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枉死

  呼呼!

  漫天水光凝滯當中,卻有一陣微風吹拂而過。

  青藍、靛青、玄黑……無數光彩閃爍,化為涓涓細流。

  滄海橫流,方見一道人影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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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真崖忽然恢復動作,劇烈喘著粗氣,繼而就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在他旁邊,方印玄卻是好似一灘爛泥,動都不敢動彈一下。

  繼而,方真崖聽到了耳邊傳來的一道聲音:「抬起頭來……」

  「下修卑賤之顏,不敢冒犯真君之眼。」

  方真崖戰戰兢兢,鼓足勇氣,總算將話語說完。

  他可是洞天傳承、金丹血脈,知曉不到四法俱全、紫府圓滿之境,那就沒有覲見真君的資格!

  若是他抬頭,說不定腦袋會直接炸開?

  「嗬嗬……可我並非真君。」

  方青微微一笑,方真崖卻是頭猛地一抬,好似被無匹巨力硬生生掰直一般,骨頭都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眼淚從眼眶中洶湧而出。

  繼而,他就看到了……

  一位穿著青衣,平平無奇的年輕人,正負手而立,淡然望著遠方。

  對方臉龐只露出一半,卻晶瑩如玉,帶著一種難以描述的氣質。

  『不是……金丹?』

  『莫非是一位星君?』

  方真崖心中沒有絲毫對抗的念頭,想到家中種種關於金丹、真人的描述,心中思維難以扼制地發散:『哪怕面對一位大真人,人家要我生就生,要我死就死……一道神通下來,哪怕讓我回去殺了我爹,我都只能乖乖從命,何況金丹呢?』

  一念至此,心中更是悲傷……

  繼而,他就看到了四周滄海橫流、河水倒卷之景。

  『水德金丹?』

  『這怎麼可能?如今天下,除了我方家,怎麼可能還有水德金丹?』

  『等等,此乃秘史!秘史之中,竟然還有真君!』

  『這可比什麼洞天都要更坑了……』

  雖然知道在這樣的存在面前,心中任何思緒都難以隱藏,必須澄澈心靈,做出種種發自內心的恭順之態。

  但不知為何,方真崖臉上涕淚橫流,只覺過去種種在族中所學的收攝心靈之法盡數無用。

  哪怕本身自制力都好像消失不見,只能展示最為真實的自己與內心想法……


  良久之後,方真崖才終於聽到真君的仙音:「做得不錯……」

  『我做了何事?』

  方真崖只覺五內如焚,搜腸刮肚,卻是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方青見到這一幕,卻只是微笑而已。

  實際上,所有方家血脈之人,如今都是他手中棋子。

  畢竟靈舒洞天與那兩位星君都在他掌握之中,其餘還用說麼?

  而一開始,這兩位方家子走出洞天,遊歷天下,甚至恰巧落入這一重秘史,接觸到【心魔】金位……都是來自他的影響。

  他們看似只是兩個道基,卻起到了串聯的作用,比如之前的夸木子,雙方的交易,其實可以看成天角宗那兩位金丹藉此表露態度乃至情報……

  雖然,方青不太看得上就是了。

  「只不過……如今你們還需要繼續。」

  方青輕輕一揮手,一抹【太陰】神妙落下,方真崖與方印玄當即神色迷離,顯然忘記了自己曾經所經歷的一切。

  天地之間,那無處不在的水流頓時消散。

  方真崖心中一個激靈,繼而驚喜道:「那夸木子道友當真爽快,交易了一道【角木】紫府靈物過來……如此,你我叔侄二人,當真都不愁了。」

  「不錯,多虧叔叔。」

  方印玄同樣忘記了方才發生的一切,臉上滿是笑意。

  兩人正準備離開元魔天,忽然就見太虛震顫,乃是無數神通碰撞所帶來的餘波,不由面色大變:「不好……是方才那幾位真人交手了!我等小修若被紫府波及,必死無疑……速走!」

  兩人手中紫府秘寶還是有幾件的,因此逃命起來速度飛快。

  一番遁逃之後,終於有驚無險地逃出『元魔天』。

  但在太虛之中,卻莫名又有一道昏黃洞窟浮現。

  他們叔侄二人畢竟不是真正的紫府真人,一下就掉了進去。

  ……

  「怎麼回事?」

  方真崖站在一片大地之上,滿臉驚疑之色。

  「叔……你看!」

  方印玄抬頭,就見天穹之上,赫然有著三輪大日凌空!

