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柏香:當我是空氣?
姜暮在街上尋了個門臉不大的包子鋪,揀了最靠里的一張舊桌子坐下。
位置剛好靠著窗,一擡眼便能望見街面來往的行人。
柏香端坐在他對面。
女人側過頭,目光落在門口那幾屜正冒著熱氣的竹蒸籠上,素手微擡,用手語輕輕比劃道:「其實,我可以給你做的。」
「算了吧,我怕下毒。」
姜暮拿起桌上的醋壺,給自己碗裡倒了小半碗,又推到她面前。
柏香被這話噎了一下,嫣紅的唇瓣不滿地撇了撇,暗暗在心底腹誹:
小肚雞腸的男人,記仇記到現在。
不一會兒,熱騰騰的小籠包端上了桌。
包子皮透光薄亮,隱約能看見裡面的肉餡,裹挾著醇厚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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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包子店還是不錯的,我之前吃過。」
姜暮將竹筷遞給女人。
柏香接過筷子。
姜暮自顧自的夾起一隻包子,在醋碟里滾了一圈,忽然開口笑道:
「我就說嘛,那菜園子怎麼看著那麼眼熟,搞了半天,還真是你種的啊。」
嗯?
柏香正要去夾包子的手一頓。
她擡起頭,澄澈如秋水的美目中出現了些許審訊的意味。
這傢伙怎麼知道我院子裡種著菜?
他之前已經進去過了?
電光火石間,她想起了那片被踩踏過的菜畦。
女人杏眸倏地瞪大了幾分,手語比劃道:「所以,我菜園子是被你糟蹋的?」
姜暮剛咬下包子,腮幫子都還鼓著,一下愣住了。
臥槽,忘了這茬了。
姜暮面不改色地把包子咽下去,裝出一副茫然無辜的神情:
「什麼被踩了?我閒得蛋疼去踩你的菜園子做什麼?是賣房子的那傢伙私下裡八卦告訴我的。說對面院子裡住著個來歷不明的女人,成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似乎是被某個有錢的大老爺偷偷包養在這兒的小妾。
唯一的愛好就是喜歡在院子裡種菜。」
他越編越順溜,說到最後還煞有介事地搖了搖頭,嘖嘖兩聲:
「我當時還納悶呢,什麼樣的有錢人這麼沒眼光,包養個外室連個伺候的丫鬟都不給配,還得自己種菜吃。」
被包養?
柏香的臉色黑了下去。
姜暮夾起一個包子,吹了吹熱氣遞到了女人的唇邊,笑吟吟道:「來,跟老爺我說說,到底是哪家土財主,敢把你給包養了啊?」
柏香盯著送到嘴邊的包子,忽然展顏一笑。
她伸出手比劃了兩個字:「你猜。」
比劃完,她張開紅潤的櫻唇,就著姜暮的筷子一口咬下了小籠包。
咀嚼了兩下,眉頭蹙了起來。
肉餡發柴,湯汁太膩,比她做的差遠了。
姜暮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
「我差點忘了,當初在扈州城,我可是送了你一大筆盤纏。後來我查了下家裡的帳本,數目怎麼都對不上,被某人偷偷轉走了不少。
這麼算下來,你買這院子的錢,都是出自我姜某人的腰包啊。
搞了半天,原來你是我包養的啊。
行了,從今天起,那座院子我正式沒收了。你要想繼續住,得另外交房租。」
柏香咬著後槽牙。
我住我自己的房子,還要交房租?
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無恥之徒不知凡幾,但能把「不要臉」三個字演繹得如此清新脫俗的,眼前這傢伙絕對是獨一份。
不過,提到「包養」二字,她忽然想起了另一樁事。
這些天,對面院子裡那些不堪入耳的聲音。
傍晚,深夜,甚至有時候大白天也有。
沒想到主人公競是姜暮。
想到這裡,女人原本因為重逢而微微放晴的心情,又陰鬱了下去。
柏香放下筷子,冷著臉比劃道:「也對,你包養的確實不少,晚上白天都挺熱鬧的。」
姜暮一怔,立即明白女人聽到了院內的動靜。
他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道:「我包養這麼多,都得怪你。」
怪我?
柏香一臉荒謬。
姜暮把筷子放下,雙手交叉擱在桌上,擺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態:
「你仔細想想,當初你在扈州城的時候,我哪有胡來過?
