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原來我才是妖魔啊> 第153章 桃源一夢,紅鳶之媚(萬字合章)

第153章 桃源一夢,紅鳶之媚(萬字合章)

  姜暮也是無語了。

  沒想到在這窮山惡水之間,竟也能上演一場恩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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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算什麼?

  冤家路窄?還是天意弄人?

  當初因為看不慣文鶴那縮頭烏龜的偏袒做派,一時激憤之下,他直接斬了那個心如蛇蠍的柳夫人。當時確實有過心理準備,日後少不得要和那位素未謀面的常家少將軍碰一碰。

  只是日子一久,瑣事纏身,這樁恩怨竟被他拋到了腦後。

  沒曾想,兜兜轉轉,竟然在這裡撞上了正主。

  不過轉念一想,這次鄢城平叛的主將本就是常大威。

  如今大局初定,主力回撤,這位少將軍帶人清理周邊的叛軍餘孽和流寇,出現在此地倒也合情合理。既然躲不過,那就直面便是。

  姜暮神色坦然,甚至懶得找藉口,直視著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淡淡道:

  「沒錯,你那小妾是我殺的。」

  話音落地,周圍的氣氛瞬間凝固。

  空氣緊繃如弦。

  常大威眯起了眼睛,黝黑剛毅的臉龐上看不出喜怒,只是一雙眸子愈發幽冷:

  「承認得倒挺痛快。現在……後悔嗎?」

  「後悔?」

  姜暮眉梢微挑,忽地笑了,「確實有點後悔。」

  「哦?」

  常大威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眼神鄙夷,「看到我慫了?怕了?」

  「不。」

  姜暮搖了搖頭,

  「我只是後悔,當初下手太快了。

  那一刀下去太痛快,應該多折磨一會兒你那噁心的媳婦,再送她上路。」

  話音落下,院內死寂。

  常大威臉上的譏笑徹底消失了。

  殺氣在空氣中浮動。

  常大威握著劍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刻便要拔劍斬人。

  姜暮脊背微繃,準備迎擊。

  然而,就在姜暮以為雙方免不了要來一場生死搏殺時,常大威卻忽然仰天哈哈大笑起來。

  他大步上前,一把摟住姜暮的肩膀,在對方驚愕的目光中用力拍了拍:

  「好!殺得好!殺得太特娘的好了!」

  姜暮:「?」

  他一臉懵逼地看著這個剛才還殺氣騰騰的黑臉漢子。


  這傢伙受刺激過度,瘋了?

  常大威罵罵咧咧道:

  「兄弟,你是不曉得啊,那娘們當初就是我那老娘非要給我尋的!

  就因為我正妻身子骨弱,生不出兒子,老太太非得給我再納一房。

  說什麼那賤人屁股大,盤子亮,一看就是個好生養的,非逼著我娶進門。

  結果呢?

  特麼的連個蛋都沒下,平日裡還動不動爭風吃醋,搞亂七八糟的小心思,老子早就看她不順眼了。只是礙著老太太的面子不好發作。

  但我萬沒想到,這賤人背後競然還搞起了那種邪術……」

  說到這裡,常大威眼中閃過一絲後怕與狠厲:

  「說真的,姜兄弟。

  若非你小子及時發現,我們常家可能真就要被那毒婦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了。

  若是讓她把那什麼魔胎煉成,再給我扣上一個「勾結魔教』的帽子,我常家幾代忠良的名聲,就全毀了所以,你這一刀,救了我常家啊!」

  姜暮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仔細打量著常大威的神情。

  那副咬牙切齒又如釋重負的模樣,絕對是真心流露,裝不出來的。

  姜暮心中暗暗鬆了口氣,扣在刀柄上的手指緩緩鬆開。

  看來凌西瓜之前對他說的沒錯。

  這常家雖然是武將世家,但是非黑白還是分得清的,並非那種不講道理的護短之輩。

  「不過;……」

  常大威話鋒一轉,原本爽朗的臉垮了下來,滿臉鬱悶,

  「即便現在,老子日子也不好過啊。

  剛平完鄢城的叛亂,本以為能撈到點實打實的功績,回京受賞。

  結果呢?

