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林家之人
林燦駕車前往約定的地點。
地址位於瓏海西區一片名為「明知苑」的區域,這裡鬧中取靜,綠樹成蔭,街道寬闊,兩旁皆是深宅大院,門庭深邃,是高官顯貴與頂級富豪聚居之地。
他按圖索驥,最終在一座外觀並不張揚、卻占地頗廣的府邸門前停下。
府邸的圍牆由厚重的青磚砌成,牆頭覆蓋著深色的簡瓦,顯得頗有年代感,幾株高大的梧桐樹探出牆外,枝葉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斑駁的光影。
兩扇厚重的黑漆大門緊閉,門環是古樸的銅製獸首,門楣之上只有一塊寫著「玄邸」二字的門匾,非常低調,配以青磚雕刻著簡潔的雲紋,透著一股不顯山露水的低調與貴氣。
林燦剛開車來到這裡,大門便打開了,林燦直接把車開到了院子裡。
林燦剛下車,一名穿著整潔青色短褂、神色恭謹的中年男人就已經站在旁邊,微微躬身:
「可是林燦先生?總裁已在等候,請隨我來。」
林燦點頭下車,跟隨僕役步入大門。
門內別有洞天。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精巧的影壁,以整塊青石雕刻著松鶴延年的圖案,繞過影壁,便是一座典型的、融合了大夏北地雄渾與江南雅致的園林庭院。
青石板路蜿蜒,兩側古木參天,多是松柏與梧桐,姿態蒼勁。
假山錯落,引活水成溪,潺潺流過一座小巧的石拱橋,溪邊點綴著蘭草與菖蒲。
亭台樓閣若隱若現於林木之間,飛簷斗拱線條優美,覆著與外牆同色的簡瓦,低調而莊嚴。
整座府邸的建築風格,既有千年世家沉澱下的古樸厚重,又巧妙融入了現代生活的舒適與便利,每一處磚石木雕都透著歲月的包漿與精工的考究,但也能看到電燈和供暖系統之類的現代物件。
空氣中瀰漫著草木清香與淡淡的香爐氣息,寧靜得仿佛與牆外的喧囂是兩個世界。
僕役引著林燦穿過庭院,來到一座四面通透、臨水而建的花廳。
廳內陳設簡約卻極盡品味,全套紫檀木明式家具,線條流暢,光澤溫潤。牆上掛著一幅意境悠遠的山水畫,落款是數百年前某位極具盛名的文人畫家。
多寶格里陳列著幾件瓷器與玉器,看似隨意,卻件件精良。
巨大的玻璃窗外,是一池碧水與精心修剪的園林景致,陽光透過窗欞,在地板上灑下溫暖的光斑。
林蔚楠穿著一件月白色繡著淺銀色纏枝蓮紋的軟緞長裙,更顯身段窈窕,氣質溫婉。
她正坐在窗邊的茶海前,素手烹茶,動作行雲流水,見林燦進來,抬眸微微一笑,眼神柔和:「林先生來了,請坐。路上可還順利?」
「很順利,勞林總裁久候。」林燦禮貌回應,在她對面坐下。
近距離觀察,這位女總裁確實保養得極好,眉眼間那份從容與書卷氣更濃,只是那股久居人上的淡淡威儀,即便在私密環境中也難以完全掩蓋。
「這裡是林家在瓏海的一處落腳之地,比不得正式宅邸,勝在清靜。我以前每次來瓏海,都住在這裡!」
林蔚楠將一杯色澤清亮的龍井推到林燦面前,「我們先簡單用些午餐,放鬆聊聊,不談公事,如何?那些數字和條款,昨日在泰山廳已經說得夠多了。」
林燦自然從善如流:「聽憑林總裁安排。」
午餐就在花廳一側的小餐廳進行。
菜品並不奢華炫目,卻極為精緻考究,顯然是頂尖家廚的手藝。
一道清燉獅子頭,肉質酥爛,湯色清澈見底,鮮味醇厚,一碟龍井蝦仁,蝦仁晶瑩彈牙,帶著淡淡的茶香,時蔬翠綠欲滴,火候恰到好處。配著上好的花雕,氣氛輕鬆融洽。
席間,林蔚楠果然如她所說,完全沒有提及任何與銀行、金融、生意相關的話題。
她像一個真正關心晚輩的長輩,語氣溫和地問起了林燦的近況。
「補天閣的工作,還適應嗎?聽說你當初加入補天閣時,也是服用鬼神丹,九死一生才過來的。」
自己的身份對那天在泰山廳中參與談判的幾位大佬來說,並不是秘密。
在談判之前,補天閣早就和他們通過氣了。
對這些關切,林燦都禮貌回應,但同時也能感覺到這位帝國銀行的總裁對自己發自內心的那種關切。
這讓林燦心中莫名有些驚訝,以雙方的身份地位來說,談這些過於私人化的東西,顯得有點奇怪,不過林燦心中也並不反感,因為他能感覺到,這位林總裁的關切是發自內心。
林蔚楠聽著,看林燦的眼神有些複雜,為林燦夾了一筷子菜,語氣更加的溫和。
「神道修行固然重要,但也要注意身體,張弛有度。我看你氣色還好,但你剛從霧都回來,數萬公里奔波,一回來就投入工作,一般人哪裡吃得消?」
林燦一一作答,態度恭敬而不失分寸,心中卻隱隱覺得,這位林總裁的關心似乎超出了初次私下見面的程度,細緻得有些……不尋常。
但他只當是對方身為女性長輩的細心與客氣。
