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素王

  王宮。

  

  「母親……我好怕！」

  舟自從歸來，就變成了披頭散髮的小孩模樣，只會日夜躲在太后懷中哭泣，尋求安慰。

  而此時，終於迎來了審判。

  「大王……大巫素已至宮門，外面圍了好多國人。」

  一名侍者匆匆來報，跪在地上，聲音顫抖：「衛兵、衛兵已經直接打開宮門……」

  沒有多久，素一襲玄色巫袍，依舊戴著樟柳儺面，來到大殿，望著那個臉色慘白的年輕人，還有強自鎮定的太后。

  他聲音清越：「召集宗室、文臣武將吧！」

  「是！」

  旁邊幾名衛兵退下，竟然沒有絲毫看舟臉色的打算。

  沒有多久，大殿之上，諸多宗室大臣匯聚，夏啟一言不發，站在左上首。

  諸多目光，都望著上方那一對母子。

  「舟輕浮冒進，導致大敗，該罰……來人，將他吊起來打。」

  素輕笑一聲，忽然下令。

  「諾！」

  幾名巫覡立即上前，將慘叫、痛哭、哀嚎的舟抓起來，就吊在大殿的橫樑之上。

  啪！

  一名巫覡舉起手中鞭子，狠狠抽在舟的身上。

  霎時間，舟身上那華貴尊崇的布帛錦繡化為碎花蝴蝶一般飛舞，他慘叫一聲，背上立即浮現出一道血痕。

  「先抽一百鞭子吧。」

  素站在王座邊緣，居高臨下地俯視太后。

  太后臉色一白，竟然不敢反駁。

  啪！啪啪！

  巫覡揮舞手中長鞭，舟一開始還慘叫，後來聲音漸漸微弱，好像變成一灘死肉……

  夏啟見到這一幕，眼中帶著一絲不忍，更有若有所思。

  「大巫……一百鞭刑已完。」

  巫覡抽完鞭子，恭敬道。

  「嗯……」

  素又掃了一眼太后，淡然道：「舟有罪，不可為王，今驅逐之……至於王位？暫時空懸，等日後從先王子孫中再挑一個繼承。」

  「至於天下之事？禮樂征伐自天子出，也可自諸侯出……既夏啟為方伯，自有天下霸主之責。」

  他答應過元，要保大荊五百年社稷。

  但保也有幾種保法，殫精竭慮，耳提面命，令大荊強盛五百年，是一種解法。

  類似君主立憲一般，虛君而實邊，又是一種。

  素性情淡漠，自然選擇事最少的那種。

  『不能既要又要……虛君之權反而更好，因為沒有權力，也就沒有責任。』

  『再加上巫台的威懾，哪怕天下有霸主，諸侯國依舊要尊荊為宗主國……』

  『不費我一點力氣，不要說延續社稷五百年，哪怕一千年都有可能……』

  而這『霸主』之位，也是要分人的。

  若是隨便給個諸侯國主，肯定有人口服心不服。

  但夏啟本來就是先王之子，大巫兄弟，又有戰功，這霸主就當之無愧了……

  在此時，血脈貴種論，還是很有市場的。

  素說完這些，掃視全場，居然沒有人敢於不服。

  那位太后更是淚水飛濺，眼眸中沒有怨毒，只有感激。

  她兒子的命，終是保住了……

  ……

  數日後。

  巫台。

  月正在書寫史書：「大荒歷兩萬一百四十一年，大巫素驅逐舟，命啟為方伯，賜予霸主之責。」

  她放下筆，眸光中有著思索：『啟是個聰明人，治理夏國不錯……治理天下應當也還行，並且他有一百個兒子，總能挑出一個適合的繼承人吧？』

  『按照大巫所言，若日後夏國衰落甚至覆滅，那丟失霸主之位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荊天子只需承認並冊封新的頭狼為霸主即可……』

  『這倒是個法子……』

  月走出房間，如今她已是靈巫圓滿，更增添不少氣象。

  以巫術之玄妙，甚至能聽到下面數層小巫的竊竊私語。

  而此時，一個稱呼就傳入她耳中：「素王……」

  「素王？」

  月心中大動，回到房間，拿起一本竹簡，清晰記錄起來：「大巫素威嚴日重，民以『素王』稱之……蓋素王者，有帝王之德，無帝王之位，以巫覡立萬世之法，其道與天地並存，非世俗有土有民之君可比也……」

  ……

  九層巫台高聳入雲。

  月來到第九層，就見罡風凜冽，四周有種種鉛汞變化，地上是厚厚一層硃砂，殷紅若血。

  在那無盡赤紅之中，一道人影正盤膝而坐，身後有種種巫覡祭祀山河之景。

  「東君大人！」

  月行了一禮。

  「不錯……經過這一遭，身上氣象補足，突破大巫也有幾分指望……」

  素的聲音傳來：「當年蠻欲突破靈巫，我賞賜了他一枚巫藥……如今輪到你了。畢竟，大巫之境與靈巫不同，真正脫離凡俗軀殼……因此，那《麟書》你隨身攜帶，也能借來一分位格……我等巫覡，能借來大位，便無往不利。」

