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孿妖研究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不到，林燦就離開了王夫人的私邸，來到了報社。

  昨晚從吃完晚飯，林燦就沒有離開過王夫人的臥室，一直到今早才出來，那溫柔鄉的確令人留戀，不過今天的確有事，老爺子也不會耽擱正事。

  晨光透過報社二樓寬敞的窗戶，在略微陳舊的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大廳里瀰漫著新沏茶水的淡香、油墨的微澀，以及同事們低聲交談的嗡嗡背景音，大家聊著家長里短，或者瓏海的新聞，其他報社的一些消息。

  一切都和往日一樣，報社正在緩緩甦醒。

  林燦的皮鞋踏在木地板上發出輕響，他剛踏上二樓，目光便習慣性地掃向自己工位附近，隨即，他的視線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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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翎已經到了，而且顯然比他早了不少。

  她今天確實與往日有些不同。

  沒有穿線條利落的外衣，也沒有搭配過於中性的褲裝。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剪裁合體的淺杏色格紋小西裝套裙，上衣的收腰設計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纖細的腰線，裙擺落在膝蓋下方，露出線條勻稱、裹著薄薄透明玻璃絲襪的小腿和一雙黑色的高跟鞋。

  她側身對著門口的方向，正低頭整理著桌上的文件，側影柔和。

  最顯眼的改變是她的髮型。昨日初見時還帶著新燙捲髮蓬鬆時髦的痕跡，此刻卻顯然經過了精心的打理。

  那水波紋的卷度被梳得更服帖了一些，柔順地披在肩後，只在鬢邊別了一枚小巧的珍珠發卡，壓住幾縷不聽話的髮絲。

  晨光落在她烏黑的發梢和發卡上，泛著淡金色的光澤。

  今天燕翎的裝扮很引人注目，讓幾個早到報社的同事都不由多看了她幾眼，不過眾人知道她脾氣火爆，沒有人敢和她隨便開玩笑。

  燕翎似乎聽到了林燦的腳步聲，抬起頭望過來。

  臉上依舊帶著那種熟悉與幹練的神采，但今日眉目間似乎更添了幾分精心修飾後的明麗。

  她對著林燦，唇角自然地向上翹起，那是一個帶著默契的、無聲的招呼。

  「燕記者，這麼早就到了啊，剛好，我手上有一個調查案的線索，我們去小會議室里聊聊！」

  林燦直接和燕翎打了一個招呼，然後就直接朝著樓上的小會議室走去。

  燕翎也不意外，利落地應了一聲「好」，便拿著文件夾跟上林燦的腳步。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大廳，引來幾個早到同事的目光，不過眾人也不會瞎猜什麼，兩人作為報社的調查記者，在小會議室交流很正常。

  而且報社的眾人都知道林燦是「有主」的——寧小姐。

  推開小會議室的門，熟悉的安靜感將外界的雜音隔絕。

  窗簾半掩，室內光線稍暗，林燦反手關上門，走向會議桌主位。

  燕翎在他對面拉開椅子坐下，隨即將手中的文件夾推到林燦面前，立刻進入到了工作狀態中。

  「這是你要的，關於孿妖已知案件的詳細摘要。」

  「時間有限，我主要梳理了瓏海鎮魔司檔案庫里近十年記錄在案、相對清晰的七起關聯案件，以及補天閣內部相關任務簡報中提及的三起。」

  「每一起都摘錄了時間、地點、宿主身份、發現/處理經過、關鍵特徵和備註。」

  林燦翻開文件夾，紙張上是燕翎清秀而有力的小楷，條理清晰，重點突出。

  他快速瀏覽著目錄和開頭几案的概述。

  「很好。」林燦讚許道，目光沒有離開文件，「效率很高。」

  燕翎笑了笑，身體微微前傾，似乎想補充說明某個細節。

  就在她靠近林燦的瞬間，一陣極其細微的、混合著某種高級香水與淡淡閨房薰香的氣息，若有若無地飄入了她的鼻腔。

  燕翎的嗅覺向來是她的利器之一，對氣味的記憶與分辨能力遠超常人。

  這縷氣息……依稀有些熟悉，似乎在哪裡嗅到過。

  她秀氣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這不是林燦身上慣有的那種如同冬日冷泉般的乾淨清冽。

  這是一種更溫軟、更馥郁、也更私密的女性氣息。

  高級香水的柔媚前調，混合著一種獨特的、略帶暖甜與沉靜檀木底韻的閨房薰香。

  這氣息絲絲縷縷，仿佛已浸潤到林燦衣料纖維與肌膚紋理之中。

  幾乎在辨出這氣息構成的剎那，一個清晰的身影便躍入燕翎腦海。

  永泰百貨開業時，那位風姿綽約、令人矚目的王夫人。

  當時距離不遠，燕翎便留意過對方身上那矜持而昂貴的香氣組合，與此刻林燦身上沾染的，如出一轍。

  它如此貼近，幾乎與林燦自身的氣息有了短暫的融合，分明是經過了長時間、近距離，甚至是……在相對密閉私密的空間內共處，才能如此滲透附著。

  一大早來報社的林燦，身上卻帶著王夫人身上和臥室香閨里才會浸潤出的獨特味道……那他昨晚……

  這個結論像一道無聲的閃電，划過燕翎的心頭，讓燕翎心中莫名湧起一股複雜的滋味。

  燕翎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她神色如常，指尖在文件夾上某一行輕輕點了點，聲音平穩地繼續匯報：「你看這裡，多年前的第三起案件，發生在瓏海西邊的密烏鎮。」

