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暴動
北原。
寒風吹拂,草原之上一片青碧,好似波浪一般微微蕩漾……
「北戎部原本只是一牧民部落,但最近十年出了一位英明的首領——『趙』,改革騎射制度,實力大漲,因此吞併周圍部落,繼而南下……」
雲層之上,月戴著青銅儺面,默默望著這一幕。
她看到上萬彎弓之士齊齊跪伏,為首者五官深邃,自有一股王者氣度。
此時雙膝跪地,雙手掌心朝天:「長生天……請賜予我等榮耀!」
嘩啦啦!
祭壇之上,一具牛角大弓忽然顫動,弓弦嗡嗡有聲。
一旁披著漆黑巫袍、手中持著白骨法杖的巫覡立即道:「長生天回應了,此戰必然大勝!」
「喔喔喔!」
一干引弓之民立即咆哮,士氣大振。
月望著這一幕,眸子中帶著一絲震驚:「北戎也是人族……但,竟然供奉有巫覡?巫覡之道的傳承,終究散播出去了麼?」
巫覡之道乃大巫素開創,以巫台為源流。
後來荊天子分封諸侯,自然就將巫覡之道擴散至各諸侯國。
按照月的感應,有幾個強大的諸侯國,甚至培養出了自己的靈巫!
但北戎這等遊牧部落中,竟然同樣有巫覡存在,卻是令她有些震撼。
「天地之間的靈機似乎也在漸漸增多……靈物層出不窮……此乃修行之盛世!」
在月心中,浮現出一個明悟。
而下方,萬千騎兵上馬,奔行百里如同吃飯喝水一般輕易。
等到了荊國大軍數十里外之時,趙一聲令下:「下馬!」
上萬騎立即下馬,積蓄馬力,宛若收緊的拳頭,即將發起致命一擊。
數十里外。
荊國軍營。
按照分封制,一師五千人,天子六師足足有三萬大軍。
放眼望去,軍營連綿,好似海洋。
舟志得意滿,曾笑道:「孤有六師,哪怕一人一劍,都足以將北戎千刀萬剮……」
他是享樂的性子,此時到了戰場之上,依舊將宮中的伶人、舞女帶來,供自己消遣,更在白日飲酒,喝得醉醺醺的。
營帳之內。
舞女腰肢宛若細柳,低吟淺唱,靡靡之音不絕於耳。
呼呼!
忽然,帳篷被清風掀開,一抹月光落入營地。
「大王……」
月進入帳篷,青銅儺面之上的怒容仿佛活了過來一般:「北戎近在咫尺,即將突襲……還請立即舉兵抵抗。」
「什麼北戎?你是何人?敢來打擾孤王雅興?」
舟醉眼朦朧,還是旁邊一位伶人提醒:「大王……這是月靈巫!」
「靈巫?」
舟一個激靈,但發現不是自己最怕的那個人,又懶洋洋地躺了回去:「孤有六師那北戎哪怕算上能騎馬的孩童,最多不過一萬……大軍一至,立即就要四散而逃、或俯首帖耳地投降,哪裡來的膽子襲擊孤王?月靈巫不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
月默默凝視舟片刻,終究嘆息一聲,走出營帳。
繼而,狂風席捲。
她身形飛起,沒有多久就到了百里之外,但見戰車粼粼,一支大軍服赤,打著玉麟旗,為首者正是夏啟!
他雖然蒼老,但站在一輛戰車之上,頗有些威風凜凜之感。
「月靈巫!前方戰況如何?」
見到月到來,夏啟連忙行禮,焦急詢問。
「北戎準備突襲軍營,舟的大軍毫無準備,必大敗……你當急驅之……」
月嘆了口氣道。
夏啟一個趔趄,讓旁邊的『余』扶穩,幾乎氣炸了肺:「豎子……壞我六師性命與荊王之威!」
他是宗室,又是王叔,自然知曉維護荊國與荊王的權威,對自家也有好處。
此時簡直氣到吐血。
「罷了……就以王與六師為誘餌,待到北戎人馬乏力之時,你必可一舉功成。」
月瞥了旁邊的餘一眼:「至於北戎巫覡,沒有人能干擾你……」
「多謝靈巫大人!」
夏啟連忙行禮。
待到戰車重新出發,月望著這一支大軍掀起的煙塵,卻是越發明白巫覡之道的玄機所在。
「巫覡之道,在於祭祀、在於交換、在於天地……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因此不論北戎與荊王,其實都是一樣的……天子六師?殘就殘了……」
一點明光自月額頭浮現,滲出青銅儺面,落在她手中,帶著暗金色澤。
此乃『玄巫之光』,代表她的道行又有精進!
