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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貴人

  林燦在飛艇上的作息時間規律得近乎刻板。

  他每天只有晚上的時候到飛艇的餐廳內去吃一頓飯,其餘的時間,他都在自己的艙室之內,全身心的沉浸在《圃園攝命雜經》的學習體悟之中。

  而每天林燦去吃飯的時候,幾乎都可以遇到姜立方。

  每次吃飯的時候兩人都會聊一聊,聊英格蘭德的風土人情,聊瓏海大夏的各種趣聞。

  姜立方從小在數學上就有天賦,他對數學也很感興趣。

  兩人的話題,自然而然就聊到了數學領域的一些學術性的東西。

  林燦在數學領域的見識和認識讓姜立方大為震驚,甚至是五體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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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立方原本以為林燦只是在賭桌上厲害,哪裡想到,林燦在數學領域的研究和造詣,更是徹底征服了這位自負的「心算王」。

  航程過半後的一個傍晚,餐廳內水晶燈的光芒與舷窗外最後一點暗紅霞光交織。

  飛艇下方的雲海連綿,隱約可以看到地面上是一片連綿的海域,海岸線變成了下方一抹淡淡的淺灰。

  依然是晚餐後,姜立方坐在了兩人熟悉的那個位置上,他眉宇間少了幾分閒適,多了些猶如學生面對老師時的謹慎和求索。

  「林先生,」他從懷中取出一本皮質封面的筆記,翻到其中一頁,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複雜的公式與演算,

  「這幾日與您交談,獲益匪淺。實不相瞞,我最近在嘗試用新的數學工具優化賭場的風險評估模型,尤其是在處理多變量、非線性關聯的博彩結果預測時,遇到了瓶頸。」

  「我借鑑了大夏最新的概率論和西大陸一位叫高爾頓的先生提出的相關分析概念,但總覺隔靴搔癢,難以精確量化那些看似隨機的因素……」

  他指著筆記上一處標紅的地方,「比如這裡,我試圖用函數描述牌手心理閾值對出牌策略的突變影響,但現有的數學語言,似乎……不夠用了。」

  林燦瞥了一眼那筆記,目光在那略顯笨拙的多元方程和概率分布圖上停留片刻。

  以林老爺子的知識體系審視,這不過是在經典概率論邊緣的初步探索,甚至尚未真正觸及隨機過程與混沌理論的皮毛。

  林老爺子的數學造詣,毫不謙虛的說,遙遙領先這個世界一百多年。

  「你的方向沒錯,但工具落後了。」

  林燦語氣平淡,如同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你所說的隨機因素,本質上是一種帶有路徑依賴和初始條件敏感性的非線性動力學過程。用靜態的概率分布和簡單的相關係數去捕捉,無異於用漁網撈水銀。」