  轉頭就被上面一紙調令,打發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剿匪了。

  說什麼「肅清餘毒,安撫地方』,我呸!不就是朝堂里有人拿這破事故意來搞我們常家嗎?這也就罷了,最氣人的是,還給我安排了個什麼狗屁上司,整天在我耳邊嘰嘰歪歪……」

  常大威像是找到了宣洩口,拉著姜暮就開始碎碎念,滿腹的牢騷和抱怨。

  這模樣,活脫脫一個受了氣的小媳婦。

  姜暮有些哭笑不得。

  但這也能看出,這常大威性子確實直爽。

  「罷了,不扯這些了。」


  常大威發泄了一通,心情似乎好了不少,豪爽地一揮手,

  「走!去我營地喝酒去!

  本來打算等這邊剿匪的差事結束,回京述職時順道去扈州城請你喝上一杯,好好謝你。

  沒想到今日競在這鬼地方撞見了,這就叫緣分,天意!咱們痛痛快快喝一頓!」

  「喝酒就算了。」

  姜暮婉拒道,「常將軍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現在還有急事,必須儘快趕回鄢城。

  想必你也知曉,鄢城那邊妖患未除,甚至妖軍壓境,形勢危急。

  我得趕緊回去匯合。

  等徹底解決了妖患,咱們再喝也不遲。」

  他頓了頓,請求道:「另外,常將軍能否借我一匹快馬?我想快點趕路。」

  「你要去鄢城?」

  常大威聞言,眉頭頓時皺了起來,神色變得有些古怪,

  「姜兄弟,若是從這條官道直走,怕是走不通了。

  你得繞個大圈,從西邊的老林子穿過去,就算騎上我這最好的馬兒,最少也得四五天。

  而且朝廷前日剛下了令,在各個要道都設了關卡,查驗通關文牒,沒路引根本過不去。」

  「為何會這樣?」姜暮不解。

  常大威嘆了口氣:

  「前日有高手在火龍崖那邊干架,可能有十三境的大能參與,估摸著是為了爭奪星位,打得天崩地裂。你也明白,這種級別的大人物交手,遭殃的還是咱們這些凡人。

  所以前方布下了禁制,非八境以上者不得入內。

  而其他能通往鄢城的小路,也都設了哨卡,防止普通百姓誤入險地,也防止有妖魔借道流竄。」「十三境?!」

  姜暮心頭劇震,暗暗咋舌。

  這些大佬是吃飽了撐的嗎?跑來這裡打什麼架,真是無語。

  難不成有人去爭奪紫微帝皇位?

  常大威道:

  「你若是真著急趕過去,我有兩個建議。

  一是再等兩天。據那邊的消息,那位大能似乎已經離開了,估計兩天後禁制就會解開。

  二嘛……

  我給你開個特別通行文牒。你可以繞道走小路,避開那些封鎖區域。

  但這路程可就遠了,翻山越嶺的,最少也得四五天才能到。」

  姜暮陷入了沉思。

  四五天……


  太久了。

  鄢城那邊要是打起來,自己根本趕不上。

  而且自己現在裝備全爆,若是繞遠路遇到什麼厲害的妖物,也是個麻煩。

  「不知道魔影瞬移能不能穿過那種級別的禁制……」

  姜暮心中暗自盤算。

  但考慮到之前魔影在某些特定陣法前都會受阻,面對這種十三境大佬留下的氣場禁制,多半也是夠嗆。姜暮權衡利弊,最終無奈道:

  「算了,那我就再等兩天。不過馬還是得借我,我正好趁這兩天準備準備。」

  「沒問題!」

  常大威爽快地答應,拍著胸脯道,

  「馬你隨便挑,這兩天你就住我營地里,咱們正好喝酒吃肉,好好聊聊你是怎麼砍了我那媳婦的,哈哈哈!」

  姜暮嘴角抽了抽。

  真是個怪人。

  營帳內。

  粗麻布帳幕被夜風吹得微微鼓動。

  正中矗立著一張巨大的榆木支架,上面鋪展著鞣製過的獸皮地圖,密密麻麻插著各色小旗。靠北的一張桌案上,公文堆積如山。

  最上麵攤開著幾份軍報,旁邊隨意扔著半塊啃過的乾糧。

  旁邊還有一座做工精細的沙盤。

  能辨認出是鄢城周邊的山川地貌,連溝壑與密林都復刻得栩栩如生。

  常大威大手一揮,讓親兵直接抱來了五壇泥封未開的烈酒。

  「姜老弟,這酒可是鄢城特釀的「火燒喉』。

  可惜啊,前陣子一場叛亂,那家百年老字號的酒樓給燒了,釀酒的老師傅也沒逃出來。

  這世上,也就剩下這麼幾壇絕版貨了。」

  常大威拍開泥封,抱著酒罈,一邊往兩隻粗瓷大碗裡倒酒,一邊感慨道,

  「這玩意兒烈得厲害,入喉如吞炭,入腹如火燒。但也正因如此,才合該是咱們這種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男人喝的。」

  他端起酒碗,悠悠念道:

  「正所謂人生不過三萬天,借酒澆愁愁更愁……但他娘的還是要喝!

  喝他個昏天黑地,喝他個今朝有酒今朝醉!」

  姜暮啞然失笑。

  他目光掃過那幅標滿記號的作戰地圖,又落在沙盤上,打趣道:

  「這營帳怕是軍機重地吧?讓我一個外人進來,就不怕壞了軍規?」

  「你算哪門子外人?」


  常大威將滿滿一碗酒推到姜暮面前,豪爽地大笑道,

  「你替我常某清理門戶,便是自家兄弟。再說了,就憑你那一身斬妖除魔的本事,我都想拉你入伙呢。來,先干一個再說!」

  姜暮也不推辭,端過碗與他仰頭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果然如火線般一路燒進胃裡,激起一身熱汗。

  放下酒碗,姜暮抹了把嘴,又道:「常兄,你們不是在剿匪嗎?這會兒喝酒不耽誤事?」

  一聽這話,常大威的臉黑了下來,重重把碗往桌上一頓,罵道:

  「別提了,提起來老子就一肚子火!」

  「姓陳的那廝專程從京城跑來摘桃子,每次老子帶著兄弟們血戰,局勢好起來,他就跑來指手畫腳。故意給老子安排別的任務,然後把那些功勞攬到自己懷裡。

  後來老子也懶得摻和了,既然他想指揮,那就讓他一個人去剿吧。老子帶著自己的兵在這兒喝酒吃肉,看他能剿出個什麼花兒來!」

  罵罵咧咧了一陣子,常大人擺手道:「算了,不聊這些氣人的了,喝酒!」

  見對方確實鬱悶,姜暮也就識趣地沒再追問。

  兩人推杯換盞,話匣子也徹底打開。

  期間姜暮得知,對方竟是正統星位的持有者,目前五境大圓滿。

  其星位為天罡級別的【天罪星】!!

  這個星位所傍的神通,可以燃燒消耗自己的精血,在短時間內讓攻擊力翻倍。

  簡直就是為了戰場拚殺而生的狂戰士技能。

  姜暮心中暗暗比量了一下。

  若是真打起來,以他目前四境後期的修為,對上這種能瞬間爆發雙倍戰力的天罡正統星位,恐怕還真討不到好。

  兩人正喝得興起,忽然帳簾被掀開,一名親衛神色匆匆地跑了進來:

  「將軍,陳大人來了!」

  話音剛落,一個身著銀色盔甲,面容白淨,氣質卻顯得頗為陰鬱的中年男人氣沖沖地闖入營帳。他目光在帳內掃視一圈,最後直視著常大威:

  「常將軍,本將聽說,你剛才在外面殺了我幾個兵?」

  常大威笑道:

  「老陳啊,你那幾個兵真不像話,跑去欺辱百姓。

  我這是替你清理門戶,免得傳出去污了你的名聲,也髒了咱們朝廷的臉面。

  來來來,正好酒剛開封,一起喝一碗?」

  「誰給你的權利殺我的兵的!?」


  陳將軍上前一步,臉色鐵青,「現在這支部隊伍,我才是最高長官。

  你就算用軍法處置,也該由我來定罪!你常大威眼裡還有沒有王法,有沒有朝廷!?」

  常大威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將酒碗往桌上一磕,酒液四濺。

  他站起身,冷冷看著陳將軍:

