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不小心沾了泥水(月票加更章)
姜暮連忙移開視線,定了定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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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禮勿視啊。
望著被烤著的兔子,他忽然心念一動,開口道:
「水姨,你說那狼妖會不會像這兔子一樣,打了個很深的地洞,藏在地底深處?」
水妙箏翻轉著烤肉,思索道:
「倒是有這個可能。如果它真在地底深處開闢了巢穴,並且有意識地遮掩氣息,我們這樣搜尋確實很難發現。
除非……能有「礦妖』協助。」
「礦妖?」
姜暮第一次聽說這種妖物。
「嗯,」
水妙箏一邊小心地調整著烤兔的角度,讓受熱更均勻,一邊解釋道,
「礦妖是一種很特殊的妖物,大多品階不高,靈智也有限,對人類基本無害。
它們通常孕育於富含靈氣的礦山礦脈之中,天生對岩石,土壤結構以及地底洞穴異常敏感,能輕易找到妖物隱藏的地穴或礦洞。」
「礦妖好找嗎?」姜暮問道。
水妙箏搖了搖頭,語氣有些無奈:
「礦妖很難尋。一來它們本身數量稀少,行蹤隱秘。二來,它們是一種名為「地鬼妖』的妖物最喜愛的食物之一。
地鬼妖常以礦妖為食,用來繁衍後代或提升自身土行能力。
所以,如果能找到地鬼妖的巢穴,倒是有很大概率能在裡面發現被囚禁的礦妖。」
「地鬼妖?」
聽到這個名字,姜暮心下一動,眼睛微微亮起。
這不巧了嗎?
之前許縛和那個叫燕紫霄的傢伙被困的時候,就是被一群地鬼妖給圍住了。
當時他還用佛燈火油燒了幾個洞穴。
也就是說,那個地方,肯定有礦妖存在!
姜暮探頭看了眼外面的雨勢,雨簾如珠簾般密集,一時半會兒似乎沒有停歇的意思。
他收回目光,心裡盤算著等雨停了再去試著找找。
過了一會兒,架在篝火上的兔肉烤好了。
外皮金黃焦脆,滋滋冒著油光,濃郁的肉香混合著香料的氣味瀰漫在山洞裡,勾人食慾。
「好了。」
水妙箏用隨身攜帶的小刀,切下一條烤得最均勻,最肥美的後腿肉,遞給姜暮,「嘗嘗看,小心燙。」姜暮接過,吹了吹熱氣,咬了一口。
「真不錯!」
姜暮由衷讚嘆道,脫口而出,「比你做的飯好吃多了。」
話音剛落,他忽然意識到不對,連忙補救道:
「咳咳……我的意思是,水姨做的飯已經很好吃了,但這烤肉的手藝更是絕了,簡直可以去開酒樓了。」
水妙箏被他這欲蓋彌彰的誇讚逗樂了,掩唇輕笑,倒也沒生氣:
「行了,不用拍馬屁。姨自己做飯有幾斤幾兩,心裡還是清楚的。
其實以前我壓根不會下廚,十指不沾陽春水,還是後來桂心教我的。她說,女人家,總要會點菸火氣的東西,哪怕不常做。
那時候我們一起出任務,經常在野外露宿,都是她照顧我。」
提到唐桂心,姜暮神色也柔和下來,點頭道:
「唐姨給我也做過飯,手藝確實好,家常菜做得特別有味道。」
提到唐桂心,洞內剛剛輕鬆起來的氣氛又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感傷。
火堆劈啪作響。
映照著兩人略顯落寞的臉龐。
水妙箏撥弄了一下火堆,忽然問道:「鄢城的事情結束後,你打算去天刀門嗎?」
姜暮輕輕「嗯」了一聲,看著跳動的火焰:
「我想把她的遺物送過去,還有她留給孩子的那封信。我能為她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畢竟唐姨生前,其實一直很想回到天刀門,那是她的家,也是她的遺憾。」