  「這絕非我們進入的那一重秘史!」

  方真崖只覺滿嘴苦澀,好像被塞了一枚苦果:「糟糕……這是在進出洞天之時,引起太虛變動,被投入了另外的『秘史』之中?!」

  「此種情況,似乎是那幾位道友所說,最為危險的幾種之一……」


  方印玄滿臉忐忑:「該如何做?」

  「尋覓一地,先打聽清楚情況。」

  方真崖眸光幽幽:「若事不可為,那便只能在外界強行突破紫府了……」

  方印玄欲言又止,突破紫府動輒數十年,又是在外界,十分危險。

  但如今……好像本來就很危險了。

  他們叔侄兩個駕馭道基玄妙,飛遁良久,終於從連綿起伏的山區,飛到一處平原。

  那平原之上,有白骨如林,一座城池陰沉沉地坐落在地平線上,燈籠里點燃著碧綠的幽火。

  「好像……不對勁啊……」

  方真崖頓時覺得寒氣刺骨,不由喃喃一聲。

  「先撤……抓個舌頭問問……」

  方印玄眸子一動,就鎖定了那些進出城池的人影。

  他們兩個收斂遁光,在不遠處找到一名臉色蒼白的修士。

  那修士原本正在白骨樹下採摘一種赤紅的血肉果實,見到方真崖兩個,卻是嚇得手中果子都掉了:「生……生人?」

  「什麼生人?」

  方印玄撿起果子,臉色就是一變:「血氣?這白骨林是怎麼回事?怎麼會自動長出血氣?」

  「兩位大人莫非不知?」

  那臉色蒼白的修士反而疑惑地望著方真崖兩個,好似在看兩頭怪獸:「此乃『血肉果』,整座『枉死城』的人口,不論凡俗還是修士,都是以此為食的啊……這片肉田不愧是『南無白骨示現大悲如來』所化,頗有功德,活人無數啊……」

  「以血肉為食?」方真崖眸子一凝:「什麼叫佛陀血肉所化?」

  「哈哈……原來你們不僅是生人,更是什麼都不懂的生人!」

  臉色蒼白的修士怪異地笑了笑:「自從『天變』以來,先是洞天墜落,太陰失輝,那位『奔月玄璘元君』隕落,天下大雪三月……繼而便是大陸破碎,凡人修士盡數死絕……」

  「唯獨『南無白骨示現大悲如來』當真是有慈悲之心的,隕落之後,以自家身軀為佛土,供養我等孤魂野鬼……」

  「如今這片唯一的陸地,就是『南無白骨示現大悲如來』的屍骸所化,我等吃的肉田之果,便是其血肉啊……」

  「孤魂野鬼……」

  方真崖似乎想到什麼,悚然一驚:「你們已經死了,你們是死人?!」

  「不錯,佛陀隕落,陰陽逆反……死人同樣需要活著、需要吃食……」

  那名臉色蒼白的修士幽幽望著方印玄叔侄兩個:「如今這天下,乃是陰司治世……有十方枉死城、閻羅殿……更有日夜遊神、判官、無常坐鎮一方……據說統治陰司的,乃是一位女閻君,尊號已不可考……」


  「你走吧……」

  良久之後,方真崖才假意放走此人。

  等到此人背對自家之時,當即伸手一彈。

  一道【角木】劍氣縱橫,貫穿此人胸膛!

  「如今身陷險地,怎麼能暴露情報?」

  「更何況,從他稱呼來看,生人與死人,完全是兩個圈子……若此人泄露,還不知會引來多大的麻煩。」

  方真崖鄭重道。

  「叔叔,你不必說,我都懂。」

  方印玄蹲下身體,在那散修身上翻了翻,居然還找出幾本書冊。

  他翻看幾頁,臉色越來越難看:「此重秘史當中,似乎是走向極其糟糕的一個未來,唯一真界倖存的金丹真君相繼隕落,繼而紀元終末……天地之間只有死人,與我家親善的兩位金丹真君接連橫死……」

  「甚至……就連靈舒洞天,恐怕也墜落了。」

  兩位星君終究不是真正的金丹真君。

  更何況,真正的金丹真君都隕落了,區區神丹又能如何呢?

  方真崖驀然握緊雙拳:「絕對……絕對不能讓此種情況出現!」

  方印玄同樣從巨大的震驚之中恢復過來,連聲讚嘆道:「不錯……這只是一個可能而已。」

  他似乎在安慰自己,但眉角豆大的汗珠卻是接連滾落。

  「那我們,怎麼辦?」

  方印玄看向方真崖。

  「我要去枉死城!」

  方真崖吐出一口氣,神色堅定。

  「我們是生人,與那些死人不同,只怕一個照面就會被認出來……」

  方印玄搖頭。

  「你忘了,我身上還帶著那件靈器!」

  不料,方真崖卻是忽然詭秘一笑。

  「蜃泉珠!」

  方印玄恍然大悟,他們兩位洞天爺外出,身上靈器自然都各自配了一套精品。

  其中的『蜃泉珠』,乃是【箕水】一道的靈器,能引動一絲蜃氣偽裝自身,非紫府真人不能看破。

  畢竟是要外出遊歷,改頭換面的法器自然要準備一件。

  而【箕水】為水德正位,這『蜃泉珠』便是『水之幻』的代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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