  「那你說怎麼辦?要不把我常大威拉出去打三十軍棍?還是直接把我逐出軍營?或者……你現在拔劍,把我給斬了?」

  陳將軍目光陰冷,與他對視片刻,終究還是沒敢真的翻臉。

  他冷哼一聲,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刺:

  「你若真是為了軍紀將他們處置,本將也就不說什麼了。

  可本將聽說,是有個外人先殺了我的兵,而你不僅不將其拿下,反而縱容包庇?」

  常大威「哈」地一笑,指著姜暮道:

  「這位是扈州城斬魔司的姜堂主,他殺人是因為你那幾個兵有被妖魔感染的嫌疑,身帶魔氣,這個我可以作證。

  斬魔司的大人按規矩斬妖除魔,有什麼問題嗎?」

  陳將軍眯起眼睛,打量著姜暮,淡淡道:「既然是斬魔司的大人,可否將令牌讓本將一看?」姜暮兩手一攤:「沒帶。」

  「沒帶?」

  陳將軍眉頭緊鎖,臉色陰沉下來。

  「老陳,」

  常大威不耐煩地插話,擋在姜暮身前,

  「他我可以作保,的確是斬魔司的人,這你不用懷疑。

  你現在還是先把重心放在剿匪上吧,沒了我常大威,怎麼感覺這幾天你剿個匪都那麼費力呢?要不我給你出點主意?」

  「哼,就不勞常將軍費心了!」

  陳將軍臉色一黑,冷哼一聲,深深看了姜暮一眼,轉身拂袖離去。

  「呸!」

  常大威朝著陳將軍的背影啐了口唾沫。

  他一臉不屑地對姜暮說道:

  「這傢伙仗著自己乾爹是司禮監的那位公公,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司禮監太監?

  姜暮心中一動。

  那可是皇帝身邊最親近的權]。

  難怪這姓陳的如此囂張,連常大威這個世襲將門的少將軍都要受他鳥氣。

  姜暮暗暗留了個心眼。

  沒過多久,那名方才通報的親衛又匆匆跑了進來。


  他附在常大威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常大威面色驟然一變,豁然起身,滿臉怒容:

  「媽的,真當老子是泥捏的啊!」

  「要不是老爹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忍著,老子早就一巴掌拍死他狗日的了!」

  罵完,他轉頭對姜暮擠出一絲歉意的表情:

  「姜老弟,實在對不住,有點事我得去處理一下。你先坐會兒,我馬上就回來,到時候咱們繼續喝。」姜暮擺了擺手:

  「無妨,常兄忙你的要緊。「

  常大威也不廢話,倒滿酒自罰一碗,道了聲「得罪」,然後帶著親衛氣沖沖地離開了營帳。帳內頓時安靜下來。

  姜暮自飲自酌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無聊,便放下酒碗,在營帳內隨意轉悠起來。

  他走到那副掛著的地圖前,背負雙手,仔細端詳起來。

  地圖繪製得極為精細,囊括了鄢城及周邊所有的山川河流,村鎮要道。

  上面用硃砂標記了許多紅點。

  是之前殘餘亂軍藏匿的地點,以及現在演變成土匪窩的山頭。

  看著看著,姜暮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當他的視線落在地圖上那些山脈走勢和河流分布的線條上時,忽然產生了一種極其強烈的既視感。總感覺好似在哪裡見過。

  姜暮雙手環抱於胸,摩挲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這種熟悉感並非來自於他對地理的認知,而是一種圖案上的似曾相識。

  「到底在哪兒見過呢?」

  姜暮閉上眼睛,在腦海中飛速檢索著最近的記憶。

  忽然,腦中靈光一閃。

  礦妖!

  不對,準確來說,是礦妖背上的那些紋路!

  當初為了尋找狼妖巢穴,他和水妙箏進入了地鬼妖的洞穴,救出了一批礦妖。

  卻發現每個礦妖身上都刻有詭異的符文紋路。

  是被人為刻畫的控制符文。

  後來水妙箏還特意把那些礦妖帶回去,把上面的紋路眷抄下來仔細研究。

  所以姜暮對那些扭曲如蚯蚓般的線條印象深刻。

  而此刻,他將記憶中那幾隻礦妖背上的紋路碎片拚湊在一起……

  再與眼前這幅地圖上的山川走勢一一對應。

  競然一模一樣!