天天按時回家吃飯,晚上也不出門,連跟別的女人多說兩句話都沒有,多老實本分啊。
為什麼?因為你管著。
後來你拍拍屁股走人了,沒人管著我了,我就只能稍微放縱一些了。
你得明白你作為管家的職責是什麼。管家管家,不管著這個家,不管著你家老爺,那老爺我能不被外面的野花迷了眼嗎?
說句不好聽的,我後來乾的那些事,每一樁裡頭都有你一半的責任。」
柏香聽得無語。
明知道這男人滿嘴跑火車全是歪理,可偏偏她心底莫名生出了一絲詭異的認同感?
她默默端起桌上那碗用來蘸包子的陳醋,一口飲盡。
目光悠悠地飄向了窗外熙攘的街道。
酸澀嗆人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一直酸到了心底。
是啊,雖是歪理,可若是自己當初沒有為了復國大業選擇離開,他身邊那些鶯鶯燕燕,是不是也就沒有可乘之機了?
想到這裡,柏香心頭湧起一股悔意。
索性提起醋壺,又連倒了三碗醋,一口氣全喝了下去。
姜暮吡了吡牙。
這女人是真能吃醋啊。
眼看氣氛越來越酸,姜暮適時地轉移了話題:
「你這次來,應該要在運州城長住吧?我現在是朝廷親封的運州城副掌司了,以後大概率就在這裡定居了。
你家老爺我現在厲害得很,以後在這壇州城,我罩著你,絕對能保護你的安全。」
柏香正要繼續喝醋,忽然眸光一動。
她單手托著香腮,手肘撐在木桌上,漫不經心地望向窗外。
鋪子外邊的木柱上,掛著一把磨得鋰亮的菜刀。
菜刀光可鑑人。
來往行人的身影不時在刀面上閃爍映照。
而在這些流動的影子中間,有一襲黑白相間的身影,久久定格著。
在包子鋪斜後方的酒樓前,墨懷素正靜靜而立。
她周身縈繞著一縷縷黑白二氣,仿佛與這方天地的大道融為一體。
奇怪的是,那些挑著擔子的小販、匆匆趕路的行人,包括酒樓門口迎來送往的夥計,都對這位絕色女冠視若無睹。
好似是一團透明的空氣。
墨懷素正一眨不眨地注視著包子鋪窗邊的姜暮。
她緩緩擡起拂塵,輕輕一揮。
「嗡」
身後虛空裂開,一輪太極圖緩緩旋轉。
一黑一白兩條魚兒從太極圖中搖曳生姿地遊動出來,拖著長長的光尾,悄然朝著包子鋪的方向游去。包子鋪內。
柏香托著香腮,蔥白如玉的食指在木桌上輕輕叩擊了一下。
「篤。」
窗外那把菜刀忽然無風自動,微微一晃。
一縷森寒的殺氣,順著刀面的折射瞬間擴散而出。
那兩條黑白魚兒剛游到街心,便被這股殺氣包裹,隨即在半空中潰散,化為虛無。
墨懷素悶哼一聲,向後退了兩步,面容露出詫異。
她警惕地環顧四周,試圖找出剛才那股恐怖殺意的來源。
什麼也沒有。
最終,她的目光落在了包子鋪窗邊,只露出半邊背影的女子身上。
墨懷素閉上眼,仔細探查。
然而她觀察許久,也沒有從對方身上察覺到任何修士應有的氣息。
墨懷素將拂塵收回臂彎,喃喃輕語:
「這法州城裡果真是藏龍臥虎,看來姜朝夕的傳承之地,已經引來了不少高手。」
她深深看了姜暮一眼,拂塵一揮,身形便如水墨融於宣紙,消散在了街市的喧囂中。
「喂!」
姜暮伸手在柏香面前晃了晃,打斷了她的凝視,
「發什麼呆呢?認真聽你家老爺講話好不好?外面大街上有什麼好看的,能有你家老爺我好看?」柏香收回目光,眼底的冷芒斂去,又端起醋壺,倒了一小碟陳醋,斯文地飲下。
姜暮看她這副模樣,無奈一嘆。
顯然,自家院子裡後宮太多,惹這女人生氣了。
他不再多解釋,三兩口將剩下的包子塞進嘴裡,拍了拍手站起身道:「走吧,我帶你四處轉一轉,熟悉熟悉新地盤。對了,幫我結帳付錢。」
說罷,男人瀟灑走出店鋪。
柏香嘟了一下紅唇,從腰間香囊里掏出幾個銅板放在桌子上,跟著姜暮離去。
陽光已經完全升起來了,街面上鋪滿了暖融融的光。
走出小店沒多遠,柏香的腳步一頓,伸手指了指前方一個扛著草把子,賣冰糖葫蘆的老伯。你柏香阿姨還喜歡這玩意?
