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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劍仙轉世,水姨的失誤(萬字合章)

  水妙箏沒有說話,只是輕蹙著秀眉,將手裡那隻礦妖翻來覆去地仔細查看。

  隨後,她又將其餘幾隻瑟瑟發抖的礦妖也都抓了過來,依次查看。

  「這些礦妖………」

  她擡起頭,眼中帶著困惑和凝重,「被人動過手腳。」

  「動過手腳?」

  「你看。」

  水妙箏指著礦妖背部粗糙不平的石紋,沉聲道,

  

  「這些紋路並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被人刻上去的符文。這是一種控制符文,而且看這手法和痕跡,應該是不久前才刻上去的。」

  「也就是說,有人在我們之前,就已經發現了這些礦妖,並且控制了它們?」

  姜暮臉色微變,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

  是誰?

  紅傘教的人?

  亦或是黑山袁千帆?

  如果是他們,控制這些能探查地脈的礦妖意欲何為?

  「是有人控制過它們。」

  水妙箏將礦妖輕輕放回地上,它們立刻又瑟縮著擠成一團,

  「但這符文的手法頗為雜亂,不像是出自名門大派,倒像是某種旁門左道的速成法子。上面沒有留下特定的神魂印記,很難反向追蹤。

  算了,線索太少,多想無益,還是先辦正事,去找那隻狼妖吧。」

  「那現在這些礦妖還能用嗎?」

  姜暮問道。

  水妙箏點了點頭,神色稍緩:

  「還能用。

  這些控制符文已經失效了,內部的靈力連結也斷了。這說明幕後之人利用完它們後,就沒再管過他們。恰好它們又倒霉,被地鬼妖抓住當成了儲備糧扔在這裡。只要重新施加追蹤秘術,抹去殘留的痕跡,就可以進行驅使。」

  姜暮這才放下心來:「能用就行。」

  兩人沿著原路返回,再次鑽進狹窄的甬道。

  這一次,水妙箏刻意側身讓了一步,示意姜暮爬在前面。

  姜暮也沒矯情。

  爬出洞口,外面的大雨依舊滂沱。

  天地間掛著厚厚的雨簾,將遠處的山巒都暈染成了一片水墨色。

  姜暮注意到,水妙箏之前衣衫後幅那處微濕的痕跡已經消失。

  想來是動用靈力悄然烘乾了。

  但只是或許烘得急了些,那處的綢料收得略緊。


  悄然陷入一道柔韌的弧線里。

  水妙箏神色如常,只是自然地探手繞至身後,指尖勾住褶衫輕輕一引,將裙裾從容理出,又垂手撫平了衣擺的起伏。

  兩人頂著「青羅傘」回到山上。

  水妙箏將那些施加了追蹤秘術的礦妖放出。

  得到指令的小傢伙們像一群剛出籠的小雞仔,立刻「嘰嘰喳喳」地四散開去。

  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迅速消失在雨幕和山林各處。

  它們天生對地脈洞穴敏感。

  此刻被秘術驅動,唯一的目標便是搜尋帶有妖氣或異常波動的隱藏洞穴。

  等待的時間並不算長。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隻小礦妖如同彈珠般從濕滑的斜坡上滾落,撞在水妙箏腳邊的石頭上,然後急切地原地跳躍著。