  甚至於那些符文的節點,也與地圖上標記的幾個關鍵關隘地勢,驚人地重合了。


  「怎麼會這麼巧?」

  姜暮心中驚疑不定。

  過了一會兒,帳簾被掀開,帶進一股寒風。

  常大威罵罵咧咧地走了進來,一臉的晦氣,顯然是在那位陳大人那裡受了鳥氣。

  他一屁股坐在椅上,抓起酒碗仰頭灌了一大口,對著站在地圖前的姜暮道:

  「媽的,跟那沒卵子的貨說話真費勁!來,姜老弟,咱們繼續喝!」

  姜暮沒有回坐。

  他的目光依舊緊緊鎖在面前的地圖上,手指指著其中幾個被重點標記的位置,問道:

  「常兄,這幾處標記是何意?」

  常大威一愣,端著酒碗走過去瞅了一眼,也不避諱,大咧咧道:

  「哦,這幾處啊。都是些易守難攻的險地,之前被那幫叛軍餘孽給占了,依託地勢負隅頑抗。不過現在都已經奪回來了,都是老子親自帶兵打下來的!

  哼,結果轉頭就被姓陳的那王八蛋搶了一些功勞去,狗日的奏摺上寫得像是他親率前鋒似的。我呸!」說到這裡,常大威又忍不住碎碎念了幾句。

  滿臉的憤懣和不屑。

  姜暮沒在意他的抱怨,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那些礦妖背上的紋路。

  他伸出手,在地圖上緩緩滑動。

  將那些與礦妖紋路重合的線條,包括幾座特定的山脈走向,河流曲度,單獨在地圖上虛畫了一圈。「常兄,這片區域有什麼特別的講究嗎?」

  常大威眯著眼睛,順著姜暮的手指看去。

  起初他還有些漫不經心。

  但看著看著,神色忽然一動,轉頭驚訝地看向姜暮,笑道:

  「行啊姜老弟,沒看出來你還懂點風水堪輿之術?」

  「什麼意思?」

  姜暮不解,眉頭微蹙。

  常大威沒直接回答,而是轉身從旁邊的架子上抽出一張新地圖。

  他拿起一支筆,沿著姜暮剛才虛畫的區域重新勾勒了一遍,然後筆鋒一轉,順著山脈向左右延伸,添了幾筆。

  「來,你再看看這形狀像什麼?」

  常大威笑問道。

  姜暮眯起眼睛,退後半步,視線隨著筆畫遊走。

  當虛線連接完整的瞬間,他眸子微微一縮,驚訝道:

  「龍?」

  只見常大威單獨畫出來的圖案,隱約像是一條橫臥於大地的巨龍。


  龍首高昂,正對著鄢城方向。

  龍腹虬結於姜暮方才圈出的那片山脈,而龍尾則蜿蜒曲折,恰好掃到了狗頭山旁的杏子村一帶。一條巨大的地脈橫臥在地圖上。

  鱗爪森然,氣勢恢宏。

  常大威將筆一扔,指著地圖沉聲道:

  「我給你畫出來的這地方,被稱作【神龍脈】。

  據傳,上古之時,此地並非凡土,有真龍自九霄垂首,見此地方圓千里紫氣氤氳,便沉眠於此。以身軀化山脈,以龍血成河川,受天地精華孕育,歷經萬載……

  甚至傳說前朝的那位開國皇帝,便是感應此龍脈之氣而生,自稱是「龍子轉世』,受命於天。正因如此,前朝的都城也一度建立在這鄢城,以此龍脈鎮壓國運。」

  說到這兒,常大威嗤笑一聲,擺了擺手:

  「當然了,這些所謂的祥瑞傳說,不過是那些開國皇帝為了給自己臉上貼金,證明自己皇權神授,瞎扯瞎編來忽悠老百姓的。

  反正我是不信那套。

  不過嘛……這裡的地脈氣場確實有些玄乎,這倒是真的。」

  常大威給自己倒了碗酒,潤了潤嗓子,神色變得嚴肅了幾分:

  「前朝滅亡後,我大慶立國,太祖皇帝原本也想承襲舊制,將國都定在鄢城。

  可就在大慶成立後不久,這地方發生了一件極為邪門的大事。

  當時,居住在這條龍脈區域上的百姓,一夜之間突然暴斃了數萬人。而且死狀極慘,不少人甚至死後屍變,化為了毫無理智的魔人。」

  姜暮心頭一緊:「煉祭?」

  「正是。」

  常大威點頭,

  「事後欽天監與斬魔司聯手追查,發現乃是前朝餘孽中某位國師,為復國不惜行逆天之舉。此人以自身為引,煉祭了龍脈之上所有生民,欲借萬民精血與龍脈地氣相合,施展一門禁忌邪術,妄圖藉此神通,逆轉國運。」

  常大威的手指戳在地圖上的鄢城位置:

  「你看到了沒?這條龍的龍口,正好對準了鄢城!

  一旦邪術煉成,龍口便會吐納陰陽,將滿城生靈盡數吞噬,化為反哺龍脈的養料。

  屆時鄢城將成一座死域。

  而那條龍脈則會逆死為生,孕育出一尊前所未有的龍僵,屠戮天下。」

  姜暮聽得心頭一寒。

  這是什麼喪心病狂的舉動,竟然想製造一個龍殭屍!

  「後來呢?」


  「後來?」

  常大威哼了一聲,

  「後來我大慶太祖震怒,請了當時最負盛名的風水大宗師,布下「鎖龍大陣』,抽乾了這條龍脈蘊含的靈氣,將其鎮為一道廢脈。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太祖還是決定遷都北上,遠離這是非之地。

  而且自那以後,朝廷便頒下嚴令,這條廢棄龍脈的覆蓋區域內,皆劃為禁區。

  不允許有任何百姓長久居住,免得被地底殘留的死氣侵蝕,再鬧出什麼么蛾子。」

  聽完常大威的講述,姜暮心中震動不已。

  沒想到這地方,竟然還埋藏著這樣一段往事。

  他再次看向地圖,腦海中那些礦妖背上的紋路,與這「廢龍脈」的走勢完美重疊。

  一個驚人的猜測在他心中成形。

  難不成那幕後人也在暗中覬覦這條龍脈?

  想重啟邪術,將鄢城變成死城!

  可龍脈不是已經廢了嗎?

  靈氣枯竭,形同虛設,還有什麼用?

  等等!

  姜暮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常大威說當時朝廷派出風水師抽掉了龍脈上的靈氣,可如果把靈氣重新補充回去,這條龍脈是不是還能繼續使用?

  畢竟地脈猶在,只是乾涸了而已。

  當然,補充靈氣並不容易。

  如此龐大的龍脈,需要耗費的靈氣堪稱天文數字。

  而且沒有特殊的陣法將靈氣包裹鎖住,直接灌入地下也會如流水般散去。

  但,有一種方法可以完美解決這個問題。

  礦妖!

  礦妖雖然是妖,但畢竟是天地從靈礦中孕育出的精靈,自身就攜帶靈氣。

  如果將大量的礦妖埋入地下,以它們為「靈石」,根本不需要什麼複雜的陣法來鎖住靈氣。只需要用符文控制住這些礦妖,

  讓它們持續不斷地釋放靈氣,就能一點點將這條廢龍重新「養活」!

  等於是在給這條死去的龍輸血!

  只要靈氣復甦,那所謂的邪術,就有可能重現人間。

  「嘶」

  姜暮倒吸一口冷氣,只覺脊背發涼。

  沒錯了!

  絕對是這樣!

  幕後人絕對是在利用這條龍脈搞事。


  他們想重新激活龍脈,完成當年前朝餘孽未盡的邪術!

