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陰司

  枉死城。

  城池之前有著一道黃濁水流,天穹昏暗,城門位置點燃著碧綠的燈籠。

  一排排出外收割肉田的百姓、修士……臉色都是一樣的蒼白、麻木,次第進入枉死城內。

  方真崖此時就變化作之前殺死的那修士,背著一個竹簍,裡面裝滿那種佛陀身上結出的血肉果實,走入城池之內。

  「此城甚大……估摸著有十萬人口,凡人與修士混居一處……」

  他眸光不斷閃爍,四處打量,心中一寒:

  「若按那人所說,如枉死城這等城池,只有十座,豈不是人口只有百萬?連一座洞天都不如?」

  「這天下,怎麼變成了這個鬼樣子……不對,鬼魂當道,可不就是鬼樣子麼?」

  

  方真崖左顧右盼,見到擺攤的修士不多,大多都是售賣一些白骨法器。

  偶爾還有提純好的一瓶瓶血氣。

  那些凡人則是面對任何一位修士都要恭恭敬敬,卑微宛若蟲蟻,躲在角落裡,烤著血肉果……

  「這件法器怎麼賣?」

  方真崖蹲在攤位之前,打量著上面一件白骨飛刀。

  「三百酆都錢。」

  那攤主看起來有服氣後期修為,體態肥碩,臉色慘白,懶洋洋地睜開雙眼,碧綠的幽光照耀得方真崖心中一動:『此人……似乎是【尾火】修士,曾幾何時,代表初生之火的【尾火】都如此陰森而充滿死氣了……這,這絕不僅僅是天地之變,連帶著道統,都產生了變化!』

  他深吸口氣,看向旁邊幾冊道經、書冊:「這些用血肉果換不換?這些可都是精品血果,提煉出血氣,足以令我等精進一層修為了。」

  攤主咧開嘴,露出一個有些森冷的笑容:「換!」

  片刻後。

  方真崖手中拿著一卷書冊,心中暗道:『果然,不同了!天地有變,如今各種真炁都轉向偏陰,只能采陰炁入道……』

  此種莫名的變化,還有迥異的修行體系,令方真崖心中莫名浮現出一個念頭:『聽聞陰司修的乃是土德,號稱第五土……如今倒是大昌……』

  「發湯了!」

  「聖女發湯了!」

  忽然,又聽幾聲吆喝。

  繼而,不論是之前擺攤的攤主、還是路邊的散修、乃至外圍的凡人,都瘋狂向著一處聚攏。

  一座雕刻諸多漆黑鬼首的高台之上,一名通體素白、肌膚幾乎透明的女子,正手持一桿長柄大勺,攪動著一鍋湯水。


  種種古怪氣息四溢。

  而在那些修士聞來,卻是如痴如醉……

  繼而,伴隨著聖女賜湯,整個枉死城都陷入狂歡……

  「不對勁……」

  方真崖不斷後退,就欲撤出枉死城範圍。

  但此時,一名身形朦朧,只披著漆黑法袍,額頭貼了一張符紙的陰吏忽然望了過來。

  被那一雙碧綠色的眼眸一掃,方真崖頓時感覺渾身一冷。

  『不好!』

  他天木劍在手,人劍合一,化為一道遁光,衝出城門位置。

  「生人?」

  「此世竟然有生人?」

  枉死城內,一名名陰魂望著方真崖,露出滿臉渴望之色。

  而一隻畸形扭曲、長著七根手指的手掌,忽然攪動風雲,變得無比巨大,向著方真崖一把抓來。

  「紫府?」

  「這枉死城內,果然有紫府修士!」

  方真崖手中浮現出一張符籙,身形瞬間遁入太虛。

  有著太虛行走之符,他的遁逃能力堪比紫府初期真人!

  而紫府真人普遍擅長太虛遁逃,只要不是紫府後期的大真人,便難以追到、擊殺……

  這也是他潛入枉死城的底氣。

  但那一隻七指大手卻是毫不猶豫,一把探入太虛。

  繼而,方真崖便感覺四周虛空一下變得粘稠,仿佛自家遁入了一座泥沼。

  後方那隻大手卻是來勢洶洶,將他一把抓住,輕輕一捏,便斷絕他所有反抗之力。

  『是大真人!』

  方真崖心中一動,一口精血就噴了出來。

  他被那大手抓著,轉瞬之間,便仿佛跨越千萬重距離,被丟到一座漆黑宮闕之前。

  這宮闕上不見天,仿佛地處幽冥,遠遠望去,還能見到附近不少刀山火海、油鍋釘板之景。

  方真崖深吸口氣,躬身一禮:「外修無意闖入枉死城,還請主人家見諒!」

  轟隆隆!

