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英格蘭德
林燦聽了,微微一笑,並沒有因為姜立方的坦誠有絲毫的不悅,在林燦看來,這種對金錢和欲望的坦誠,其實就是姜立方身上的可愛之處。
林燦的目光越過他,投向通道外朦朧的霧都天際線,語氣平淡卻似有深意:
「霧都金融城,匯聚八方財源,是這個世界的金融心臟之一,財富與風險在此吞吐的規模,超乎想像,甚至超過了大夏的瓏海。」
「你身處此地,眼中卻只裝著賭場那一方天地里的籌碼算計,計算太多,格局眼界反而顯得小了些。」
姜立方神色一凜,立刻垂首應道:「師傅教訓得是,是立方格局小了。」
他略作遲疑,還是帶著幾分想要解釋的感慨補充道:
「不瞞師傅,金融城的浪潮,我也曾試圖涉足。早年也曾信心滿滿,將積蓄投進一些聽起來前景無限的債券,起初確有小利,可風雲突變,最後……血本無歸。」
「那裡頭的門道之深、人心之詭、風波之烈,遠非牌桌可比,立方自問還無法應對,比起賭場明碼標價的風險,那裡更像是一片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流能吞沒巨艦的深海。」
「立方的這點數學造詣和心性,還無法徜徉在那片深海之中,貿然進入,只能成為他人之獵物,被吞個乾乾淨淨。」
言語間,那場失敗顯然仍讓他心有餘悸。
「你能如此謹慎,看到其中艱危,也算有自知之明!」林燦微微點頭。
姜立方心中微微鬆口氣,很快收斂了這份感慨,轉而關切地詢問:
「師傅初來霧都,不知下榻之處可已安排妥當?是否需要立方代為安排?」
林燦尚未回答,就在出口處,接林燦的人已經到了。
那是一個穿著體面、約莫三十餘歲精幹之中透著幾分儒雅氣息的華人男子,已從人群中精準地辨識出林燦,那人臉上瞬間堆起熱情而恭敬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林先生!一路辛苦了!」
他微微躬身,語速輕快,帶著職業性的周到。
「我是盤古銀行霧都分行的高級助理陳文彬,奉命在此迎接您。您在太陽城的住處已經安排好了,是薩沃伊酒店頂層的元首套房,汽車已在外面等候。」
薩沃伊酒店,霧都頂級奢華之所,非巨富顯貴不能入住,更遑論頂層元首套房。
陳文彬的出現和這番安排,無聲地昭示著林燦背後那不容小覷的能量與地位,也顯示出盤古銀行在霧都的能量。
林燦對陳文彬略一點頭,然後看向身旁眼神中難掩驚訝的姜立方,簡單地交代了一句:
「我先去安頓,你喜歡錢的話,我給你一份年薪十萬銀元的合法工作,工作地點就在霧都,你若想好,可以來薩沃伊酒店找我。」
林燦的話一時間讓姜立方目瞪口呆,年薪十萬銀元的工作,就在霧都?
什麼工作這麼掙錢?霧都銀行的經理也拿不到這麼高的薪水啊!
若是別人和他這麼說,他覺得對方一定是在和他開玩笑。
但和他說的是林燦,姜立方就知道這份工作可能非同小可,他立刻收斂心神,鄭重應道:「是,師傅,我會好好考慮的!」
林燦微微點頭。
姜立方目送著林燦在陳文彬的引導下,穿過人群,走向那輛等候的大夏的公爵汽車,心中方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並不那麼平靜。
師傅的世界,似乎遠比他想像的更加廣闊而莫測。
車門關上,將外面濕冷的空氣與嘈雜人聲隔絕。
汽車平穩啟動,駛離飛艇基地。
陳文彬坐在林燦側前方,姿態恭敬而不失從容,開始介紹起霧都的天氣、風土,以及一些值得遊覽的景點。
林燦和盤古銀行說的是來霧都考察和旅遊,所以陳文彬也就介紹一些相關的東西。
林燦聽著,目光投向窗外。
這裡就是西大陸最強大的國家之一英格蘭德,不算殖民地的話,英格蘭德是一個國土面積超三百多萬平方公里,人口五億多的國家。
和西大陸傳統的那些陸上大國不同,英格蘭德是一片獨立於西大陸之外的島國,按照官方統計,英格蘭德大大小小的島嶼超過6000個。
這個國家的四周都是茫茫大海,和西大陸的陸上強國法蘭克隔著一條海峽。
因為是島國,這個國家的造船業極為發達,海軍也很強大,是最早在海外開闢殖民地的國家。
這個世界的一切,和地球有相似又有不同,一切在陌生之中又透著點似曾相識的熟悉。