姜暮大步走過去從草把子上拔下一串糖葫蘆,對柏香說道:「咱們倆吃一串就夠了,不能浪費。這串算我請客……你掏錢。」
柏香深吸了一口氣,從香囊里摸出兩文錢丟過去。
姜暮先張嘴咬下最上面那顆最大的山楂,然後將剩下的遞到女人面前:「喏,給你。」
柏香翻了個俏麗的白眼,輕輕咬下一顆糖葫蘆。
薄薄的冰糖在齒間碎裂,發出清脆的聲響,緊接著,山楂中酸澀又帶著幾絲甘甜的滋味,在味蕾上迅速瀰漫開來。
酸酸甜甜的,就像她此刻複雜而又微妙的心情。
「可惜啊,前幾天妖軍圍城的時候你沒在。你都不知道你家老爺我當時有多威風,滿城的百姓現在都拿我當救世主看。
我估摸著,以後這座城裡肯定得給我立一座神像。
你要是以後把我這老爺巴結好了,到時候也在我神像旁邊,給你立個小一號的管家雕像……」一路上,都是姜暮吹牛說笑,柏香則安靜聽著。
偶爾路過一些賣胭脂水粉或是精巧首飾的小攤前,柏香會停下腳步多看兩眼。
姜暮見狀,立即豪橫大方的買下幾樣小玩意兒,送給女人。
當然,錢都是女人掏的。
不知不覺間,兩人散步來到了一處風景秀麗的湖泊前。
微風拂過,湖面波光粼粼,岸邊垂柳依依。
姜暮找了塊平坦寬大的石頭,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塵,一屁股坐了上去。
然後,他張開雙臂,衝著站在面前的柏香挑了挑眉。
柏香臉頰微熱。
她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遠處偶爾走過的三兩行人,腳步有些躊躇,遲遲不肯上前。
「怕什麼?以前在扈州又不是沒抱過。趕緊的,別磨蹭。」
姜暮有些不耐煩地催促道,手臂又往前伸了伸。
柏香咬了咬唇,最終還是坐在了男人的大腿上。
姜暮收攏雙臂,摟住女人纖細的腰肢,將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
他皺了皺眉,輕聲道:
「怎麼感覺你瘦了不少?腰都細了一圈了。看來,離開了我姜家,沒有我養著你,你在外面連頓飽飯都吃不上了是吧?」
柏香靠在他懷裡,身心漸漸放鬆下來,手語比劃道:
「你也瘦了。」
「那是自然。」
姜暮低頭將臉埋進女人髮絲間,貪婪深吸了一口,
「畢競某人做飯的手藝,確實太好了。這幾個月在外面,吃什麼都沒滋沒味。估摸著我這輩子,是再也找不出第二個能做飯讓我吃上癮的女人了。」
柏香的唇角翹了翹。
氣氛正濃時,姜暮忽然開口提議道:
「既然都遇上了,今晚你就搬過來,住到我那大宅子裡去吧,如何?」
柏香略一沉默,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開什麼玩笑?
搬過去天天晚上聽你們在屋裡折騰?她怕自己會忍不住把那宅子給拆了!