  「多謝東君大人。」

  月不知該如何報答，只能再次深深行禮。

  「你要知曉，這世間並無巫覡之位，更無巫覡靈物……因此我等所需的靈物，要調和而來。」

  素淡淡道：「至於如何調和？當從金德、土德靈物中去尋，畢竟土為金母，此二者與巫覡關聯極高……」

  他輕輕一揮手，巫台庫房門戶打開，從中飛出一道道靈物。

  四周金氣蔓延，化為秋露，又有種種玄土翻滾，帶著大地養育之性……

  「【金礪懸旄】、【銜曦玉琅】、【元禾土稷】、【川奠黃壚】……」

  月只能勉強辨認出其中四種，都是跟當初夏啟送的靈物一般，遠超普通靈物範疇。

  「土德道途，有【氐土】、【胃土】、【柳土】、【女土】四大道統、金德道途則有【牛金】、【鬼金】、【亢金】、【婁金】四金……」

  「這八大靈巫品級的靈物是我特意選擇，恰好與八大道統一一對應……」

  素一抬手，頓時土壤大盛，而生金氣。

  玄黑、亮白之色交纏，繼而龍虎匯聚，好似化為一爐，將八大靈物一起吞下、運化……

  「如此，便可得大巫級別的巫覡靈物？」

  月見到這一幕，有些激動：「這豈不是說，若有小巫級靈物，便可合成靈巫級、繼而是大巫一級……靈物源源不絕？」

  「哈哈，普通靈物，再來千萬份，也難以融合一爐，煉成一道大巫級靈物……這是位格本質所決定。」

  素卻搖頭笑了笑，手中白光一閃，一本玉質骨書浮現，正是《麟書》！

  「因此，這調和靈物之法，最關鍵的一步，還是借來大位，留下一縷位格！」

  素一彈指，一道白光自《麟書》中浮現，帶著龍吟虎嘯之聲，飛快沒入那一團靈液。

  霎時間，月面前光芒越來越亮，刺得她幾乎要流下眼淚。

  終於，過去不知多久，月才看清前方大巫素的身影。

  對方長身而立，手中則有一道奇異的靈物。

  此物外圍附帶一層水火，內部則是一團好似鉛汞的溶液，在不斷流動……

  「你的運氣不錯，這一道靈物，名為【坎離巫髓】……土金之變，而生水火，倒是不俗。」

  素笑了笑，將手中的【坎離巫髓】與《麟書》一起丟給月：「你可去巫麒殿閉關……突破大巫時光漫長，可能需要數十年，你提前做好準備，不要留有遺憾。」

  「是，但其他靈巫若無巫麒殿相助，只怕修行上會多有疑難？」

  月想了想，終究開口道。

  「哼！不論這王國、還是《麟書》……我賜予的，才是他們的，我不給，他們不能搶。」

  素冷笑一聲：「再來百來個靈巫，又怎麼比得上一個大巫？就下令斷絕所有靈巫的八層參悟資格……」

  「是。」

  月不敢有違，躬身走下九層巫台。

  沒有多久，這個消息就在巫台的靈巫之中傳出。

  說實話，停止參悟《麟書》資格，對於下面那些小巫而言，根本一點影響都沒有。

  真正被影響到利益的，是擁有輪流參悟《麟書》資格的諸多靈巫。

  其中尤以『蠻』為首！

  啪！

  青銅酒爵落在桌案之上，頃刻化為碎片。

  那無數碎片化為諸多蟲蟻，迅速四散逃離，有的離得近了，直接翻滾僵硬，死在桌案之上……

  蠻瞪大牛眼，望著前方一名來通風報信的靈巫。

  「……據說大巫親自下令，封鎖了巫台第八層……也不知月要閉關多久，你我都不要想再參悟《麟書》了。」

  這名靈巫身材高瘦，臉上塗著漆黑油彩，雙耳垂肩，上面還串著兩個漆黑圓環。

  「咸……你不要挑撥我。」

  蠻冷笑一聲：「今日突破的是月，來日我蠻突破，同樣有此待遇……反倒是你，突破靈巫數十年，還未抵達中期……」

  咸面色一變：「我只是來說一說罷了……」

  他似乎生怕惹禍上身，立即轉身離去。

  「哼！」

  蠻冷哼一聲，又喝了一口悶酒，猛地噴出。

  一團水霧落地化為小人，都作巫覡打扮，紛紛叩拜，指手畫腳地比劃。

  「去！」

  蠻一指四周，這些小人立即隱藏而去，將源源不絕的情報傳入蠻的耳中。

  「月……」

  他聽了片刻，神色頓時怔怔：「你終究走在我的前面……」

  雖然蠻同樣參悟《麟書》多年，但更加認知到自家的渺小，恐怕不苦修甲子，根本摸不到大巫的門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