧。」
一旁的元阿晴聽到老爺要給別人洗腳,頓時心疼壞了,連忙自告奮勇地湊上前想要搶過這等粗活。「一邊去,沒你的事。」
姜暮一把將少女推開,不由分說地抓住了柏香纖細的腳踝,將她的腿擱在自己膝上。
柏香身子微微一僵,猶豫了一瞬,到底沒有掙扎。
姜暮挑開鞋帶扣子。
淺青色的繡鞋被他輕輕摘下,擱在一旁。
然後是羅襪。
他指尖勾住襪口的邊緣,順著腳踝的弧度緩緩向下卷。
白襪褪去的剎那,一隻瑩白如玉的腳兒便從層層束縛中滑了出來,像是剝開筍衣露出的一截最嫩的筍心,誘人可口。
車廂內,油燈明亮。
足背的皮膚被燈光映照著薄而透明,隱隱可見底下淡青色的脈絡。
與姬紅鳶那種塗有豆蔻色油的不同,柏香的趾甲泛著健康的色澤,微微蜷起時像一排羞澀的貝殼。足弓處彎著一道優美的弧。
淺淺的,像月牙初升時在水面上拉出的那道銀鉤。
多一分則滿,少一分則缺。
姜暮將那雙宛如羊脂玉雕琢般的腳兒,輕輕按入溫熱的水中,動作不由慢了下來。
他拇指在女人腳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小心地放進盆中,又依樣褪去另一隻鞋襪,將另一隻同樣精緻的腳兒也浸入熱水裡。
柏香只覺得腳上被熱水一浸,皮膚微微發燙。
「燙的話告訴我一聲。」
姜暮一雙大手在水下復上來,柔聲說道。
男人掌心的薄繭擦過細嫩的足背,一股說不清是癢還是麻的感覺順著柏香小腿一路往上躥。躥到膝蓋,躥到大腿,最後躥到了心口……
她咬了咬紅潤的下唇,眼角的餘光不經意間一瞥,到了眼巴巴瞅著這邊的元阿晴。
柏香心頭忽然升起一絲戲謔的惡趣味。
她伸手拍了拍元阿晴的肩膀,指了指水盆,比劃著名手語:
「阿晴,水溫正好,一起來洗吧。」
元阿晴連連搖頭,怯生生道:「不用了香姐姐,你先洗,等會兒我自己洗就好了。」
「不行,必須一起。」
柏香鳳眸微挑,比劃道,「反正你家老爺要幫忙伺候,那就一起洗唄。」
她轉頭看向姜暮,擡手指了指元阿晴,然後將自己的雙腳從水盆里收了回來。
女人膝蓋併攏,比劃道:
「既然阿晴不洗,那我自己來吧,不敢勞煩老爺大駕。」
這女人搞什麼么蛾子。
姜暮瞅了眼旁邊一臉茫然的元阿晴,又看了看態度強硬的柏香,無奈對元阿晴說:
「聽你香阿姨的話。反正這盆夠大,一起洗吧。」
說著,他乾脆利落地把自己的靴子也蹬了,兩隻大腳嘩啦一聲踩進盆里。
占據了正中間最寬敞的位置。
元阿晴「哦」了一聲,這才乖乖地褪去羅襪。
少女的小腳丫不及柏香那般修長骨感,卻透著一種嬌憨與玲瓏。
腳背嫩嫩粉粉的,像剛出籠的糯米糰子。
五個腳趾圓滾滾的,指甲蓋上還泛著淡淡的粉光。
她將雙腳探入水中,生怕擠占了老爺和香姐姐的空間,怯怯地將十根腳趾蜷縮起來,小心翼翼地貼在銅盆最邊緣的角落裡。
柏香見狀,唇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
她重新將雙腳放入盆中,直接踩在了姜暮的腳背上,還故意用腳趾輕輕颳了刮男人的腳踝,隨後指著阿晴,比劃手語:
「請老爺先給阿晴洗吧。」
「嘿,你這女人還使喚起我來了是吧?」
姜暮眉頭一挑,雙腿在水下微微一擡,兩隻大腳從柏香腳下抽出來,反過來壓在她嫩白的腳背上,將她兩隻腳踩在了盆底:
「先給你老爺洗,懂不懂規矩?」
柏香秀眉微豎,哪裡肯吃這個虧,腳踝一翻便從姜暮腳下掙了出來。
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腳趾夾住對方腳背上一小塊皮肉,輕輕一擰。
姜暮嘶了一聲:「嗬,還有這能耐。」
他繼續反腳去踩她。
柏香靈巧地躲開,腳丫在水下繞到他腳踝後面偷襲他的小腿肚。
兩人腳來腳往,互不相讓。
玩起了「你踩我,我壓你」的幼稚遊戲。
盆里的水被攪得嘩啦啦直響,濺出的水花打濕了車廂底板,連旁邊的軟墊都遭了殃。
元阿晴蜷在盆子一角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兩個小小的腳丫疊在一起縮成拳頭大的一團,生怕被打得不可開交的兩大仙誤傷。
腳趾因為緊張而緊緊蜷著。
可水盆就這麼大,最終還是沒能倖免,被柏香順勢一撥,腳丫便滑進了戰圈。
旋即六隻大小不一的腳丫擠在一盆熱水裡,亂成一團,分不清誰踩著誰。
少女也漸漸放開了怯怯的心思。
一路舟車勞頓的疲憊,都在這一盆水中被踩得稀碎。
都說男人至死是少年,而女人又何嘗不是如此?