林燦坐在車內,一邊聽著介紹,一邊觀察著車外的景象。
霧都的街景在車窗外交替。
飛艇基地設在霧都的遠郊,基地周圍是鄉村的景象,還能看到一些植物,而隨著汽車越來越接近城市,窗外能看到的植物就變得越來越稀少,直到綠色成了城市的奢侈品。
霧都的道路兩旁,沒有綠化帶,沒有行道樹,一切地方都被道路,房子和工廠擠得嚴嚴實實。
只是偶爾,可以在一些人家的窗台上,看到幾盆植物。
還有少數的豪宅外面,帶著花園和草坪,但這一切太過零星,即使林燦掌握著草木情這樣的神術,也無法通過神術將這座城市的這些植物連結成一個可以搜索食人妖狐的有效的信息網絡。
厚重的石砌建築、朦朧的煤氣燈光、行色匆匆裹著深色大衣的行人。
一種與瓏海或大夏本土截然不同的、由工業與資本共同塑造的秩序感,瀰漫在潮濕的空氣里。
比起瓏海來,霧都街上的汽車明顯要少很多。
在瓏海,馬車早已經被淘汰,不許進入市區,而在這裡,街上的四輪馬車依然有很多,汽車成了真正的奢侈品。
這也反映出兩個國家在工業實力和城市進程上的差距。
汽車,馬車,自行車混在街上行駛著,顯得稍微有些雜亂。
黑色的公爵所到之處,隨時都能引來許多無聲的矚目。
「先去金融城看看。」林燦忽然開口,打斷了陳文彬關於皇家學會的介紹。
陳文彬微微一愣,但反應極快,立刻向前座的司機重複了指令:「去金融城。」
隨即轉向林燦,臉上重新掛上得體的笑容,「林先生對金融實務感興趣?」
「路過,順便看看。」林燦語氣平淡,目光仍停留在窗外,他心中早就有一些模糊的想法,既然來了,就先去看看再說。
這次來英格蘭德,是為了追索食人妖狐,不過既然來了這風雲際會之地,有些事情,或許可以做點布局。
打草摟兔子,順手的事情,不然豈不枉費自己在飛艇上呆的這半個月。
「現在金融城裡,最熱鬧的是什麼?」林燦繼續問道。
陳文彬精神一振,這顯然是他熟悉的領域。
他稍稍調整坐姿,語速適中,條理清晰地說道:「回林先生,眼下最炙手可熱的,主要有幾樣。」
「首推是西大陸各國的海外特許開發債券,特別是『東非鐵路連帶礦產開發債券』和『南太平洋群島種植園債券』。」
「這些債券由英格蘭德、法蘭克等國政府背書特許經營權,再由幾大銀行牽頭髮行,承諾的收益率非常誘人,吸引了大批資本追逐,市場交易極為活躍。」
「其次是幾家新興的重型機械與化工公司的股票。得益於軍方訂單和殖民地開發需求,這些公司的前景被廣泛看好,股價走勢強勁,是投機者和長期投資者都關注的熱點。」
「再者,就是一些複雜的衍生契約交易。」
陳文彬說到這裡,語氣略微謹慎了些,他的這些介紹,有可能影響到林燦這樣貴客的投資和資金流向,所以不得不慎重,這也是他在銀行工作養成的職業習慣。
「主要是基於大宗商品如橡膠、銅的未來價格,或特定航線運費指數的遠期對賭合約。」
「這類交易槓桿高,風險極大,但利潤也可能驚人,吸引了眾多敢於冒險的玩家入場,最近相關的交易俱樂部和私人會所也格外熱鬧。」
他頓了頓,補充道:
「當然,傳統的政府公債、大型航運與保險公司的股票,依舊是市場穩健的基石,但比起前面這幾樣的熱度,就顯得有些平淡了。」
「我聽說金融城現在的戰爭債券很火熱?」林燦開口。
「的確如此!」
「只是這戰爭債券風險巨大,我怕誤導了林先生您的判斷,出于謹慎起見,不敢首先和您介紹。」
「無妨,我想詳細了解一下!」
「好的!」
陳文彬露出瞭然的微笑,他身體稍稍前傾,壓低了聲音,仿佛即將談論的是某種既公開又隱秘的焦點:
「若論眼下最能牽動整個金融城神經、讓所有投機客血脈賁張的,莫過於法蘭克公國與德林帝國的戰爭國債。」
「只是這兩國的戰爭債券雖然讓人激動,但風險也同樣巨大。」
他語速加快,帶著金融市場特有的那種緊迫感:
「這兩國是西大陸最強大的國家之一,也是世仇,眼下兩國在洛林高地一線集結重兵,戰事極為慘烈,勝負直接關係到整個西大陸的勢力均衡。」
「因此,兩國為籌措軍費發行的戰爭國債,吸引了各方資金和勢力的關注,現在已經成了金融城最大的賭桌。」
「所有人都清楚,兩國是世仇,他們的這次戰爭,只會有一個勝利者,戰爭的結果,會直接影響兩國國內的政局,兩國這次的戰爭債券,也一定會有一個會遭遇重大損失,搞不好會淪為廢紙!」