水妙箏看著姜暮,腦海里又浮現出那日在大廳,少年獨自踏入,從懷中取出那片染血的碎布時,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溫柔與哀傷。
那是給唐桂心的。
那個墜崖而亡的女人。
水妙箏忽然有些明白,當時這個少年為何會那般瘋狂,不顧一切地當著鄢城掌司的面殺了那個叛徒。因為有些人,死了,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而這個人,是對他很好的人。
沒來由地,父親的身影又浮上心頭。
那個曾經頂天立地,為她遮風擋雨的男人,也是這樣,一去不回,成了她心中永遠的痛。
女人垂下眼帘,纖長的濃睫像兩把小扇合攏,在皙薄的頰上壓下一道柔軟的陰翳。
那雙本就水潤的眸子裡,不知何時泛起一層薄霧,將眼底的情緒氤氳得模糊而濕潤,仿佛春潭上忽然騰起的煙嵐。
有些人的溫柔,藏在刀鋒里。
有些人的悲傷,藏在沉默里。
「如果某一天,我也死了,還會有人這般在意我嗎?」
水妙箏低聲喃喃。
聲音輕得幾乎被柴火的劈啪聲掩蓋。
「什麼?」
姜暮正專心啃著兔腿,沒聽清楚,疑惑擡起頭看著她。
水妙箏回過神來,連忙眨了眨眼,將那不合時宜的濕意逼退,嘴角重新掛起溫柔的笑意:
「沒什麼。說起來,你有沒有想過換個地方?」
「換個地方?」姜暮一怔。
「比如……來法州城。」
水妙箏看著他,眼神真摯,「姨在那邊,雖然不敢說能給你多大的前程,但肯定會好好待你,絕不會讓你受委屈。」
好好好。
狐狸終於露出尾巴了是吧?
這是要光明正大挖牆角啊!
可惜,我還有柏香阿姨等著給我做飯,還有小醫娘的腳踩餅沒吃夠,還有……
嗯,好像也沒什麼其他的了。
但故土難離啊。
姜暮放下手中的兔骨頭,正色道:
「水姨的美意,我心領了,也萬分感激。只是……
扈州城畢竟是我的家鄉,冉掌司對我有知遇之恩,嚴烽火、許縛他們也都是並肩作戰過的兄弟。斬魔司的職責是守護一方,我既在扈州城入了這行,便該有始有終,與同僚們共擔風雨。此時離去,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大義凜然。
水妙箏雖然早就猜到對方很可能不會答應,但親耳聽到這明確的拒絕,心中還是不免湧起一陣失落。其實以她的身份和關係,若真想強行將姜暮調任到法州城,並非完全不可能,無非是多費些周折,甚至得罪冉青山等人。
但強扭的瓜不甜。
她更希望姜暮是心甘情願地過來,而不是被迫。
「你說得對,是姨考慮不周了。」
她很快調整好情緒,笑容依舊溫婉。
接下來,兩人都默契地不再提「挖牆腳」的事,轉而聊起一些輕鬆愉快的話題。
甚至姜暮還講了些前世聽來的笑話段子,逗得水妙箏掩口輕笑,山洞裡的氣氛重新變得融治。不知不覺間,一隻肥碩的野兔就被兩人消滅得乾乾淨淨。
當然,主要還是進了姜暮的肚子。
洞外的雨勢卻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反而越下越大,雨水匯成小溪,從洞口汩汩流過。
期間,水妙箏送出的千紙鶴也飛了回來,帶來了明翠翠他們的消息。
他們那邊也沒有找到狼妖的窩點。
「看來跟你猜的一樣,這狼妖就躲在地下洞穴深處。」
水妙箏收起紙鶴,若有所思。
姜暮擦了擦嘴角的油漬,忽然說道:「水姨,我想我能找到礦妖。」
「真的?」
水妙箏怔了怔,美目中綻放出驚喜的光芒。
姜暮點了點頭,將之前救許縛他們時發現地鬼妖巢穴的過程詳細說了一遍。
水妙箏聽完,卻微微蹙起秀眉,露出疑惑之色:
「奇怪,按你所說,那片區域競然存在一個規模不小的地鬼妖繁衍巢穴?