再清冷孤高的女子,褪下偽裝後心底也終究藏著一份嬌憨的小女兒態。
時光如流沙,多年後再回首,也許曾經的許多記憶都已經模糊了輪廓。
但這一刻的親昵與溫存,卻註定會在某人記憶片段里添上暖色,久久不忘。
三天後,馬車緩緩駛入了一個臨水的集鎮。
正是隸屬於鄢城地界的小河鎮。
姜暮撩開窗簾環顧四周。
小鎮自然比不上大城那般繁華大氣,但街道上人來人往,倒也充滿了市井的煙火氣。
不過,讓姜暮感到奇怪的是,幾乎每家每戶的門楣上,都懸掛著一盞明黃的紙燈籠。
燈籠上寫著一個大大的「安」字。
此外,姜暮也捕捉到了散布在各個隱蔽角落的暗樁。
顯然這都是內衛的眼線。
「去哪兒找?」
姜暮對荀曉樟問道。
荀曉模帶著姜暮來到鎮口一棵老槐樹前,指著樹皮上一個類似於三葉草的印記,說道:
「我們的人調查出,燕紫霄來到這小河鎮後,與【斬妖會】有過密切的牽連。
這個圖案,就是他們用來聯絡和指路的特殊標記。
順著這標記,我們查到了他們在這個鎮上的接頭據點是一家棺材鋪。」
荀曉模領著姜暮走到街口,指著遠處一家棺材鋪子:
「就是那裡。我們的人蹲守了很久,但始終沒見到燕紫霄的身影。不過我們確信,他一定還藏在這鎮子上。
但我們不便出面,畢競都很面生,一旦我們貿然上門,必然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導致他們毀掉線索,所以才請姜大人出面。
你與燕紫霄相識,由你去打探,或許能有意外的收穫。」
「斬妖會?」
姜暮好奇地問道,「這又是個什麼名堂的組織?」
荀曉樟解釋道:
「這是一個類似於民間版斬魔司的地下幫派,他們的宗旨只有一個,就是斬妖。
不問緣由,不問善惡,只要是妖,遇見了便要斬殺。
在他們看來,妖乃天地濁氣所化,天生便是禍端,妖不死,人難安。」
她指了指街道兩旁那些黃色燈籠,繼續道:
「那些燈籠你看見了吧?據說是他們發給百姓的辟邪燈,點起來能驅妖氣。
自從上次鄢城大亂之後,死傷了不少百姓,斬妖會便趁勢滲透進來,在各處傳教布道,短短時間就拉起了不小的聲勢。
「至於燕紫霄………」
荀曉模聲音一頓,對著暗中的一個護衛擺了擺手,接著說道,
「他當初被萬劍宗掃地出門後,曾加入過斬妖會一段時間。但後來似乎是因為理念不合,他覺得這幫人行事太過偏激,便主動退出了。
也不知道這次,為何又要重新找上門來。」
「難怪;……」
姜暮恍然。
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荒野偶遇燕紫霄時,那傢伙滿腦子都是除魔衛道,帶著一股子軸勁,剛正無比。原來根子是在這裡。
倒也算是被斬妖會洗了半個腦。
好在沒洗徹底,還留著幾分自己的判斷。
姜暮將元阿晴和柏香留在馬車上,囑咐元阿晴寸步不離地守著柏香,這才獨自朝那家棺材鋪走去。棺材鋪內光線晦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生漆味與木屑的澀香。
店鋪兩側堆放著十幾口做工各異的棺材,平添了幾分陰森森的涼意。
鋪子另一側,只有一個頭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頭。
他正彎腰刨著一塊上好的壽木。
刨刀推過之處,薄薄的刨花打著捲兒落下來,猶如浪花一般堆砌。
「客人是要訂做棺材嗎?」
老頭一邊推著刨子,一邊問道。
姜暮四下打量了一番,神識又掃過老頭,發現對方體內毫無氣機波動,只是個普通凡人。
「我叫姜暮,是燕紫霄的朋友,來找他。」
姜暮淡淡開囗。
「燕什麼?」
老頭停下手裡的刨子,一臉疑惑地望過來,
「公子找人是不是來錯地方了?老朽這裡是棺材鋪,做的是死人生意,沒聽說過您要找的這個人。」姜暮笑了笑,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順手提小爐上正在溫著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悠然吹了吹茶葉,抿了一口:
「去通報你們上面的人吧。就說我在這兒等他。」
他相信內衛的情報網。
既然荀曉模言之鑿鑿地確認這裡是據點,那這老頭就一定在裝蒜。
老頭看這年輕人賴著不走,又苦口婆心地勸了幾句。
見姜暮全當耳旁風,老頭只得搖了搖頭,重新拿起工具「哧啦哧啦」地繼續干起木匠活來。一時間,店鋪內只剩下刨花飛卷的聲音。
姜暮倒也不急,就這麼坐著。
時間分秒流逝。
足足耗了一個多時辰後,一隻灰色的信鴿忽然從門外飛入,落在了一口棺材蓋上。
老頭放下刨子,走過去抓起信鴿,從它腿上的竹管里抽出一張紙條。
展開掃了一眼後,老頭走到姜暮面前問道:
「公子,你是官府的人?若是朝廷的鷹犬,那就對不住了,老朽這廟小,恕不接待!」
姜暮放下茶杯,說道:
「對,我是官府的人。運州城斬魔司副掌司。哦對了,順便提醒你一句,我還帶了內衛的人,現在就在外面候著。」
姜暮主打一個真誠。
老頭愣了一下。
顯然他也沒料到姜暮如此坦誠。
老頭深深看了姜暮一眼,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將那隻鴿子放飛出了窗外,隨後重新坐回木樁上,繼續刨他的木頭。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內堂的布簾忽然被掀開,一個五大三粗的壯漢走了出來。
壯漢徑直來到姜暮面前,扔過來一條黑色的厚布條,冷冷道:
「把它蒙在眼睛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