  「找到了!」

  水妙箏美目一亮。

  在小礦妖的帶領下,兩人穿過一片被雨水打得東倒西歪的灌木叢,竟來到了一處隱蔽的山泉旁。泉水從岩縫中汩汩湧出。

  匯成一小潭清冽的水窪,在雨中漾開圈圈漣漪。

  那隻帶路的小礦妖「撲通」扎進了泉里。

  它沉底片刻,又浮上來,游到水潭邊緣一塊半浸在水中的青黑色石板旁,用圓滾滾的身子用力撞了石板兩下,然後躍上石板,使勁蹦跳。

  「機關?」

  姜暮眉毛一挑。

  水妙箏素手輕擡,隔空對著那塊石板虛虛一抓。

  「嘩啦!」

  石板連同下方粘連的泥土被整個掀起,露出下方一個黑殿酸的垂直地穴。

  一股淡淡妖氣的涼風從洞中湧出。

  姜暮嘖嘖稱奇:「藏得這麼深啊,這狼妖是屬耗子的吧?」

  話音剛落。

  「嗷嗚一!!」

  一聲憤怒的狼嘯驟然從地穴深處炸響。

  緊接著,一道青色的殘影如閃電般從洞穴內竄出。

  那影子毫不停留。

  剛一落地,四爪刨地,泥水飛濺,朝著山下茂密的林莽瘋狂竄去。

  「想跑?」

  水妙箏輕哼一聲,一直虛擡的玉手五指微微一攏,朝著狼妖逃竄的方向隔空一按。

  「嗡!」

  方圓十丈內的雨幕仿佛瞬間凝固,空氣變得粘如膠。


  狂奔中的狼妖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牆壁,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嚎,然後身體被一股巨力狠狠拍在地上,濺起大片泥水。

  水妙箏手腕再一勾,那狼妖便被倒拖而回。

  摔在兩人面前的泥濘中。

  豆大的雨滴劈里啪啦砸在它濕透的皮毛上,顯得頗為狼狽。

  「呸!」

  狼妖吐出一口嘴裡的泥沙,擡起狼頭。

  泛著綠光的眼睛裡,充滿了憤怒與不甘,惡狠狠地瞪著水妙箏,吡著獠牙咆哮道:

  「你們斬魔司過分了啊!」

  「為了殺我這麼個五階的小妖,竟然出動一個八境的大高手?你們還要不要臉了?

  哪有這麼玩的!這就是仗勢欺人!!

  我不服!老子不服!!」

  看著這頭狼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姜暮差點笑出聲來。

  這傢伙,脾氣還挺大。

  水妙箏神色平靜,雨水在她頭頂的光傘邊緣匯成珠簾滑落。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的狼妖,淡淡道:

  「我不是來殺你的。我只是來確認一件事,紅傘教的人有沒有找過你?你有沒有答應跟他們合作?」狼妖啐了一口泥水,碧眼瞪著女人,滿是桀驁,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何必找這些冠冕堂皇的藉口!我木子浪在此地盤踞六十年,何曾怕過你們這些朝廷鷹犬?

  今日栽在八境手裡,老子認了!」

  它昂著脖子,一副引頸就戮的硬氣模樣。

  水妙箏卻並未動怒,反而微微蹙起秀眉,一雙美眸仔細打量著狼妖周身流轉的微弱氣息。

  片刻後,她俏臉微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不對……你身上這股本源氣息……你不是純粹的妖物!你是人修?!」

  「人修?」

  旁邊的姜暮嚇了一跳,再次仔細看向地上的狼妖。

  無論怎麼看,這都是一匹活生生的狼啊。

  而且妖氣森森。

  莫非是極為高明的變化之術?

  那狼妖顯然也沒料到會被一眼看穿跟腳,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強作鎮定,冷哼道:「什麼人修?老子就是妖!不,老子就是一匹狼!」

  水妙箏見姜暮一臉疑惑,便開口解釋道:

  「有些人族修士,或是為了延長壽元,或是為了追求力量修煉邪術,會選擇吞噬特殊的妖血,將自己轉化為妖修,也就是我們常說的魔人。


  但這並非不可逆,且大多魔人依然會保持著人形,頂多是身體出現部分妖化特徵。

  可眼前這傢伙……」

  她指著狼妖,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

  「他的神魂波動雖然被妖氣掩蓋,但核心深處依然是人的靈魂。

  可他的肉身,卻是完完全全的妖軀。

  這就意味著,他徹底捨棄了人身,將自己煉化成了一隻野獸。」

  姜暮恍然大悟,隨即又是一陣驚詫。

  好端端的人不當,非要當畜生?

  這得是有多大的怪癖啊?

  水妙箏美目緊盯著狼妖,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人修一旦徹底化為獸形,便等同於自斷道途,再難轉變回去,甚至會逐漸喪失人性。

  你明明擁有五境的修為底子,只要按部就班修煉,未來未必不能有一番成就。

  你這麼做,究竟是為了什麼?

  另外……

  人族修士一旦轉為妖修,原本證得的星位就會自動消散。可為什麼……我還能在你身上感應到殘留的星力波動?