  必須儘快回到鄢城預警。

  姜暮正要開口,忽然又想到剛才常大威說的話,動作一頓,皺眉問道:

  「常兄,你剛才說,這條龍脈區域上,並沒有百姓居住?」

  「對啊。」

  常大威點了點頭,又仰頭灌了口酒,

  「朝廷有明令,龍脈之上,十里之內不得立村,違者以謀逆論處。」

  姜暮指著龍脈尾巴上的位置:「包括這裡?狗頭山附近?」

  常大威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嗤笑道:

  「廢話,所有龍脈區域都一樣。

  你去過鄢城,應該能看到鄢城正南,也就是龍頭所在位置,方圓十里內荒無人煙,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全都在其他地方。」

  姜暮的眉頭擰成了「川」字,聲音有些乾澀:

  「那你……聽說過杏子村嗎?」

  「杏子村?」

  常大威放下酒罈,撓了撓頭,一臉茫然,

  「沒聽說過啊。這附近幾十里內的村落,我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什麼李家屯,趙家窪……從沒聽過什麼杏子村。」

  姜暮猶不死心,指著地圖上的狗頭山:

  「這是狗頭山對吧。」

  「對啊,地圖上有標。」

  「狗頭山右側,龍尾所在的位置,就沒村子居住嗎?」

  「開什麼玩笑!」

  常大威一臉看傻子的表情看著姜暮,

  「那地方是龍尾掃過之處,煞氣最重,寸草不生,怎麼可能有人居住?

  倒是往上十里有個「趙家集』,往左二十里有個「白石寨』,這兩個村子歸屬九原縣管轄。」常大威說的這兩個村子,姜暮都知道。

  因為之前他剿滅狗頭山土匪窩時,救出來的百姓大多就是來自這兩個村子。

  但……

  怎麼可能沒有杏子村呢!?

  那個有王奶奶,有小姑娘丫丫,有張嬸和她病懨懨丈夫的杏子村。

  那個他住了整整五天的杏子村……

  難道都是假的?

  「對了,你一說杏子村,我倒是隱約有點印象……」

  常大威忽然一拍腦門,似乎想起了什麼。

  他轉身從桌案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當地縣誌,沾著唾沫翻了幾頁,指著其中一頁說道,


  「找到了!你看,這地方以前還真有個村子,就叫杏子村。」

  姜暮一把拿過縣誌,仔細看去。

  上面確實記載杏子村的情況。

  因為當時大慶剛建立,還處於動亂時期,杏子村青壯年被抓壯丁的抓了壯丁,或流亡他鄉,村子裡留下了一些老弱病殘。

  據事後調查統計,杏子村一共死了三十餘人,皆歿於煉祭。

  三十餘人……

  這個數字如同重錘一般,砸在姜暮的心口。

  他在杏子村的時候記得很清楚,村子裡就剩下十幾戶人家,加起來正好三十來人。

  草!

  我特麼見鬼了?!

  姜暮目瞪口呆,腦海中一片混亂。

  他努力回想在村子裡的場景,似乎也沒感覺到什麼不對啊。

  如果那些都是鬼修,那自己肯定能察覺出的。

  他又不是沒見過鬼。

  雨小芊那種女鬼都親過,陰煞之氣根本瞞不過他的感知。

  而且……

  他還在那裡吃了三天的飯啊。

  難道自己吃了三天的空氣?還是吃了墳頭的貢品?

  不行,必須查個仔細!

  這個疑問盤踞在姜暮心頭,如果不搞清楚,他怕是以後連覺都睡不安穩。

  姜暮不再猶豫。

  當即跟常大威借了一匹良駒,直奔杏子村。

  反正現在鄢城也去不了,禁制未開,倒不如先回去看看怎麼回事。

  快到次日天蒙蒙亮時,姜暮終於回到了杏子村。

  然而眼前的一切,讓他心徹底涼了下來。

  哪裡還有什麼裊裊炊煙?

  哪裡還有那個雖貧瘠卻充滿煙火氣的小村落?

  入目所及,唯有一片死寂的荒蕪。

  半人高的野草掩蓋了曾經的土路,幾乎枯死老樹孤零零立在這片荒野。

  若是仔細看,在齊腰深的蒿草間,偶爾才能看到幾個塌陷的土坑,或是半埋在泥土中的殘垣斷壁,證明這裡曾經存在過村落。

  顯然,很久很久以前,這裡就已經是一片廢墟了。

  姜暮憑著記憶,深一腳淺一腳地撥開草叢,找到了那個曾經是王奶奶家的位置。

  沒有屋舍,沒有小院,


  什麼都沒有了。

  姜暮沉默地坐在一塊布滿青苔的石頭上,怔怔發呆。

  山風拂過,帶著絲絲寒意。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那些笑臉,那些溫度,那碗麩皮糊糊的香氣,卻像是被這晨風吹散了。