「這其中的風險和收益,都非常恐怖!」
林燦眼神微眯,「哦,詳細說說!」
「法蘭克五年期戰爭國債,年息定為5厘,以國家的鹽稅和部分海外殖民地收入為擔保。開戰初期因其國力底蘊深厚,頗受追捧。」
陳文彬搖了搖頭,話鋒一轉,「但三個月前,德林帝國的齊格飛防線攻勢凌厲,法蘭克陸軍連遭失利,丟掉了兩個重要要塞。」
「消息傳來,其債券價格應聲暴跌,如今面值一百鎊的債券,在針線街的報價已跌至七十五鎊左右,且拋售壓力巨大。」
「一些使用高槓桿投資其債券的投資客已經破產,市場瀰漫著悲觀情緒,都在猜測法蘭克能否穩住戰線。」
「與之相對的,是德林帝國三年期戰爭貼現債券。」
陳文彬的聲調里透露出一絲對強勢方的微妙審視。
「德林人作風強硬,債券設計也更具侵略性,不付固定利息,而是按面值大幅折價發行,承諾戰爭勝利後一次性兌付高額本金。」
「如今他們節節勝利,這種債券價格一路狂飆。最初發行價可能是五十鎊兌一百鎊面值,現在市場交易價已漲到接近八十鎊。」
「每一份前線傳來的捷報,甚至是一點捕風捉影的有利傳聞,都能讓它的價格往上跳一跳。」
他總結道,語氣恢復了專業性的平靜:「因此,金融城如今最火熱、最殘酷的遊戲,就是圍繞這兩國債券的多空博弈。」
「有人賭法蘭克能絕地反擊,趁機抄底,更多人則追捧德林,期待隨著勝利最終兌現暴利。金融城的交易大廳里從早到晚沸騰不息,價格波動劇烈,真正的戰爭,在這裡用金錢和情報無聲地進行著。」
「兩國的戰爭情況怎麼樣?」林燦問道。
「林先生問到了關鍵。」他清了清嗓子,語速平穩但信息密集。
「這兩個國家都是擁有數億人口的大國,就動員與國力而言,兩國都已接近極限。」
「法蘭克實行了全國總動員,其傳統的龐大人口基數和相對發達的農業提供了堅實基礎,兵力總數略占優勢,且在本土作戰,補給線較短。」
「但其國內政局……略顯紛擾,共和派與保皇派在議會爭吵不休,對於戰爭目標和戰略存在分歧,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決策效率和前線的統一指揮。」
「德林方面……」
陳文彬話鋒一轉,「則是另一種模式。皇帝威廉二世擁有近乎絕對的權威,總參謀部權力極大,動員高效且徹底。他們的工業實力,尤其是重化工、鋼鐵和機械製造,明顯強於法蘭克。」
「德林軍隊訓練有素,戰術上強調主動進攻和新技術兵種,如飛艇部隊、重炮集群的運用。開戰以來,他們一直掌握著戰略主動權。」
「但德林軍隊的劣勢在於,兩面作戰的壓力始終存在,雖然東線目前相對平靜,且漫長的補給線需要維持,對資源消耗極大。」
他略作停頓,仿佛在斟酌用詞,然後壓低了聲音,透露出一個更為敏感的信息:
「根據我們銀行情報部門綜合各方消息,以及前線軍隊異常頻繁的調動跡象判斷,這場僵持的、消耗性的戰事,可能即將迎來一個關鍵轉折點。」
林燦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陳文彬臉上,示意他繼續。
「焦點,很可能在洛林高地東緣的『凡爾登—色當』咽喉地帶。」
陳文彬用手指在膝蓋上虛劃了一下。
「這裡是通往法蘭克腹地的大門,也是德林南下包抄其主力軍團的理想跳板。過去幾周,雙方都在向這個區域秘密增兵,規模空前。」
「德林方面,由皇儲親自督戰,集結了他們最精銳的近衛軍團和幾乎全部重型攻城炮部隊。」
「法蘭克方面,則緊急從其他防線抽調了最富經驗的老兵軍團,並由他們的雄獅將軍貝爾福接管防務。」
「種種跡象表明,」陳文彬總結道,聲音裡帶著金融市場從業者對重大事件即將發生的敏銳直覺,「一場旨在決定西大陸戰局走向、乃至兩國國運的決定性會戰,已經如箭在弦。可能就在未來一兩周內,甚至更短。」
「金融城裡最頂尖的那些投機家和大銀行,現在比拚的不再是簡單的消息快慢,而是對這場潛在決戰結果的預判能力。」
「正因為如此,兩國債券的價格才變得如此敏感和脆弱,每一次微小的傳聞都能引發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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