  你在用星力,強行維持著最後一點人性?」

  面對水妙箏一連串的質問,狼妖默默低下了頭。

  它不再咆哮,不再反駁。

  只是趴在泥水裡,任由雨水沖刷著它的毛髮,一聲不吭。

  場面一時陷入了僵持。

  姜暮看著這頭沉默的狼,腦海中忽然閃過之前在村里那位老奶奶說的話。

  六十年前……

  女子……

  守望新生兒……

  一個猜測在他心中浮現。

  他上前一步,盯著狼妖的眼睛,突兀問道:「你是不是為了一個女人,才把自己變成這副模樣的?」狼妖猛地擡頭。

  然後,它又迅速垂下頭去,爪子不安地刨著地面的泥土,似乎被戳中了心事。

  姜暮見狀,心中大定。

  看來自己猜對了。

  他繼續緩緩說道:

  「村裡的老人說,六十年前你來到這座山時,身邊還跟著一個女子。後來,那女子不見了。我猜……她可能已經不在了,對嗎?」

  狼妖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不知是因為雨水冰冷,還是因為姜暮的話。


  「而這六十年來,每當村裡有新生兒降世,你都會悄悄跑去那戶人家的院牆外,守上一夜……」姜暮道,「你是在等,對嗎?等那個女子的轉世之身?」

  「你……你究競是何人?!」

  狼妖再也無法保持鎮定。

  它掙扎著想站起來,卻被水妙箏的靈力牢牢壓制。

  姜暮拍了拍手,笑道:

  「我們既然是斬魔司的人,若是連這點情報都查不到,那還混什麼飯吃?

  行了,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也就不兜圈子了。

  本來嘛,上頭有令,疑似與紅傘教勾結的妖物,格殺勿論。」

  姜暮話鋒一轉,

  「不過我家水掌司心善,念你多年來庇護村民,未曾作惡,倒是願意給你一個機會,放你一馬。前提是,你確實與紅傘教毫無瓜葛,並且願意配合我們。」

  狼妖愣住了。

  它看看姜暮,又看看面容清冷但並未反駁的水妙箏。

  似乎在判斷這話的真假。

  片刻後,它冷笑一聲,別過頭去:

  「你們會好心放我一馬?少來這套!

  你們斬魔司的人向來心狠手辣,之前你們那架勢,恨不得把老子皮都剝了,現在裝什麼好人?」姜暮也不惱,只是淡淡道:

  「若真想殺你,水掌司剛才那一按,你就已經是一具屍體了,何必把你抓過來,還跟你在這兒淋著雨廢話這麼多?」

  狼妖一噎。

  它看了眼水妙箏。

  確實,剛才那股恐怖壓力,若是真的帶著殺意,它此刻怕是早已經去見閻王了。

  狼妖終於嘆了口氣,身上的凶戾之氣漸漸散去。

  它重新趴回地上,悶聲道:

  「老子不知道什麼紅傘教……不過,大概前幾天,有個自稱「南梔』的女人來找過我。

  她讓我配合那些妖物,開出的條件很誘人。

  事成之後,許我一塊靈氣充沛的福地洞天,還有助我突破的丹藥………

  但我沒搭理她。」

  南梔?!

  聽到這個名字,姜暮心中一動,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果然是那個陰魂不散的女人!

  之前在扈州城,這女人就利用附體之術,附身在張大艄的青梅竹馬如煙身上,對他進行拉攏和威脅。後來被他一刀斬了附身傀儡。


  沒想到,她競然這麼快就來到了鄢城,還親自出馬聯絡各方妖物。

  看來紅傘教這次是鐵了心要搞大動作了。

  他有預感,兩人很快就會再見面的。

  水妙箏面色平靜,溫聲說道:

  「我信你。既然你沒有與紅傘教合作,那從今往後,我們不會來騷擾你。」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至少這段時間,不會有人來打擾你的清靜。」

  狼妖趴在地上,抖了抖濕漉漉的皮毛,冷笑一聲,眼中滿是譏諷:

  「我懂了。不殺我,是想讓我繼續守著這片地界,保護這些村民,順便幫你們牽制可能從這裡冒出來的妖物,對吧?

  哼,你們斬魔司的人,怎麼可能真的放過一隻妖?