這種妖物雖然擅長打洞,但巢穴特徵明顯,妖氣也容易外泄,按理說很容易被定期巡查的鄢城斬魔司發現並上報才對,為何卷宗里從未提及?」
姜暮撇了撇嘴,語氣帶著幾分不屑:
「鄢城斬魔司?指望他們?給的情報十個裡面能有八個是錯的就不錯了。內部都爛成那樣了,漏掉一兩個妖巢,再正常不過。」
水妙箏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便不再糾結於此,果斷道:
「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帶你去那個地方。以我的速度,很快就能到。」
姜暮自然沒有異議。
在水妙箏的法寶護持和御空神通加持下,兩人頂著瓢潑大雨,很快便來到了姜暮之前斬殺地鬼妖的那片荒野區域。
被佛燈火油灼燒過的焦黑痕跡和坍塌的洞口依然存在。
水妙箏降落在地,仔細察看著周圍散落的十多個大小不一的洞穴入口,神色愈發凝重:
「一般來說,地鬼妖族群不會同時開闢如此多的出入口,這不符合它們的習性。這種情況……確實很少見。
不過,這倒更能確定,礦妖極有可能就在這巢穴深處,被它們圈養或囚禁著。
我們進去看看。」
由於地鬼妖體型較小,它們開闢的洞穴入口大多狹窄。
兩人挑了一個相對較大的洞口。
兩人挑了一個看起來相對寬敞的洞口,水妙箏運用星力稍微擴寬了一下通道,這才勉強能夠容納一人通過。
即便如此,通道內部依然十分狹隘。
最初一段還能彎著腰行走,但深入不過十餘丈,通道便急劇收窄,變得僅能容人匍匐爬行。前方的岩壁頗為堅硬。
水妙箏嘗試再次擴展,卻收效甚微。
原本為了安全起見,水妙箏選擇爬在最前面探路。
但爬了幾下後,她就有些後悔了。
這匍匐前進的姿勢,對於她這樣身材腴豐成熟的女子而言,實在太過不雅。
身後的姜暮只要一擡頭,恐怕就能將……
可現在退出去重新安排順序又頗為麻煩,洞口狹窄,轉身都難。
水妙箏只能暗自安慰自己:
洞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身後的小姜應該什麼都看不見……吧?
她強行壓下那份羞恥,繼續向前爬去。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姜暮有著【地察星】的神通加持。
在這漆黑的洞穴里,他的雙眼如同夜視儀一般,視物如白晝。
於是,眼前的景象對他來說便是一覽無餘。
前方,女人正爬行著。
隨著她的動作,每挪一步,腰肢便沉沉一擰。
牽出一道麥浪。
或許是冥冥中有所感應,水妙箏突然停下了爬行動作,猛地扭過頭來,看向身後的姜暮。
卻見姜暮正低著頭,似乎在專心致志地往前爬,根本沒有看她。
因為她突然停下,姜暮差點一頭撞上去。
臉幾乎都要貼過去。
「怎麼了水姨?」
姜暮擡起頭,一臉疑惑地問道。
呼出的熱氣透過布。
水妙箏撐在地上的手下意識蜷縮了一下,身子本能地朝前縮了縮,拉開些許距離。
她定了定神,搖頭道:「沒……沒什麼,繼續吧。」
說罷,她轉回頭,繼續向前爬去。
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可經此一遭,心理作用被無限放大。
她總覺得身後那道目光並未移開,而且那張臉離她很近,很近。
甚至恍惚間,仿佛能感覺到對方呼吸的熱氣。
恍恍惚惚中,水妙箏的腦海里莫名浮現出之前在妖物營寨中,吸入龍妖毒氣後的那一幕。
那時候。
那種失控的場景……
這一想,女人只覺得渾身血液似乎都往臉上涌。
她咬住下唇,攥緊了拳頭,指甲用力嵌進掌心,用疼痛來保持清醒。
生怕自己一個忍不住,在這個狹窄黑暗的洞穴里發生了什麼意外。
複製之前那令人無地自容的景象。
那她真的不用活了!