  他倒不是恐懼,就是有些惆悵。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叫丫丫的小丫頭。

  明明自己饞得咽口水,卻還要偷偷把自己碗裡那唯一一塊臘肉夾給他的場景。

  「桃花源記……桃花源記……」

  姜暮長長嘆了口氣,呼出的白氣在晨霧中迅速消散。

  或許是替死娃娃的復活機制卡了什麼BUG,讓他在生死夾縫中,誤入了一個殘留著過往執念的亡者世界。至於以後還能不能再遇到這個村子,只能看緣分了。

  姜暮甩了甩頭,將那絲悵然壓入心底,站起身,開始憑著記憶探查四周地形。

  感傷歸感傷,正事不能忘。

  這杏子村所在立位置,正是「神龍脈」立龍尾。

  既然是龍脈之尾,倦便是氣機流轉立泄口,也就是通常所說立命門。

  如果幕後人真立要搞事,那麼肯定在這裡也弄出了些什麼東西。

  【靈光卜】!

  姜暮來到記憶中村子立中心地帶,券指併攏,於眉心處輕輕一點。

  剎那間,他立瞳孔泛起一層光暈。

  視野中,草木山川褪去色彩,化為黑白二色立線條與光點。

  視野急速拉伸,最終定格在不遠處立一座山頭。

  倦里,一個巨大立【凶】字懸浮著。

  姜暮收回神通,掠至倦處山頭。

  環顧四周,卻見這裡平平無奇,除了比別處更茂盛立雜草,看不出任何異樣。

  他拔出朴刀,灌注星力,朝著地低劈下。

  「鐺!」

  火星四濺。

  地面只被挖出了一個跑淺立土坑。

  刀鋒反饋回來立觸感創硬無比,仿佛下低埋著精鐵。

  「這麼硬?」

  姜暮驚訝。

  他又運轉功法嘗試了幾次,依舊無法挖丕。

  「給自己刨墳呢,小郎君?」

  一道慵懶帶笑立嗓音突兀地從身後斜刺里插進來,像根羽毛搔在耳後。


  姜暮動作一頓,回過頭去。

  目光率先撞見立,是一券裹在黑絲里立長腿。

  那券腿修長筆直,就那麼隨意地杵在蕭瑟立晨風裡,像兩根蘸了墨的玉筷,立在一片猩紅色立綢浪中。只見一個美艷不可方物立女人正踩在坡沿上,居高臨下,笑吟吟地盯著他。

  金伍色立裙衩被晨風呼啦掀開,一路裂到了根丕處。

  黑絲的盡頭,露出一圈晃白立肉,像剛出鍋的脂雪,巍顫地夾在紅與黑之間。

  她腳下踩著倦一券標誌性立十厘米細高跟。

  鞋跟丕丕釘在泥土裡,將足弓繃成一道優患立弧線。

  來人正是殭屍女王,姬伍鳶。

  「你這小傢伙,真是讓姐姐一陣好找啊。」

  姬伍鳶擡庸撩了撩被風吹亂女髮絲,眼波流轉,

  「若非你在姐姐身子裡留下了點東西,姐姐還真)為永遠要找不到你了呢。」

  姜暮站直身子,挑眉問道:「我在你身體裡留下了什麼東西?」

  姬伍鳶愣了一下。

  她雖然活得久,但對於這種跨時代立鼻識盲區,沒聽懂其中立內涵。

  但看著姜暮戲謔眼神,她本躍地感覺到這話不正經。

  「貧嘴。」

  她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懶得繼續拌嘴,開始打量著四周,「你怎麼緒來這種地方了?這地方死氣孫重,你就不怕丟了小命?」

  姜暮指著自己腳底下:「這下低是不是有東西?」

  姬紅鳶聞省,暗金色立眸子中浮現出兩點金芒,盯著姜暮腳下立土地看了片刻,黛眉微蹙,點了點頭:「確實有東西。」

  姜暮退後一步:「躍不躍麻煩你下去看看?」

  姬伍鳶翻了個嫵媚艾白眼,嬌嗔道:

  「合著姐姐一來,你就把姐姐當苦力使喚是吧?我憑什麼幫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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