  姜立方微微一怔,「非線性動力學?路徑依賴?」這兩個詞彙對他來說陌生而又莫名切中要害。

  林燦拿起桌上一張空白的餐巾紙,又向侍者要了一支鉛筆。

  他沒有直接解釋術語,而是隨手畫了一個簡單的分岔圖示意圖。

  「看,一個簡單的系統,參數變化時,其狀態可能穩定,也可能突然躍遷到另一種完全不同的狀態。」

  「對賭場來說,牌手的心理、場上的籌碼分布、乃至某張關鍵牌的出現,都是參數。你以為的突變,在這個框架下可能是必然。」

  他的鉛筆尖在分岔點輕輕一點。

  接著,他又在餐巾紙的另一角寫下幾個簡潔而優美的微分方程。

  「描述這種過程,需要動態系統的語言。」

  「而你所困惑的隨機,或許可以放在一種更廣闊的圖景下看待——確定性的規律中,可以湧現出看似隨機的複雜行為;而純粹的隨機中,也可能隱藏著未被認知的深層結構。」

  他提到了「遍歷性」和「隨機過程」等概念,並用姜立方能理解的賭博例子做了比喻。

  姜立方死死盯著那張餐巾紙,呼吸都不自覺地屏住了。

  林燦寥寥數筆、隨口道出的概念,仿佛在他面前推開了一扇全新的門,門後是他朦朧中感知到卻從未能清晰窺見的數學殿堂。

  那些困擾他許久的瓶頸,在這套簡潔而深邃的框架下,竟顯得如此……粗淺而片面。

  「這……這些思路和框架,出自哪位隱世大師的著述?我在大夏和西大陸數學界從未聽聞!」

  「實不相瞞,這次回國,我還專門去了帝京神都幾所最著名的高校,拜訪了他們的數學系的一些教授和專家,他們都未曾涉及到這個領域。」

  「這個數學領域是開創性的!」

  姜立方聲音乾澀,鏡片後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張餐巾紙,仿佛那是無上秘典。

  「只是我平日閒暇時,對數學基礎的一些推演和思考。」

  林燦的語氣依舊平淡,放下鉛筆的動作輕鬆自然,仿佛剛才勾勒出的並非一個足以顛覆當下數學認知的雛形,而僅僅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草圖。

  「數學是描述世界的語言,語言本身需要進化。當現有的詞彙不足以精確描述你所見的風景時,嘗試創造新的詞彙,或者回歸到最基礎的語法,往往是更有效的途徑。」

  這番話,如驚雷般在姜立方心中炸響。

  創造新的詞彙?回歸基礎的語法?

  這已不僅僅是解答疑問,而是為他打開了一扇通向全新數學哲學的大門。


  他賴以成名、甚至引以為傲的「心算」與「模型構建」,在林燦這舉重若輕的寥寥數語面前,突然顯得像是孩童在建築大師面前擺弄的積木。

  大夏對此有一句話,叫魯班門前弄斧頭,關公面前耍大刀。

  這一刻的姜立方,算是真正體會到了這句話的意思。

  接下來的航程里,姜立方徹底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風度翩翩、把林燦看做是平等交流對象的賭場顧問。

  每次前往餐廳前,他都會像學生去見老師一樣,精心準備問題,將思考中遇到的阻塞與困惑整理成清晰條目。

  用餐時,他常對著餐盤出神,思緒早已追隨林燦的話語飛向抽象的疆域,眼中灼灼的光彩,是純粹求道者才有的神采。

  他言辭間的敬重日益明顯,姿態間那份下意識的恭謹,已非社交禮儀,而是發自內心的尊崇。

  林燦起初只是隨手指點,但數日觀察下來,林燦發現,姜立方身上確有很多閃光之處。

  姜立方不僅思維敏捷,更能於交談中迅速捕捉關鍵,舉一反三,展現出優秀的悟性。

  更難能可貴的是,他久在賭場這人情與利益糾纏最烈之處打磨,非但未染上市儈油滑的短視,反而淬鍊出一種細緻又踏實的務實感。

  他總能不自覺地將那些玄奧的數學概念,與風險估算、人心博弈乃至市場起伏這些具體而微的現實圖景聯繫起來,讓理論落地,生出觸手可及的骨架。

  更令林燦微微頷首的,更是他那份赤子般的求知慾,讓林老爺子想起自己以前在學校里的日子,林燦,在姜立方身上,看到了曾經在自己身上那一份求索的影子。

  像數學這種純粹的東西,除了姜立方,林燦幾乎找不到可以和他聊天交流的人。

  姜立方對數學新知的渴求與興奮,清澈而熱烈,幾乎剔除了功利雜質。

  他求解,是源於對世界運行規律的好奇與征服欲,這種純粹,在成年人的世界裡已屬罕見。

  最難得的是格局。

  許多才智之士易沉醉於理論世界的精妙,終生困守書齋,與塵世絕緣。

  而姜立方身上,卻有一種清晰的自覺。

  他求索知識,似乎天然帶著一個「有何用處」、「如何改變現實」的詰問。

  這種不囿於象牙塔、意圖連通道與術的傾向,正是林燦所看重的。

  在林燦的洞察之眼的觀察和一些問題的有意考察下,姜立方的品行也讓他暗暗點頭,這個男人品性純良,亦有肝膽,那孜孜不倦的求知慾下,有一些清澈可貴的東西。

  這樣的人,的確值得林老爺子提攜一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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