接著,林蔚楠又問起了他的生活瑣事,在瓏海是否習慣,住在哪裡,有沒有女朋友,有沒有需要幫忙打點的地方,甚至似是無意地提起了家庭:
「聽禹殿主閒聊時提起,你似乎是元安人士?家裡還有親人在那邊嗎?」
林燦心中微動,但面色不變,只簡單答道:「是元安人。父親已故,如今在瓏海算是獨自一人了。」
林蔚楠聞言,眼神深處似乎掠過一絲莫名情緒,但很快掩飾過去,輕輕嘆息一聲,溫言道:
「獨自在外打拚,確實不易。若有任何難處,無論是工作上還是生活上,都可以和我說說。我痴長你許多歲,也經常來瓏海,總歸有些經驗可以分享。」
這番話情真意切,讓林燦心中那點隱約的異樣感更濃,只能再次道謝。
午餐在這樣看似家常、實則暗流微涌的氣氛中結束。僕人撤去殘席,重新奉上清茶和時令水果。
林蔚楠用餐巾拭了拭嘴角,起身道:「吃完了飯,坐久了也悶。我帶你到裡面書房看看,那裡有我收藏的一些小玩意兒,或許你會感興趣。」
林燦自然跟隨。
書房位於宅邸更深處的一個獨立小院,環境更為幽靜。
房間比花廳略小,但書卷氣息更濃。兩面牆是頂天立地的書架,擺滿了各類書籍,以古籍和經濟學、歷史著作為主。
臨窗是一張寬大的書案,文房四寶俱全。房間的另一側,則設有一組舒適的沙發和小茶几。
林燦的目光,幾乎一進門就被對面牆壁上掛著的一組相框吸引住了。
那並非什麼名家畫作或書法,而是幾張有些年頭的黑白照片,被精心裝裱在雅致的相框裡。
第一張照片,是幾個年輕人的合影,背景似乎是某個訓練場或軍營,穿著二十多年前款式的作訓服。
居中一人,面容俊朗,眼神明亮中帶著一絲年輕人特有的朝氣與質樸——那眉眼輪廓,赫然與林燦記憶中的父親林國棟有七八分相似!
但照片中的那個人更年輕,氣質也與後來在元安經商多年的林國棟略有不同,少了些市井圓滑,多了份軍人的挺拔。
緊挨著這張合影的,是另一張尺寸稍小的單人照。
照片中的男子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衣,頭髮梳得整齊,面容俊朗,正對著鏡頭露出一個略帶拘謹卻真誠的微笑。
這張照片裡的男子,看起來更接近林燦記憶中父親中年時的樣貌,只是眼神中似乎還保留著一絲未能完全褪去的、屬於年輕人的那種青澀。
照片背景模糊,但隱約能看出是在某個室內,可能是辦公室或住所。
第三張照片,則讓林燦的心臟猛地一縮。
那是一張顯然是在照相館拍攝的半身標準照,規格像是用於某種證件或檔案。
照片中的男子,已經完全是林燦記憶中他父親的模樣,穿著筆挺的深色制服,肩章制式簡潔而獨特,不像是帝國普通軍隊或警察系統的風格,更像是某些特殊部門的制服。
照片中的那人表情嚴肅,目光正視前方,照片右下角甚至還有一行模糊但依稀可辨的燙印小字編號。
這張照片,無聲地訴說著他曾經隸屬於某個紀律嚴明的、體系內的身份。
這些照片,如果只有一張的話,可能是巧合,但幾張放在一起,就絕不是什麼巧合。
林蔚楠把這些照片放在這裡是什麼意思?
林燦的腳步定在原地,呼吸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滯。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張照片,靈犀徹鑒神術已經悄然運轉,相紙的質感、成像的顆粒、褪色的痕跡、甚至裝裱的細微磨損……無數信息瞬間流入他的感知。
神術反饋清晰無誤:這些照片都是真實的,至少有二十年以上的歷史,沒有任何偽造或篡改的痕跡。
照片上的人,真實存在過。
自己父親林國棟的照片,怎麼會在這裡?
林蔚楠靜靜地走到他身側,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揭開沉重帷幕的肅穆:
「這三張照片,是你從小到大所認識的父親,林國棟。」
「不過,那是在他離開北境、隱姓埋名之前的模樣和名字。他原本的名字,叫衛國安。曾經是……我們林家護衛體系中的一員。」
「衛國安是帝國北境的一個孤兒,從小被林家收養教育,因為在學校成績優異,長大後,也就進入到了林家的體系之中。」
「這張標準照,是他在林家護衛隊服役時的檔案照,上面的編號,可以追溯到林家的內部記錄,那些記錄現在依然存在,非常完整。」
「當時他在林家時,是我姐姐身邊侍從室的一名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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