  恐怕等這場仗打完,你們騰出手來,轉頭就要來取我性命!」

  水妙箏微微蹙眉,認真道:

  「其他人我不敢保證,但我水妙箏可以向你保證,只要你不為禍,我絕不會對你出手。」

  「保證?」

  狼妖嗤笑一聲,扭過頭去,雨水順著它濕漉的毛髮滴落,

  「你們斬魔司的嘴臉,我見識夠了。

  我不會跟什麼紅傘教合作,但你也休想讓我成為你們的狗腿子。

  這附近的村民,我自然會看顧。但別妄想讓我替你們阻擋其他妖物,老子沒那閒工夫!」

  說到這裡,它又忍不住打量了水妙箏一眼,陰陽怪氣地嘲諷道:

  「不過話說回來,斬魔司現在真是越來越廢了。

  為了對付我這麼個五階的小妖,竟然還要找來八境的高手壓陣。

  嘖嘖,八境的修為,在斬魔司至少也是個掌司吧?哦對了,剛才這小子就叫你掌司。嗬,我可真榮幸,競然能勞駕堂堂大掌司親自出手。」

  姜暮忽然插嘴道:

  「你信不信,不用她出手,我也能把你打趴下?」

  狼妖一愣,轉頭看向姜暮,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四境?哈哈哈哈!

  毛都沒長全的小子,口氣倒是不小,是不是你主子在這裡,你就敢狐假虎威,大言不慚了?沒有你主子護著,你在我眼裡,屁都不是!信不信老子一爪子就能把你拍成肉泥?」

  水妙箏面色一寒,鳳眸中冷光乍現,周身氣息微凝。

  姜暮卻擡手輕輕攔了她一下,對狼妖笑道:


  「光說不練假把式。我們打個賭如何?

  不需要她出手,就你我單挑。

  若是我贏了,以後你得聽我的。不僅要告訴我當年的實情,以後若有妖物來襲,你也要主動幫忙抵擋,還要負責探查它們的行蹤匯報給我。」

  狼妖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小子,口氣不小。那若是你輸了呢?」

  「我輸了,你可以隨意對我提條件。無論是想要我的命,還是別的什麼,我都答應。」

  姜暮淡淡道。

  望著男人那副篤定的樣子,狼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它狐疑地瞥向一旁的水妙箏:「她真不會幫你?不會暗中下黑手?」

  「不會。」

  姜暮肯定道,「對付你,還用不著作弊。」

  水妙箏有些擔憂地看了姜暮一眼。

  但想到之前姜暮那彪悍的戰績,緩緩點了點頭,清冷道:「他說了算。我絕不插手。」

  說罷,便退到一旁。

  只是暗中蓄力,心想著一旦這狼妖壓制住姜暮,對其造成傷害,她就立刻出手。

  「好,有種!」

  狼妖咧嘴一笑,眼中凶光畢露,

  「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今天老子就替你家大人好好教訓教訓你!

  來,我也不欺負你。

  你只需要能擋住我一招,還能站著不倒,我便算你贏,答應你的條件!」

  它心中盤算。

  四境與五階圓滿,差距猶如鴻溝。

  自己全力一擊,即便留手三分,也足以讓這小子重傷倒地,好好殺殺他的威風。

  「小子,接好了!」

  狼妖低吼一聲,後肢蹬地。

  泥水立即炸開!

  青灰色的身影暴起,周身妖氣鼓盪,右前爪泛起幽暗光澤,帶著撕裂雨幕的尖嘯,朝著姜暮當頭拍下。這一擊,勢大力沉,氣勢驚人!