可越是擔心,那種心靈上的感覺就越是強烈,仿佛魔咒一般縈繞不去。
好在,這種煎熬並沒有持續太久。
前方忽然出現了一絲亮光。
洞道到了盡頭。
兩人先後爬出狹窄的甬道,進入一個約莫兩丈見方的地下洞穴。
洞穴內十分簡陋,空無一物。
但四周的岩壁上,卻生長著一種奇特的藤蔓植物。
藤蔓細長,葉片呈半透明狀,葉脈中流淌著螢火蟲般的碧綠色螢光。
無數這樣的藤蔓交織在一起,將洞穴映照在一片碧光之中,能看清洞內景象。
「呼……」
水妙箏長舒了一口氣,連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衫,藉此掩飾自己此刻的慌亂。姜暮忽然「咦」了一聲,目光落在水妙箏的裙擺後方,有些疑惑地問道:
「水姨,你裙子後面好像沾了水?是剛才爬的時候蹭到的泥水嗎?」
水妙箏面無表情,乾巴巴地說道:
「剛才爬的時候不小心沾到了一些地上的積水,沒事。」
姜暮也沒多想,他只當是這裡環境潮濕,轉而環視著四周,問道:「水姨,這兒有礦妖嗎?」水妙箏沒有立刻回答。
她背對著姜暮,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似乎在極力平復著什麼。
然後,她擡起雙手,十指開始快速交錯結印。
姜暮看不懂她捏的是什麼法印,不敢出聲打擾,便在一旁靜靜看著。
只是他注意到,水妙箏的側臉和脖頸在碧綠藤蔓的螢光映照下,泛著一層霞色。
細密的汗珠不斷從她光潔的額角滲出。
她緊抿著唇,呼吸似乎比平時急促一些,衣襟起伏的弧度也略顯明顯,
仿佛在用力克制著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水妙箏才長舒了一口濁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她放下了那雙連她自己都不記得捏了些什麼亂七八糟法印的手,環顧四周說道:
「有礦妖的氣息。」
她擡起縴手,指向右側那面看似平平無奇的石壁:
「就在那裡面。把它砸開。」
「好!」
姜暮應了一聲,拔出腰間橫刀,運足力氣,對著那石壁一刀斬去。
「轟隆」
一聲巨響,碎石飛濺。
石壁被劈開了一個大洞,露出了裡面的空間。
只見洞內堆疊著一堆形態各異的石頭。
大多只有拳頭大小。
灰撲撲的,看起來和普通的亂石沒什麼兩樣。
姜暮以為是普通石頭,伸手便要去拿最近的一顆。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石頭的瞬間,異變陡生。
原本靜止不動的石頭堆仿佛瞬間活了過來。
像是受驚的麻雀一般,猛地炸開了鍋,朝著四面八方瘋狂逃竄,嘴裡還發出「咿咿呀呀」如同嬰兒啼哭般的尖細叫聲。
姜暮嚇了一跳,手僵在半空。
「回來!」
水妙箏見狀,柳眉一豎,口中發出一聲清叱。
這聲音並不如何響亮,卻仿佛蘊含著某種威嚴,如同口含天憲,言出法隨。
那些正四散奔逃的小石頭像是被一根根看不見的繩子拽住。
身形一頓。
隨後一個個灰溜溜地倒退著滾了回來。
它們瑟瑟發抖地圍在水妙箏腳邊,嘰嘰喳喳地跳動著,互相擠來擠去,像是一群做錯了事等待挨訓的小雞仔,看起來既滑稽又可愛。
「這就是礦妖?」
姜暮蹲下身子,好奇地打量著這些小石頭,嘖嘖稱奇,「看著還挺好玩的。」
水妙箏彎腰撿起一隻礦妖放在手心。
那小傢伙在她皙白的掌心裡瑟瑟發抖,不敢動彈。
「它們雖然膽小,但對地脈和洞穴有著天生的敏銳感知。」
水妙箏解釋道,「只要把它們帶到那座山上去,施加一些追蹤秘術,下達命令,它們就會自動尋找妖物藏身的洞穴,而且……」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頓住了,聲音透出一絲訝異。
「怎麼了?」
姜暮見她神色有異,疑惑問道,「有什麼不對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