不僅如此,伴隨著兵連禍結,北戎襲營……
一道又一道奇異的氣象在月靈巫身後形成,化為一道道赤色光弧,當中有戰馬嘶啼、兵災連綿、戰車橫衝直撞之景……
「兵災……同樣是一種祭祀,還是等級極高的血祭?」
「巫者……向天地而祭?」
月身上氣息越發詭秘,終於明白東君大人命她前來戰場的原因!
……
「殺!殺啊!」
戰馬蹄聲如雷,終於傳入王帳,驚破霓裳舞曲。
「誰?」
舟一下驚醒過來,喝道:「出了何事?」
「大王,大事不好……北戎襲營,已經連破三寨,殺到附近了。」
一名伶人連滾帶爬地進來,臉上滿是血污,哭嚎道。
噗!
話音未落,他就被一劍穿胸。
舟面色蒼白,拔出帶血的長劍,喃喃道:「不可能……他們怎麼敢?他們怎麼會?」
「大王……還請速速移駕!」
這時,王宮近衛也沖了進來,不管那些樂女,扶著舟就要遁逃。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
「我是大王、我是天子、我有六師……」
舟喃喃著,被強行架出王帳,登上戰車之時,他忽然一個激靈。
不遠處,人馬嘶啼,狠狠撞上營地拒馬。
血肉飛濺!
嘶吼聲、喊殺聲、還有無數放火的煙霧升騰而起。
這鮮明的刺激,一下令他回過神來!
這是戰場!生死之所在!
舟還僅僅是個少年,他想下令反擊,卻張口結舌,不知該如何是好。
「起……」
他下意識想到父王遺命的那句『外事不決問起』,突然又想起來,這位大將,早被自己逼死了……
「快!追上去!」
兵凶戰危,趙卻一馬當先,又見到王者大纛,眼珠都紅了:「俘虜荊天子,我等必名震天下,要何物不可得?」
「快!快跑!」
舟見百騎追來嚇得連連命令御者,落荒而逃。
剩下的天子六師哪怕裝備再好,見到自家天子如此,同樣紛紛逃命去了。
霎時間,兵敗如山倒!
嘩啦啦!
戰車輪子滾得飛快,慌亂之中,舟早已不知方向,只知拚命遁逃。
哢嚓!
忽然,戰車一個輪子飛出,轟然倒地。
舟被撞飛在地上,狼狽地翻滾,頭上的王冠沾滿淤泥。
踏踏!
身後馬蹄如龍,飛快逼近。
他見到了『趙』,那是一個粗獷的北方漢子,皮膚粗糙無比,臉龐黑紅。
可以說沒有絲毫王者之儀,但就是這樣的人,將他逼入絕境……
舟忽然覺得有些諷刺,不由笑了。
「王不應該被俘虜……」
他喃喃一聲,舉起手中匕首。
忽然!
咻!
弓如霹靂弦驚!
一根箭矢好似閃電,射中一名北戎騎兵。
「休傷我王!」
伴隨著如雷大喝,一支騎兵出現在大地之上,正是夏啟的援軍!
「不好!」
趙同樣老於兵事,戰場直覺驚人:「撤!」
但已經太遲了,在他們身後,一支上萬大軍已經合圍了正在營地中肆意繳獲的北戎騎兵。
正是夏國的諸侯二師!
舟絕處逢生,一時不由痴了……
與此同時,天穹之上。
「荊乃天下之中,為何要反?」
月嘆息一聲,手中掐著巫咒,種種玄妙之力,落在對面北戎部的通天巫身上。
通天巫立即身軀腐爛,一枚眼珠都掉了出來,無數污血落地,化為赤紅之雨……
他慘笑一聲:「長生天不獨愛一人……今日是你們荊國贏了,但天無恆常……月靈巫,請挖我雙目,懸於巫台,我等著你……」
話音未落,這位通天巫通體炸開,只有掉落的眼珠,化為一雙玉石,被一片白光包裹,滾落至月的面前。
「天無恆常,並不鍾愛一人?」
月淡淡將那一雙明玉般的眼珠撿起:「但只要東君大人在,天就塌不下來……」
……
大荒歷兩萬一百四十年,舟親率天子六師,征伐北戎,先敗後勝。
三月後,大軍班師。
荊城。
巫台高聳入雲,素盤坐於九層之頂,看著月歸來,將一隻盒子掛在巫台大門之上。
「東君大人,此次……」
月恭敬一禮。
「不必多說……」
素望著下方荊城,就見幾乎家家縞素,畢竟天子六師取王畿之地的子民訓練,算是真正的基本盤,這次幾乎被打斷脊梁骨。
若不是夏啟及時趕到全軍覆沒都有可能。
「民怨沸騰,哭聲傳入巫台……是時候了,走吧!」
素一步步走下九層巫台,月自動跟上。
沒有多久,蠻與幾位靈巫同樣跟在素的身後。
素行走在天街之上,目的地赫然是那王宮正門。
而在他們身後,一群國人不知從何而來,逐漸匯聚成為浪潮,正是部落與分封時期最為常見的國人暴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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