  姜暮神色不變,手腕一翻,血狂刀在手。

  體內【太素天罡血河真熙】瘋狂灌入刀身,【地魁星】星力加持。

  「破天斬!」

  姜暮吐氣開聲,迎著拍下的巨爪,由下至上,一刀斜撩。

  「轟!!」

  耀眼的血色刀芒沖天而起。

  如同一條血色怒龍,咆哮著撞上了青色狼爪。


  所過之處,連墜落的雨滴都被瞬間蒸發,化作漫天白霧。

  原本還一臉自負的狼妖,面色驟然大變。

  「不好!」

  「這絕不是四境修士該有的力量!」

  它立即察覺到了不對勁,連忙將全身妖力毫無保留地灌出,試圖抵擋。

  但,晚了。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中,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轟然炸開,將周圍數丈內的雨水盡數排空。

  地面泥濘被刮去一層。

  狼妖龐大的身軀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接連撞斷了兩棵碗口粗的樹木,才重重摔在泥水裡。腹部一道血痕正汩汩冒血,迅速被雨水稀釋。

  狼妖徹底懵了。

  眼裡滿是茫然與難以置信,似乎還沒從這顛覆認知的一擊中回過神來。

  我是誰?我在哪?剛才發生了什麼?

  還沒等它理清思路,眼前忽然一暗。

  只見姜暮不知何時已經提著刀,如鬼魅般出現在它面前,手中長刀再次高高舉起,作勢欲劈。「等、等一下!」

  狼妖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擡起爪子大喊。

  「轟!」

  姜暮根本沒理它,又是一刀刀背狠狠轟下。

  「嗷!」

  狼妖慘叫一聲。

  被硬生生砸進了一個半尺深的泥坑裡。

  它癱在坑裡,擡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一臉生無可戀,喃喃自語: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一旁的水妙箏也是內心震動不已。

  縱然當初親眼看到這小子斬殺了重傷跌至五境的妖龍,也聽說了他斬殺馬妖等五階妖物的戰績。可當這一幕真切發生在眼前時,那種視覺與認知上的衝擊力依然強烈得讓她感到一絲恍惚。這小子的戰鬥力,簡直……不講道理。

  「認輸嗎?」

  姜暮收刀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坑裡的狼妖,淡淡問道。

  狼妖掙扎著從泥坑裡支起腦袋,甩了甩頭上的泥水,碧眼中滿是不甘和屈辱。

  它咬著牙,梗著脖子怒道:

  「小子,方才是我大意了,沒用全力!我那是怕傷了你,留了手!

  若是我全力以赴,不輕敵,你未必能打贏我!」

  姜暮知道它說的是實情。

  對方畢竟是五階圓滿的大妖,若是一開始就全力猛攻,以速度纏鬥,自己即便能勝,也絕不會如此輕鬆。


  少不得要多費一番手腳,甚至可能掛彩。

  但。

  那又如何?

  姜暮看著它,平靜地吐出四個字:

  「我是四境。」

  狼妖張了張嘴,所有辯解的話都被堵在了喉嚨里。

  嘴角抽搐了幾下,最終像泄了氣的皮球般,徹底癱軟在泥坑中,有氣無力道:

  「行……你厲害,你牛逼,我認輸還不行嗎?」

  姜暮滿意地點點頭,收起刀,問道:

  「現在可以告訴我們實情了吧?你一個好端端的人修,為什麼要變成這副鬼樣子,非要守在這鳥不拉屎的山溝溝里?」

  狼妖沉默了許久。

  它緩緩從坑裡爬出來,抖了抖身上的泥水,走到一塊乾淨的大石上坐下,望著遠處煙雨朦朧的村莊,眼神變得有些黯然。

  「你之前其實猜得沒錯。我是為了一個女人,才守在這裡的。

  不過有一點你猜錯了,那女人才是真正的狼妖。

  而當時的我,其實是一個人修。跟你們一樣,是那種到處斬妖除魔的所謂正道人士。」

  「哦?」

  姜暮眉毛一挑,嗅到了濃濃的狗血八卦氣息。

  通過狼妖斷斷續續的講述,姜暮和水妙箏終於了解了事情的真相。

  原來六十年前,這個叫木子浪的年輕人,乃是出身於一個頗有名望的家族。

  他天賦出眾,驚才絕艷,不到三十歲便修至五境,更是證得了天罡級的正統星位。

  被視為家族的麒麟兒,前途不可限量。

  然而,一次尋常的斬妖任務,卻改變了一切。

  他遭遇強敵,身受重傷,瀕死之際,被一隻修行有成的母狼妖所救。

  養傷期間,一人一妖朝夕相對,日久生情。

  最終跨越了種族的界限,私定終身。

  然而好景不長。

  這段「孽緣」很快便被木子浪的家族得知。

  家族震怒,視其為奇恥大辱,派出高手前來,強行要帶木子浪回去,並要當場斬殺那隻勾引家族天才的母狼妖。

  木子浪為了保護愛人,不惜與家族決裂,甚至出手打傷了族人。

  但在混戰中,母狼妖為了替他擋下一擊,重傷垂死,眼看就要不治。

  悲痛欲絕的木子浪,想到了家族中記載的一種禁忌秘術。


  這種秘術可以將施術者與受術者的生命形態進行部分轉換。

  他決定犧牲自己,將自身的人修根基與部分生命力渡給愛人,助她轉化為人修,活下去。

  而他自己,則將承受妖化之苦。

  可因為秘術太過逆天,限制極多,施展過程中又受到了家族追兵的干擾,出現了意外。

  雖然母狼妖成功化為了人修,保住了一命。

  但她的生命力卻因為之前的重傷流失太多,哪怕轉化成功,也並沒有延續多少時日,依舊面臨著油盡燈枯的局面。

  就在兩人絕望之際。

  木子浪偶然得知,這座山曾經是一座上古大妖的居所。

  那大妖也是個痴情種,因為愛上了一位人族女子,為了讓壽元將盡的妻子能夠帶著記憶轉世,與其再續前緣,特意在山中留下了一座【輪迴祭壇】。

  抱著最後一線希望,木子浪帶著愛人來到此山。

  或許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他們競真的在深山一處坍塌的地穴中,找到了那座祭壇。

  藉助祭壇殘留的力量和木子浪殘破星位的引導,他們成功舉行了儀式。

  按照那位大妖留下的說明,若是轉世成功,必然會受地脈牽引,在這附近方圓數里內轉世出生。於是,從那天起,木子浪便在這裡紮下了根。

  它守著這座山。

  守著那個渺茫的希望。

  每當山下村莊有新生命啼哭,它都會忍不住悄悄前去。

  隔著院牆,仔細感應初生魂魄的氣息,期待著能從中找到一絲熟悉的悸動。

  春去秋來,花開花落,這一守,便是整整一個甲子。

  他始終沒有等到。

  姜暮和水妙箏靜靜地聽著,心中都有些唏噓。

  沒想到這狼妖競是個如此痴情的種子。

  為了一個承諾,把自己弄成這副人不人妖不妖的模樣,苦守一甲子。

  這份情誼,確實令人動容。

  姜暮看著木子浪那雙充滿滄桑與執著的眼睛,忍不住開口道:

  「你有沒有想過,會不會……」

  話未說完,手臂卻被身旁的水妙箏輕輕捅了一下。

  他一愣,轉頭看去。

  只見水妙箏正對他使著眼色,微微搖頭,眼中帶著一絲不忍。

  姜暮看著女人的眼神,恍然明悟。

  他剛才其實是想說,會不會那個所謂的轉世祭壇,根本就是個騙局?


  或者那個儀式,根本就沒成功?

  畢竟妖物變成人修,人修再轉世,還帶著記憶……這操作流程聽著就不怎麼靠譜。

  若是真成功了,怎麼可能六十年都沒有一點動靜?

  可對方痴痴傻傻等了六十餘年。

  支撐他活下去的,就是這點念想。

  或許在他的內心深處,早就有了那個最壞的答案,只是他不願相信,不敢去面對罷了。

  又何必非要把血淋淋的現實刨開給對方看呢?

  有些時候,懷揣著虛幻的希望活著,總比面對絕望的現實要好。

  人也好,妖也罷。

  總得有點奔頭,才能在這世間熬下去。

  姜暮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轉而說道: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我相信你能等到的。只要你一直守在這裡,總有一天,她會回來的。」狼妖木子浪看了他一眼,碧綠的眼中似乎有什麼情緒閃動了一下,隨即又隱沒在疲憊之下。它低低「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可以帶我們去下面的轉世祭壇看看嗎?」

  水妙箏輕聲問道。

  她對那座大妖留下的神秘祭壇有些好奇。

  木子浪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跟我來吧。」

  他領著二人穿過幽深的地穴通道,來到一處相對開闊的地下空間。

  擡起滿是長毛的爪子,指著面前說道:

  「這就是當年那位大妖留下的輪迴祭壇。不過想要維持運轉,需要極為苛刻的靈材與地脈之力。當初我也是耗費了半條命,才勉強湊齊。」

  姜暮和水妙箏凝目望去。

  只見一座由某種暗青色岩石壘砌而成的祭壇靜靜矗立,約莫丈許方圓,表面刻滿了玄奧符文。許多符文已經磨損不清。

  但依舊能感受到一股神秘的氣息縈繞不散。

  祭壇周圍的地面上,還散落著一些早已失去光澤,辨認不出材質的碎塊。

  似乎是某種儀式殘留物。

  水妙箏她美眸微閃,喃喃自語:

  「難怪……之前我用神識探查整座山時,總覺得地脈氣息有些紊亂,仿佛被一層屏障干擾,無法清晰覆蓋,原來根源在此。

  這座祭壇本身,似乎就與這座山的地脈核心有著某種深層次的勾連,形成了一種天然的干擾場。」她目光下移,看到祭壇旁立著的一塊斷碑。

  碑文雖已風化,但依稀可辨。


  上面不僅記載了陣法所需的珍稀材料,還隱晦地提到轉世輪迴乃逆天之舉。

  天道無常,時空有隙。

  轉世之人未必會即刻降生,或許會有數年乃至數十年的偏差。

  難怪木子浪會在此苦守一甲子。

  這漫長的歲月,對於人族而言已是一生,而這狼妖卻只為了一個未必確定的結果,畫地為牢。姜暮站在一旁,雙手抱胸。

  說實話,他對這種玄之又玄的轉世輪迴之說,向來是嗤之以鼻的。

  在他看來,所謂的轉世,多半是某些邪修為了奪舍重生而編造的幌子。

  或者是強者死前留下的一縷殘魂殘念罷了。

  人死如燈滅,哪來那麼多來世再見?

  「那是你的愛人?」

  水妙箏忽然指向祭壇一側牆壁上掛著的一幅畫卷。

  畫卷保存得極好,一塵不染。

  畫中是一名年輕女子。

  模樣雖不算絕色,卻透著一股鄰家少女般的清秀與溫婉,眉眼間帶著幾分俏皮。

  姜暮也扭頭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便微微一怔。

  莫名的,他競覺得這畫中女子有些眼熟,仿佛在哪裡見過一般。

  是在哪兒呢?

  姜暮眯起眼睛,在腦海中飛速搜索著前身姜晨的記憶,又翻閱著自己穿越以來的經歷。

  可想了半天,也沒個頭緒。

  或許只是長得大眾臉吧。

  他搖搖頭,沒再深究。

  木子浪望著那幅畫,狼眼中流露出溫柔與眷戀,它重重點頭:

  「是她。這是我憑著記憶畫下來的,怕時間太久,我會忘了她的樣子。」

  水妙箏的視線從畫像移回祭壇。

  忽然,她美眸中閃過一絲詫異,蹲下身,用手指撚起祭壇邊緣一些幾乎與岩石同色的粉末,放在鼻尖輕嗅,又用指尖感受其質地。

  「看這陣法核心殘留的靈材粉末,色澤尚新,靈氣未散……這祭壇最近似乎還被啟動過?」水妙箏問。

  木子浪沉默片刻,緩緩說道:

  「水掌司好眼力。

  大概是十來年前吧,也有一個人找到了這裡,使用了這座轉世祭壇。

  那也是個女子,似乎是個修為極高的劍修。

  她當時的狀態很糟糕,因為陳年舊傷的緣故,生命本源近乎枯竭,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劍修?」姜暮來了興趣。


  「嗯。」

  木子浪回憶道,

  「她說,其實她本不想轉世的,這輩子太累了。

  但她臨死前才得知,她被某個人騙了一輩子。她以為那個人死了,結果那人根本沒死,甚至還在背後操縱一切。

  所以她要轉世。

  她說她不甘心,她要在下一世繼續練劍,哪怕追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那個人。

  殺了他,為了蒼生,也為了她自己。」

  姜暮聽得嘴角直抽抽。

  好傢夥。

  這特麼是什麼怨種女劍修?

  人都死了還要追到下輩子去殺?