  那吞噬一切光線,宛若黑洞的幽暗宮闕微微一顫,大門緩緩開啟。

  方真崖等了半天也不見有人前來接引,當即深吸口氣,走入那一扇漆黑大門之中。

  門扉之內,赫然是一處空曠大殿,四周皆有碧綠燈籠。

  牆壁森然,又懸掛著一幅幅畫卷,其中大部分已經腐朽不堪、模糊不清,唯有最前方的幾幅,還勉強能辨認一二。


  其中一幅,描繪著一尊佛陀,那碩大的佛首滿是佛髻,身軀正四分五裂……有朵朵白蓮生成。

  僅僅只是觀看一眼,就有種種【女土】道韻浮現在心間。

  「這是……那位『南無白骨示現大悲如來』隕落之時的場景,此位真君也是一位土德修士?」

  方真崖不敢多看,又望向第二幅,卻見月光朦朧,淡泊清靜的太陰之氣凝聚。

  畫面之中,卻是一截斷掉的玉手……那傷口處,無數鮮血噴涌,落地化為玉桂……

  「『奔月玄璘元君』……」

  他喃喃一聲,看向最後一幅畫,不由全身一顫。

  畫面之中,乃是一座洞天墜落之景,遠處隱隱可見亭台樓閣、靈田牧場……

  而在洞天之前,則是兩尊星君!

  方真崖對這兩位星君異常熟悉,正是方道靈、還有方仙元兩個!

  只是此時,這兩位星君盡皆展露神丹法相,卻好似被壓塌大半一般,方道靈只剩下半截軀幹,而方仙元則是半跪在地,碩大的頭顱消失無蹤……

  『這是……我方家靈舒洞天!』

  『不,不可能的……我方家怎會淪落到如此地步?』

  他望著最後這幅畫卷,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覺得如何?」

  就在此時,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

  方真崖連忙望去,就見一位黑裙女子款款而來。

  她臉上蒙著黑紗,隱約可見諸多詭異的紋路,身上氣息不如星君,卻遠超一般紫府。

  「見過大人!」

  方真崖連忙行禮。

  「不敢稱大人,老身不過閻君麾下一侍神而已……」

  那黑裙侍神聲音乾澀:「承蒙閻君不棄,賜了個『紅袖』的稱號。」

  「原來是紅袖侍神。」

  方真崖又行了一禮:「小輩無知,冒犯枉死城,還要勞煩侍神親自出面處置,實在惶恐……」

  「嗬嗬……你是生人,如今這一重秘史中,已經沒有生人了……陰陽逆轉,唯有死人才能存活於此,所以,你來自另外的秘史?」

  紅袖侍神冷笑道。

  「什麼?」

  方真崖跪在地上,想不到自家最大的秘密,竟然瞬息之間就暴露出來。

  更想不到,這一重秘史的土著,竟然會清晰知曉『秘史』的存在!

  「我等當然知曉秘史的存在……甚至知曉我等對於真正的唯一真界而言,便宛若夢幻泡影一般……」


  似是看出他心中的疑惑,紅袖侍神淡然道:「但對於我等而言,秘史就是正史,是真實不虛的一切……雖然,在某些時刻,我等不僅僅是我等……」

  「這是……何意?」

  方真崖一頭霧水。

  「無論秘史有多少重,【值歲】唯一!被【值歲】所占據的金位也只有唯一,不會再出現……」

  紅袖侍神聲音中都帶著一絲顫抖,仿佛提及此名號都是一種褻瀆:「而唯一真界那些還未隕落的金丹真君,若有法門與儀軌,便可短暫將自身意識,降臨秘史中的同位者身上……」

  「甚至,一些曾經隕落,卻殘存金性與意識的存在……若在秘史中有著同位體,完全可以憑藉此種聯繫,在同位體之上復甦!」

  她的聲音漸漸變得清冷,種種太陰變化浮現大殿。

  清靜通明的仙氣縈繞,月落為霜,玉兔奔走。

  「所以……你覺得你如今,在面對哪一位?」

  紅袖侍神的聲音變得低沉起來。

  一抹冷汗頓時浮現在方真崖額頭。

  他此時忽然明白過來,自己可能不是在與一位秘史中的侍神對話,而是在與一位唯一真界的金丹真君對話!

  這對於一些紫府而言,簡直是畢生難求的大道機緣。

  當然,也可能有一些紫府真人,對此避之唯恐不及。

  諸多名號在他心中迴響,最終定格在一個真君稱號之上。

  方真崖立即叩首,不敢再看,只道:「拜見……九萃歲靈素曜元君!」

  上方的『紅袖侍神』怔然片刻,才有幽幽的聲音傳出:「你之來意,我已盡知……【值歲】不論復甦還是轉世,都不受陰司管束,哪怕【司陰】金位都無法抓到蛛絲馬跡,只能大概確定……那位金德【值歲】,已經被貶至某一重遺失的秘史當中……」

  「至於太陰與火德?則正在復甦……」

  『我有什麼來意?我怎麼不知道?』

  方真崖只覺腦袋一片空白。

  繼而,在同屬太陰的真君神妙之下,他的記憶卻是瞬間恢復。

  心中卻更加悚然:『我見到的那人……不是真君,而是……【值歲】?我方家老祖,那位水德【值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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