姜暮也不意外。
他大概能猜到這女人心裡在想什麼,柔聲說道:
「宅子裡住的都是你以前認識的人。阿晴、阿璃,還有靈竹和小柔。偶爾水姨過來坐坐,就這些。」柏香沉思片刻,比劃了一段手語:
「把阿晴和阿璃搬到我的院子裡來,我照看她們。」
她可不想讓那兩個丫頭,長久地待在那片被污染的環境裡,聽那些不乾不淨的聲音。
「沒問題。」
姜暮一口答應了下來。
柏香一愣,隨即恍然。
這傢伙剛才就是在故意試探她。
自己既然主動提出要接納阿晴她們倆搬過來同住,就等於是間接承認了,自己短時間內不會離開運州城,而是要在這裡長久地住下去了。
想通了這一層,柏香氣得掐了一下姜暮的手臂。
被這男人給連環套了。
隨後,她板起臉嚴肅地比劃道:「你娶多少個女人不關我的事,我只是你的管家。」
「就等你這句話。」
姜暮咧開嘴笑了起來。
望著男人得意的表情,柏香攥緊了粉拳。
這混蛋,她也就嘴上說一說而已,竟然還當真了。
就在這時,湖水忽然泛起一絲細微的漣漪。
柏香鳳眸一眯。
隨即恢復如常,仿佛什麼都沒看見。
下一瞬,一抹曼妙婀娜的高挑身影出現在兩人面前。
來人一襲黑紅相間的長裙,裙擺側邊開著高高的衩,兩條修長筆直的腿兒被一雙半透肉的黑色冰蠶絲緊緊包裹著。
腳下踩著一雙高跟鞋。
冷艷、嫵媚,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尤物氣息。
正是殭屍女王,姬紅鳶。
姜暮看到這女人突然冒出來,怔了一下,下意識看向坐在懷裡的柏香。
「放心吧。」
姬紅鳶掩唇嬌笑了一聲,眼波流轉,「本尊現在是神魂離體的虛無狀態,她一個沒有修為的普通凡人,是看不到也聽不到我的。」
果然,柏香依舊望著湖泊,神情無任何異常。
姜暮張了張嘴,又合上,索性將一縷神識凝成一線,傳音過去:
「你怎麼突然跑來了?沒看見我現在正忙著嗎。」
「忙著勾搭女人啊。不過姜弟弟你這眼光,似乎也不怎麼樣啊。」
姬紅鳶裊娜地湊到了柏香面前。
她伸出塗著暗紅丹蔻的玉指,帶著幾分挑剔地輕輕掠過柏香鬢間的一根垂髮,笑眯眯道,
「看起來也不像是戴了什麼易容的面具,這長相也就是清秀罷了,很一般啊。不過這氣質倒是不錯,這雙眼睛也生得極好看……哎呀!」
姬紅鳶的視線落在了柏香的纖腰上,
「這妹妹腰段絕了,居然比姐姐我的還要好看幾分。來,讓姐姐抱抱,檢查檢查。」
眼看這女流氓真要上手去摸,姜暮臉都黑了,趕緊傳音嗬斥:
「別鬧了!有什麼事,晚上再說。」
「哦?晚上在哪兒說?」
姬紅鳶俯下身子,妖冶的臉龐幾乎湊到了姜暮的鼻尖,媚眼如絲地吐氣如蘭,
「在床上說嗎?那姐姐我可就不樂意了。」
見姜暮臉色已然發黑,姬紅鳶也不再逗弄,收起玩笑的神色,語氣正經了些,
「姜弟弟,最近這運州城怕是要熱鬧起來了。你知道這地方藏著什麼嗎?」
「什麼?」
姜暮問道。
姬紅鳶道:「據傳,大魔頭姜朝夕當年修行的洞府,就在這座城裡。」
姜暮眸光倏然一閃。
他想起了之前進入的那個洞天福地。
當時參王說是姜朝夕的洞府傳承之地,不過後來證實,那裡不是什麼傳承之地,而是一處用來關押大妖的牢籠。
看來,真正的無上傳承之地,果然另有他處。
姜暮傳音問道:
「你已經找到那座洞府傳承的具體位置了?」
「還沒找到,不過確實摸到了一些關鍵的線索。」姬紅鳶答道。
姜暮說道:
「你今天特意跑來告訴我這個,是不是打算我陪你一起去找?」
「真聰明,不愧是我看上的小男人。」
姬紅鳶拋了個媚眼。
姜暮果斷拒絕:「我現在沒時間,你自己先去找吧,有了確切的下落再來找我。」
「沒良心的小白眼狼。」
姬紅鳶幽怨地剜了他一眼,隨後目光再次落在安安靜靜靠在姜暮懷裡的柏香身上,笑容變得有幾分玩味和深意:
「我發現,你對這女人還真是情有獨鍾啊。你對她的態度,和你身邊勾搭的那些不太一樣。你小子,該不會是打算把她娶進門當正妻吧?
那姐姐我當著她的面勾搭你,是不是顯得特別不要臉?」
說著,她慵懶地往旁邊的岩石上一靠,擡腿翹起了二郎腿。
那條裹著黑絲的長腿從裙衩中滑出。
足尖勾著的高跟鞋鬆鬆地懸在腳趾上,隨著她小腿的節奏輕輕晃蕩,欲墜不墜。
不得不承認,這女人的大長腿確實是極品中的極品。
姜暮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收回來。
這發騷的殭屍女人,還真是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柏香眼裡浮動著幾分寒意。
一個小小的殭屍也敢在她面前發浪,看來不給個教訓是不行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