  「檔案記載，宿主是一名當地鎮上的鎮長，被發現時已寄生超過兩年。」

  林燦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回，他順著燕翎的指引看去，目光專注。

  燕翎的摘要里記錄著原始檔案里的外部觀察特徵，『目色渾濁，然非病態；耳輪纖薄近乎透明，甲色灰敗，手心常年濕冷，與宣稱之健碩不符。』

  林燦一邊看，一邊與自己之前的總結記錄在心中做著對比。

  燕翎也收斂心神，開始逐一講解她梳理出的案件要點。

  林燦的指尖划過紙頁，目光沉靜專注地掃過燕翎摘錄的每一個字句。

  燕翎的報告做得相當出色，清晰、扼要，將分散在不同卷宗和簡報中的信息有效地梳理歸納，呈現出十起案例的基本輪廓。

  這些案件，從時間跨度到地域分布，從宿主身份到發現方式，的確提供了關於「孿妖」活動的一些側面印證。

  其中的一些信息，也部分重複或旁證了他之前觀察到的某些疑似特徵，比如關於宿主身體狀況與宣稱不符、目色異常、末梢循環問題等零星記載。

  然而，也僅止於此。

  隨著他一頁頁翻閱，林燦的眉頭卻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這些檔案記錄，大多側重於事件本身的定性與處理結果——「確認寄生，予以清除」、「宿主死亡，孿妖焚毀」、「牽連某某案，已結案」。

  對於宿主在寄生期間具體的外在生理表現，記錄者要麼語焉不詳，要麼僅憑印象寥寥數筆帶過，缺乏系統性的、細緻的觀察和描述。

  更不用說針對不同寄生階段、不同宿主體質可能帶來的體徵差異，進行橫向比對與縱向跟蹤的記錄。

  「目色渾濁」、「耳輪纖薄」、「甲色不佳」、「體弱畏寒」……

  這些描述太過籠統，太具主觀性，且分散在不同記錄者的筆下，標準模糊，難以形成可以量化比對的數據鏈。

  它們像散落在沙灘上的貝殼，雖然各自閃爍著一點微光，卻無法拚湊出完整的圖案。

  他需要的是更精準的病理圖譜，是剝離了個體差異和記錄者主觀描述後，那些真正由「孿妖」這種特定寄生模式所引發的具有高度指示性的生物標記。

  這需要大量的、標準化的近距離觀察樣本。

  顯然，僅靠這些零散的歷史檔案，以及目前自己接觸過的寥寥幾個案例——魁羅已死，章維新已死，老吳情況特殊且單一，這遠遠不夠。

  燕翎敏銳地察覺到了林燦專注神情下那一絲凝滯。

  她沒有出聲打擾，只是安靜地等待著，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文件夾光滑的邊緣。

  但林燦身上那若有若無的王夫人的香氣卻讓燕翎莫名有些心煩意亂。

  他昨夜……究竟為何會與那位夫人產生那樣的交集？兩人在一起……

  這個念頭讓燕翎的心莫名生出一些煩亂之感。

  他不是有寧曼卿了嗎，怎麼又和王夫人攪在一起？他究竟有多少女人……

  自己為什麼想這些？這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燕翎平靜的外表下，內心卻逐漸如火山一樣開始翻湧起來，越是想要不去想這個問題，卻讓她越是煩躁。

  林燦並未發現燕翎的異常。

  片刻後，林燦看完了所有的摘要，合上了文件夾，目光恢復了一貫的冷靜。

  「辛苦了，這些資料很有用，梳理得很清楚！」

  林燦首先肯定了燕翎的工作，語氣平和，「這些資料，讓我們看到了瓏海補天閣收集的孿妖活動的一些歷史軌跡和大致模式，很有價值。」

  林燦停了一下，手指在文件夾封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話鋒隨即一轉。

  「但是，關於寄生體徵的細節，尤其是我們需要的、那些具有普遍辨識意義的細微外部特徵，這裡面的記載太模糊，也太少了。零星的描述無法構成有效的判斷依據，樣本量也遠遠不足。」

  燕翎點了點頭，她整理時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但瓏海鎮魔司內的孿妖檔案就這麼一點，她也沒有辦法。

  「所以，」林燦的目光投向窗外，似乎看向了更遙遠、也更幽深的地方，「依靠現有這些間接的文字記錄和有限的幾個樣本，恐怕很難在短期內取得突破性進展。」

  「要研究孿妖，我們需要接觸更多、更集中、處於不同狀態的孿妖寄生樣本，進行系統性的現場觀察和記錄。」

  「瓏海補天閣的這點資料還遠遠不夠！」

  燕翎立刻明白了他所指，「你是說……去那些關押樣本最多的地方？帝京城鎮魔司總部的幽泉大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