  這得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果然,練劍的女人腦迴路都有點事正常,一個個都跟瘋婆子似的。

  姜暮心中暗暗打定主意。

  回去高低得給自家小阿晴滾個兵器。

  練什麼劍)?

  容易把腦子練壞。

  我看那狼牙棒就事錯,或者是大錘,一錘一個,多實在,還事容易產生這種莫名其妙的執念。他在心裡默默吐槽,亞便再次堅定了之前的想法。

  這所謂的轉世祭壇,八成是個坑,那女劍修估計早就魂飛魄散了,還截殺個鬼。

  「另外……」

  木子浪繼續說道,「那女劍修在轉世前,似乎在這地宮裡留下了什麼東西。

  她說那是留給未來的自己的。

  若她運好,轉世後能覺醒前世記憶,自會來取。若運4事好,渾渾噩噩過了一偽,那寶物便長眠於大,等待有緣人。

  只是這些年我翻遍了整個地宮,也沒找到她到底把東西藏哪兒了。」

  寶物?

  水妙箏美眸微亮,下意識地閉上雙眼。

  龐大的姿識如水銀瀉地般鋪散開來,將整個地宮每一寸角落都細細掃過。

  片刻後,她睜開眼,無奈地搖了搖頭:

  「沒有任何靈4波動。或許早就被地腐蝕了,也或許……是被某種極高明的劍意給隱藏了起來。劍修留下的東西,往往只有劍修才能感應到。」

  姜暮聞言,心中卻是一動。

  只有劍修能感應到?

  他默默將這件事記在了心裡。

  自家小阿晴可是天偽的劍心通明,又是那個「彼此劍」的主人。


  等這鬥頭以後劍道大成,若是路過地,倒是可以帶她下來碰碰運1。

  這就是傳說中的機緣啊,懂事懂?

  看完了祭壇,了解了前因後果,姜暮和水妙箏便向木子浪告辭。

  臨別前,木子浪鄭重承諾,只要它還活著一天,就會護佑山下村民平安。

  若有外來妖物敢在搗亂,它也會出手驅逐,並及時向斬魔司匯報行蹤。

  在姜暮二人很是滿意。

  二人離去後,木子浪凝視著畫像,喃喃道:

  「為了你,我變成狼人模樣……」

  「我們……究競還能事能再見面……」

  離開地穴,重見天光。

  水妙箏取出傳訊紙鶴,給明翠翠等人發去消息,讓他們結束搜索,下山匯合。

  同時,她也沒忘記將那些被刻印過符文的礦妖小心收集起來,打算帶回駐地仔細研究。

  看能否從那些控制符仫的風格手法上,找到一絲盾後之人的線索。

  回去的路上,雨一直未停。

  天空仿佛被捅了個窟窿,不知疲倦地傾瀉著雨水。

  兩人回到臨時的駐點小院時,天色已晚。

  水妙箏剛一進院子,就看到昨天夜裡她幫姜暮洗好,晾在廊下竹竿上的那套衣服。

  因為風雨轉向,大刻那衣服又被飄進來的雨水給打濕了。

  孤零零地掛在那裡滴著水。

  「呀,衣服濕了。」

  水妙箏井呼一聲,有些懊惱。

  她連忙走過去將衣服收了下來,有些事好意思地對姜暮說道:

  「看我這記性,走的時候忘了收,白洗了。沒事,小姜你先歇著,姨這就拿去重新洗一遍,今晚用靈力烘乾,明早就能穿了。」

  姜暮擺手道:「沒事水姨,濕了就濕了,隨便晾晾就行,我不挑。」

  「那乙麼行,受了雨水的衣服本就很髒,穿著容易偽病。」

  水妙箏事由分說,拿著衣服進了屋。

  姜暮也沒再堅持,轉身進了自己屋子,拿起桌上鄢城那邊剛剛送來的幾份加急情報看了起來。半個時辰後。

  水妙箏望著自己重新洗過,被靈力烘乾的男人衣物,面色變幻不定,似乎在糾結什麼。

  她走到自己床前,拿出那個肚兜。

  井井塞進男人的衣服里。

  抱起走到門口時,她又想到了什麼,咬了咬豐潤的唇瓣,將肚兜取了出來。

  然後將自己惜身穿著,還帶著溫熱的肚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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